第723章 本能的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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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黑匣子裡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死寂中,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七個人的純黑排練服早就被冷汗浸透。

  濕黏的布料死死貼著前胸後背,勒出他們不受控制顫抖的脊背。

  空氣里泛起發酸的汗味。

  平時噴著幾十萬一瓶高級香水、出入頂級會所的頂流們,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氣味。

  肉體的反抗逼近臨界點。

  張晚一的衣服下擺往下滴水。

  「吧嗒。」

  「吧嗒。」

  汗水砸在純黑吸音地板上,轉瞬乾涸。

  他雙腿併攏,站得筆挺,臉頰上的肌肉卻在瘋狂抽搐。

  白夢妍平時最愛咋咋呼呼,此刻眼眶通紅。

  一滴混著殘留粉底的汗水流進眼睛。

  酸澀。

  刺痛。

  她喉嚨里壓著尖叫,只能死死瞪大眼睛,連抬手揉一下的膽子都沒有。

  王褚顏的高冷學霸架子早碎了一地。

  小腿肚正在劇烈抽筋。

  肌肉死死絞在一起。

  為了不摔倒,她硬生生把下嘴唇咬出血絲。

  鐵鏽味在口腔里散開。

  王鶴力快瘋了。

  他那硬端出來的桀驁站姿,此刻成了最殘忍的刑具。

  高高揚起的下巴徹底僵死,頸椎深處陣陣痙攣,針扎似的疼。

  雙腿早就過了酸痛階段,開始瘋狂打擺子。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滲血。

  兩條腿依舊抽搐個不停。

  每抽一下,鑽心的疼就順著腳踝直衝天靈蓋。

  吳雷也沒好到哪去。

  他那套單腿承重、鬆弛插兜的站姿,直接成了催命符。

  承重的右膝蓋徹底失去知覺,那條腿早就不受使喚了。

  身體重心開始微弱晃動。

  搖搖欲墜。

  全靠腦子裡那點不服輸的老油條執念死撐。

  最慘的得數孟紫衣。

  平時連礦泉水瓶蓋都要助理擰的嬌貴女星,這輩子哪受過這罪。

  她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為了維持那道S型曲線,腰椎和後背肌肉僵成了一塊鐵板。

  每呼吸一次,胸腔就扯著疼。

  但更要命的不是疼。

  是癢。

  極度緊張加上大量出汗,鼻尖傳來極其強烈的瘙癢。

  一顆汗珠順著鼻樑骨滑下,剛好卡在鼻窩縫隙里。

  汗水裡的鹽分,成千上萬隻螞蟻在毛孔里進進出出,拼命往肉里鑽。

  別動,千萬別動。

  孟紫衣死咬著牙警告自己。

  她死盯著對面閉目養神的江尋。

  忍一忍。

  再忍一忍就過去了。

  那股癢意偏偏不減反增。

  順著鼻尖蔓延到臉頰,爬向眼角,扯得全身神經發麻。

  理智在生理本能面前節節敗退。

  孟紫衣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動。

  就撓一下。

  用手指背蹭一下就好。

  黑匣子這麼大,一點聲音都沒有。

  速度快點,江尋閉著眼,絕對發現不了。

  一秒鐘的事。

  僥倖心理瘋長,瞬間吞噬理智。

  緊繃的弦斷了。

  孟紫衣的手指脫離了腰側。

  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抬起,摸向鼻尖。

  指尖剛碰到皮膚。


  瘙癢緩解的舒爽還沒傳遍全身。

  「動了?」

  兩個字。

  極其平淡,音量也沒提高。

  但在絕對隔音的黑匣子裡,平地一聲雷,直劈所有人天靈蓋。

