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老趙的牧馬城市:中年男人的終極破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四位出場選手。」

  江尋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通過國家體育館內上百組全景聲音響,瞬間席捲了整個場館。

  「劉爺戰隊,老趙。」

  這道猶如聖旨般的指令,強行將幾萬人還沉浸在剛才前三位選手那極其炸裂的歐美電音、十五秒超高音和拉丁爵士熱舞中的躁動心跳,按回了胸腔。

  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舞台上的那些極其絢麗的雷射矩陣、價值千萬的全息投影,瞬間全部熄滅。

  黑暗中,只剩下一束極其清冷的白色聚光燈,筆直地打在舞台中央。

  在剛才那種用數千萬資金砸出來的工業級視聽盛宴的對比下。

  老趙從備戰區走出來的身影,渺小單薄。

  他依然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甚至沾著幾塊洗不掉的乾涸水泥灰的舊迷彩服。

  他佝僂著背,緩慢地走到舞台中央。他沒有像前三位選手那樣帶上華麗的伴舞團,甚至,連身後那氣勢恢宏的一百人編制亞洲愛樂樂團,都在江尋的指令下,全體放下了手中的樂器。

  老趙拉過一把破舊的木頭高腳凳,坐了下來。

  他將那把琴頭磕掉了一塊漆的破木吉他抱在懷裡。

  「這……這就是江尋戰隊派出來的第一個人?!」

  企鵝視頻,實時在線人數已經突破兩億的直播間裡。星皇唱片買下的殘餘水軍,以及那些被前三場重工業舞台洗腦的網民,立刻開始了囂張的嘲諷:

  【一把破吉他?江尋瘋了吧?!】

  【拿這種清水掛麵的東西,去對沖剛才人家那十五秒的超高音和格萊美級別的編曲?這簡直是拿雞蛋去碰石頭!】

  【完了完了,江導這把是真托大了。這種大場館競技,慢歌本來就吃虧,他連交響樂伴奏都撤了,老趙這破嗓子還不被前面的高分碾成渣啊!】

  【前三名最低都是94.5分!就這種連伴奏都沒有的素人彈唱,能過80分我都倒立洗頭!】

  在一片悲觀的唱衰聲中。

  直播大屏幕的左下角,緩緩浮現出了四行白底黑字的字幕:

  【歌曲:《牧馬城市》】

  【演唱:老趙】

  【作詞/作曲:江尋】

  老趙微微低下頭。

  他那雙因為常年搬磚而布滿老繭和裂口的粗糙手指,輕輕搭在了吉他琴弦上。

  「錚——」

  一聲略帶金屬雜音的吉他掃弦聲響起。

  這聲音太單薄了。

  在容納了幾萬人的龐大國家體育館裡,它宛如風中枯葉。

  但就是這一聲掃弦。

  瞬間擊碎了剛才工業電音留在所有人心頭的狂熱。

  老趙湊近了那個沒有任何修音濾鏡保護的麥克風。

  「遊歷在大街和暗巷……」

  老趙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在海選時還要低沉、乾癟。

  他沒有使用任何高階的共鳴技巧,甚至連氣息聽起來都有些孱弱。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因為長期生活在底層、被生活重壓折磨了半輩子後,極其真實的疲憊與麻木感。

  「繁華不及落宿一處……滿地冰霜……」

  這聲音太輕了。

  甚至沒有剛才第一位選手隨口飆出的一個高音音量大。

  但是!

  就是這種低到了塵埃里的粗糙感!

  瞬間澆滅了現場所有的浮躁!

