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天后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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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音棚厚重的隔音門合攏。

  曾姐剛想松垮下緊繃的肩膀,那道正欲離去的背影卻定住了。

  王飛兒轉身。

  墨鏡順著鼻樑滑下一寸。

  露出的那雙眼,還殘留著並未散去的沉浸感。

  「慢著。」

  她抬手,指尖點了點走廊盡頭的VIP放映廳。

  「片段我看過了,確實不錯。但我這人,從來不信預告片。」

  她把那個價值六位數的鉑金包往肩上一甩,下巴微揚。

  「歌錄完了,我得看看這二十億的船,到底載不載得動我的聲。」

  「現在,驗貨。」

  江尋嘴角勾起。

  他側頭,看向控制台里滿頭大汗的老劉。

  「老劉,貼混人聲,多久?」

  老劉的手指在推子上飛舞,頭也不回:

  「十五分鐘!這種神級現場,我不允許有一秒鐘的延遲!給我十五分鐘做Rough Mix!」

  「妥。」

  江尋回身,做了一個紳士且自信的邀請手勢。

  「飛姐,請。十五分鐘後,見證奇蹟。」

  ……

  放映廳。

  冷氣森森。

  王飛兒占據了正中央的位置。

  墨鏡未摘,二郎腿高翹。

  曾姐縮在後排,掌心全是汗。

  這位天后的嘴是出了名的毒,如果不喜歡,她真敢當場毀約,把母帶衝進下水道。

  燈光熄滅。

  龍標閃過。

  《泰寧號》三個巨字,伴隨著深海沉悶的壓迫感,浮出黑屏。

  起初,王飛兒還能維持那種慵懶。

  瓜子殼堆了一小撮。

  但隨著劇情推進。

  當那個窮小子在甲板上教貴族小姐吐口水、跳舞。

  「呵。」

  王飛兒輕笑,手裡的瓜子停了。

  「有點意思。」

  她換了個坐姿,低聲評價:「不端著,挺野。這才是活人談的戀愛。」

  墨鏡被她摘下,隨手擱在扶手上。

  這是她入局的信號。

  劇情急轉。

  撞擊。

  三米高的香檳塔崩塌,數噸黑冰砸穿甲板,船尾如巨獸般翹起。

  王飛兒的身體不由自主前傾。

  她是見過大世面的,分得清什麼是五毛特效,什麼是真金白銀。

  屏幕上鋼鐵扭曲發出的哀鳴,水體那種沉重且冰冷的質感。

  太真了。

  真得讓人骨頭髮寒。

  「餵。」

  她沒回頭,聲音緊繃。

  「這船……真炸了?」

  後排,江尋的聲音懶懶傳來:「嗯,真炸。二十億,聽了個響。」

  王飛兒抿緊嘴唇。

  瘋子。

  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這種瘋魔,讓她指尖微微發顫。

  那是對極致藝術的生理性共鳴。

  畫面切入冰海。

  浮屍如冰雕,江尋凍得發紫的嘴唇,楊宓在黑水中的掙扎。

  放映廳內的溫度仿佛驟降至絕對零度。

  王飛兒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節泛白。

  她不再是審視者。

  她成了溺水者。

  門板戲份。

  當江尋那句「死在溫暖的床上」出口。

  王飛兒的呼吸亂了節奏。

  她偏過頭,似乎想避開屏幕上那個漸漸渙散的眼神,視線卻被死死拽了回去。


  眼眶泛紅。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男人。

  竟能把死亡拍得如此殘忍,又如此溫柔。

  這是把美好的東西,一刀刀凌遲給人看。

  最後的高潮。

  漆黑海面。

  楊宓掙扎著游向屍體,搶過那枚銀色口哨。

  「噓————!」

  哨聲悽厲,劃破死寂的夜空。

  那是生命最頑強的嘶吼。

  鏡頭拉遠,化作老年羅絲回憶的渾濁眼眸。

  愛爾蘭哨笛的前奏,就在這一秒,如天光乍破。

  那是王飛兒剛剛錄製的聲音。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核爆。

  畫面是視覺的重錘,歌聲是聽覺的羽毛。

  重錘砸碎了心臟,羽毛卻接住了所有的碎片。

  歌聲托舉著畫面,讓那份窒息的悲傷,化作了一種穿越百年的悲憫。

  「You are here, there's nothing I fear……」

  當那句嘆息般的高音響起。

  王飛兒繃不住了。

  她猛地捂住嘴。

  眼淚沒有任何預兆,直接決堤,順著指縫肆意流淌。

  肩膀劇烈聳動。

  她哭得毫無形象。

  不是因為慘。

  而是因為……美。

  美到極致,便是痛。

  她終於懂了。

  懂了江尋為什麼非要找她來唱這首歌了。

  只有她的聲音,才能超度這艘船上的兩千亡靈。

  只有這種聲音,才配得上這場向死而生的絕戀。

  ……

  字幕滾動。

  燈光大亮。

  放映廳死寂,只有王飛兒壓抑的抽氣聲。

  曾姐想遞紙巾,被江尋抬手攔住。

  足足過了三分鐘。

  王飛兒才慢慢放下手。

  她用紙巾一點點擦乾眼淚,動作很慢,像是在重新拼湊自己破碎的驕傲。

  然後。

  她重新架上了那副墨鏡。

  遮住紅腫的眼,也遮住失態。

  這是天后最後的體面。

  椅子響動。

  王飛兒起身,高跟鞋踩得極重,走到江尋和楊宓面前。

  她沒說「好聽」。

  也沒說「好看」。

  這種客套話,太廉價,配不上這部片子。

  她隔著墨鏡,盯著江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江尋。」

  「嗯?」

  王飛兒咬著牙,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拍出了我歌聲里……唱不出來的痛。」

  「這首歌給你們,值了。」

  這是來自華語樂壇第一人的最高認證。

  江尋笑了。

  伸手:「謝飛姐成全。」

  王飛兒跟他握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旁邊像個罰站小學生的楊宓。

  她伸出手。

  在楊宓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演得不錯。」

  「特別是吹哨那段,那股子要把命吹出來的狠勁兒,我在台下都感覺到了。」

  楊宓眼睛瞬間亮了,受寵若驚:「真的嗎?謝謝飛姐!」

  「不過……」

  王飛兒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壞笑。

  「以後要是有人忽悠你出唱片,直接打死。」


  「老天爺給了你這張臉和這身演技,就別去禍害話筒了,算姐求你。」

  「……」

  楊宓笑容僵在臉上,哭笑不得。

  「走了。」

  王飛兒揮手,重新背起愛馬仕,背影瀟灑得像個俠客。

  「首映禮給我留張票。」

  「最好的位置,我要帶一整包紙巾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江尋順勢攬住楊宓的肩膀。

  「聽見沒?天后認證。」

  楊宓有些鬱悶:「認證我唱歌難聽?」

  「認證咱們……要爆了。」

  江尋看著空蕩蕩的銀幕,眼底映著未熄的餘光。

  「連王飛兒這種鐵石心腸都哭成這樣。」

  「全世界的觀眾,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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