  孟紫衣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指死死僵在鼻尖上,定住了。

  一直閉目入定的江尋睜開眼。

  眼睛裡沒有半點迷茫,只有冰冷、銳利。

  他在黑暗中鎖定了獵物。

  江尋根本沒睡。

  他在死寂中,感知著他們每一個微小的肌肉變化和呼吸頻率。

  黑匣子裡的溫度降到冰點。

  王鶴力打擺子的腿僵住了。

  吳雷屏住呼吸。

  孟紫衣眼眶紅透,大顆眼淚砸下來。

  她放下手,帶著委屈的哭腔狡辯。

  「江導……」

  「我……我實在太癢了。」

  「我就只碰了一下,真的就一下……」

  孟紫衣咬著嘴唇。

  「而且,這根本不算演戲啊……哪有演戲是一直站著不動的……」

  委屈。

  這算哪門子上課,分明是毫無意義的體罰,故意整人。

  江尋沒理會她的眼淚。

  他從中控台後的椅子上站起身。

  邁開腿,皮鞋踩在純黑吸音地板上。

  沒有清脆聲響,只有沉悶的「篤、篤」聲。

  每一步都死死踩在他們緊繃的神經上。

  江尋停在孟紫衣面前。

  高大身軀壓迫感十足,目光死死鎖住她慘白的素顏。

  「不算演戲?」

  江尋沒有暴怒,聲音卻刻薄到了極點。

  「太癢了?」

  他俯下身,盯著她的眼睛。

  「如果現在是在片場。」

  「你在拍一場生死離別的重頭戲。」

  「所有的燈光、收音全部就位。」

  「攝像機鏡頭推到你臉上,給你一個占據整個大銀幕的特寫。」

  「你要展現極其克制的悲傷。」

  「這個時候,你覺得鼻子癢了。」

  江尋語氣冰冷,字字見血。

  「你是不是也要停下來,撓一下?」

  「你是不是要讓全劇組幾百號人,所有的製片、導演、場務,全停下來。」

  「等你撓完癢,再重新陪你演一遍?!」

  孟紫衣啞口無言,嘴唇直哆嗦。

  「我……我拍戲的時候不會的……」

  她無力反駁。

  「你會的。」

  江尋篤定打斷。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渾身濕透、發抖的頂流。

  「你們平時是怎麼拍戲的?」

  江尋的聲音在黑匣子裡迴蕩,字字句句都是宣判。

  「哭不出來,滴眼藥水。因為你們控制不了淚腺。」

  「打戲做不出動作,用替身摳圖。因為你們控制不了肢體。」

  「台詞背不下來,念一二三四五。因為你們控制不了氣息。」

  江尋的目光劈頭蓋臉抽在他們身上。

  「演戲的第一步,是控制。」

  「控制呼吸,控制心跳,控制身上的每一塊肌肉!」

  他伸手一指孟紫衣。

  「連最基礎的靜止,連身體發出的一點瘙癢信號都克服不了。」

  「連自己的肌肉本能都控制不住。」

  字字誅心。

  「你們還妄圖去『演』別人的人生?」

  「你們在鏡頭前那些所謂的微表情,全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識反應!」


  「這就是為什麼你們演出來的東西,永遠那麼浮誇、做作、假得讓人作嘔!」

  江尋給出最殘忍的終極定性。

  「因為你們的身體,根本不屬於你們自己。」

  「那只是一堆被名利、被粉絲餵養出來的。」

  「不受大腦控制的軟肉。」

  「你們不是演員,你們只是擺在鏡頭前的一堆昂貴的塑料道具!」

  這番話沒帶半個髒字。

  卻精準擊碎了他們身上僅存的那點可憐的「演員自尊」。

  這不是體罰。

  這是對專業能力的公開處刑。

  剝去資本外衣,撕下粉絲濾鏡。

  在真正的專業面前,他們一文不值。

  孟紫衣本就到了生理極限。

  極度羞憤加上體力透支。

  腿彎里最後那點力氣被徹底抽乾。

  視線模糊。

  身體搖搖欲墜。

  第一根稻草,到底還是折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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