  全網兩億觀眾,在這低沉的嗓音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被老趙歌聲里那種「被生活拋棄的局外人」的濃烈故事感,抓住了心臟。

  「不知不覺把他鄉……當做了故鄉……」

  「只是偶爾難過時……遙望……」

  江尋寫下的歌詞,配上老趙那飽經風霜的煙嗓。

  開始一點一點地,殘忍地拉扯著每一個成年人心裡最隱秘的傷口。

  在現場VIP席最偏僻的角落裡。

  一個三十多歲、西裝革履卻滿臉疲態的公司高管。他為了趕這份工作,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回老家看一眼父母了。每天在這個龐大的城市裡穿梭,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如履薄冰。

  當聽到「把他鄉當做了故鄉」這句歌詞時。

  這位平時在下屬面前雷厲風行的高管,突然摘下了眼鏡。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把頭埋在膝蓋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不僅是他。

  在企鵝視頻的屏幕前。

  一個剛剛加完夜班、坐在逼仄出租屋裡吃著泡麵的程式設計師;一個為了跑單在寒風中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小哥;一個看著熟睡的妻兒,獨自在陽台抽悶煙的中年男人……

  在這一刻,都被這粗糙的嗓音擊穿了靈魂的鎧甲。

  拋卻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拋卻了炫技的高音。

  這首歌,深刻地刻畫了每一個在鋼筋水泥的城市裡打拼、背井離鄉、被房貸車貸壓彎了腰的男人!

  舞台上,伴奏里加入了一段微弱卻更添蒼涼的口琴聲。

  老趙閉著眼睛。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掃動著和弦,唱出了那句足以載入華語樂壇史冊的副歌:

  「把煩惱痛了吞了認了算了……」

  「不對別人講……」

  「誰還沒有辜負幾段……」

  「昂貴的時光……」

  這句話一出。

  企鵝視頻兩億人的直播間防線,徹底、全面崩潰!

  什麼十五秒的超高音?什麼格萊美級別的編曲?什麼炫酷的拉丁熱舞?

  在這種字字誅心、扒開所有人血淋淋現實的極致共鳴面前,所有的聲樂技巧都變得矯情虛偽!

  【嗚嗚嗚嗚!草!別唱了!大叔我求你別唱了!太痛了!】

  【這寫的哪裡是歌啊,這是把我這十年的委屈和窩囊,全特麼扒光了擺在檯面上啊!】

  【痛了吞了認了算了……這八個字,寫盡了多少男人下班後,坐在車庫裡抽完一根煙,擦乾眼淚才敢笑著進家門的心酸啊!】

  【我以為我熬出頭了,結果聽到這句,哭得像個傻逼。這才是男人的歌!這才是我們中國老百姓的命!】

  水軍的嘲諷被海量的眼淚徹底淹沒。

  整個網際網路,陷入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成年人破防海嘯!

  導師席上。

  流行音樂教父劉爺,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劇烈地發抖。

  他那張經歷過樂壇無數風浪的臉上,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動容。

  他眼眶微紅地看著台上那個迷彩服大叔,又轉頭看了一眼二樓監控室那個黑漆漆的玻璃窗。

  「不用飆高音,不用嘶吼……」

  劉爺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折服:「用最平淡的旋律起手,直擊人心……江尋這小子,把老男人的魂,給寫絕了啊。」

  坐在旁邊的韓姐也沉默了。她太清楚,在這樣一個追求感官刺激的時代,敢在半決賽拿出一首如此「平」的歌,需要多大的底氣。這不僅僅是選手在唱歌,這是導演在用自己對人性的洞察,去對抗資本的重工業機器。

  舞台上。

  老趙的歌聲漸漸低沉。

  「荒唐的是我沒有辦法……遺忘……」

  伴隨著最後一句微弱的嘆息聲。

  老趙雙手離開了琴弦,那把破木吉他的餘音,在龐大的國家體育館內緩緩消散。

  他未曾大汗淋漓,也未擺出帥氣的Pose或賣慘求票。

  他安靜地佝僂著背坐在高腳凳上,準備默默退場。

  但在這一刻,這極致的安靜中。

  現場那五百位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大眾和專業評審。

  有一大半的男評審,甚至包括幾個向來以毒舌苛刻著稱的樂評老炮,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他們顫抖著手。

  握住了面前那個決定老趙命運的電子打分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