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船頭飛翔:全世界最美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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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只剩下最後半張臉。

  它懸在海平線上,像一顆即將熄滅的巨大熔岩球。

  光線變成了濃郁得化不開的金紅。

  整個青島片場被籠罩在一種近乎神聖的寂靜中。

  沒有大喇叭的咆哮,沒有場務的催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攝影指導李樹死死盯著監視器,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了掌肉里。

  這是魔幻時刻的最後一分鐘。

  也是決定這部電影能否封神的一分鐘。

  一旦太陽落下去,這光就沒了。

  再想拍,只能等明天,或者明年。

  船頭。

  江尋站在楊宓身後。

  海風很大,吹得兩人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微微俯身,嘴唇貼近她的耳廓,聲音低沉,混在風裡,卻清晰得像一道電流。

  「閉上眼。」

  楊宓睫毛輕顫。

  本能的恐懼讓她想要回頭,但身後那個胸膛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聽話地閉上了雙眼。

  黑暗降臨。

  其他感官瞬間被無限放大。

  海浪拍打船舷的轟鳴,風掠過耳邊的呼嘯,還有……身後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手給我。」

  一隻粗糙、溫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不是牽手。

  是托舉。

  江尋引導著她,一步,又一步,踩上了船頭欄杆的底座。

  腳下懸空。

  那種失去重心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楊宓身子一晃,本能地想要去抓欄杆。

  「別抓。」

  江尋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肢,穩穩地,像是鐵鉗一樣將她固定住。

  「有我。」

  簡單的兩個字。

  卻像是一座山,壓住了所有的驚慌。

  兩人站在狹窄的欄杆邊緣。

  如果不算下面的水箱,這裡距離地面足有十幾米高。

  風更大了。

  吹亂了楊宓精心打理的長髮,幾縷髮絲拂過江尋的臉頰,痒痒的。

  「沈若素。」

  江尋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再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窮畫家,而是一個要把靈魂交付出去的信徒。

  「你相信我嗎?」

  楊宓閉著眼。

  眼角有些濕潤。

  在這個充滿算計、聯姻、利益交換的舊時代,從未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只有命令,只有服從。

  相信?

  那是多麼奢侈的詞彙。

  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腰間那雙手的力量。

  「相信。」

  聲音很輕,卻篤定。

  把命交給你,夠不夠?

  江尋笑了。

  他緩緩抬起手臂,帶著她的手,一點點向兩側展開。

  直到平伸。

  風。

  兜滿了她寬大的衣袖。

  那一瞬間,阻力變成了升力。

  她感覺自己不再是站在船頭,而是站在了雲端。

  「好了。」

  江尋在她耳邊低語。

  「睜開眼。」

  楊宓緩緩睜開雙眸。

  那一刻。

  瞳孔驟然收縮。

  世界在燃燒。

  原本灰暗的海面,此刻被夕陽點燃,變成了流動的液態黃金。

  波光粼粼,金蛇狂舞。


  那是她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壯闊。

  沒有高牆,沒有規矩,沒有令人窒息的家宴。

  只有無邊無際的光,和撲面而來的風。

  就在這時。

  現場音響師神來之筆地推上了推桿。

  一段悽美、空靈的愛爾蘭哨笛聲,在片場緩緩流淌。

  那是《我心永恆》的變奏版。

  音樂混著海浪聲,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江尋貼著她的臉頰。

  看著遠處那個正在下沉的太陽。

  他沒有說那句原版的「I'm flying」。

  那是西方的直白。

  在這裡,在這個含蓄而壓抑的東方故事裡,他給了她另一個答案。

  「若素。」

  「你看。」

  江尋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扣。

  「海的那邊……」

  「是自由。」

  自由。

  這兩個字,像子彈一樣射穿了楊宓的心臟。

  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喜極而泣。

  她是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是用鑽石項鍊拴住的寵物。

  她從未飛過。

  直到今天。

  在這艘註定沉沒的巨輪上,在這個一無所有的男人懷裡。

  她飛了。

  「自由……」

  楊宓哽咽著重複,嘴角卻揚起了最燦爛的笑。

  她猛地轉過頭。

  夕陽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美得驚心動魄。

  她看著江尋。

  江尋也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整個太平洋的溫柔。

  不需要再有台詞了。

  楊宓踮起腳尖。

  在那個巨大的、金紅色的夕陽背景下。

  兩唇相貼。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試探。

  這是一個溫柔、綿長、仿佛要將時間徹底定格的吻。

  風停了。

  海浪聲遠去。

  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鏡頭緩緩拉遠。

  大船,夕陽,海面。

  以及船頭那兩個融為一體的剪影。

  唯美。

  永恆。

  卻又帶著一種末日狂歡般的悲涼。

  監視器後。

  烏善張著嘴,忘了喊卡。

  旁邊負責記錄的場記小姑娘,死死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妝都哭花了。

  幾百號人的片場,靜得只有吸鼻子的聲音。

  太美了。

  美得讓人心碎。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美好的背後,是即將到來的毀滅。

  這是最後的晚霞。

  「Cut……」

  良久,烏善終於出聲。

  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這個夢。

  沒有歡呼。

  沒有掌聲。

  大家只是默默地擦著眼角,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盛大的婚禮,又像是一場葬禮。

  攝影指導李樹,手還在抖。

  他盯著監視器里定格的最後一幀畫面。

  那張剪影,完美得像是一幅傳世油畫。

  「江導……」

  李樹嗓子發乾,轉頭看向剛從船頭跳下來的江尋。

  「這張圖,不用修了。」

  「直接做終極海報吧。」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宣判:

  「這一張圖放出去。」

  「票房,至少加五個億。」

  「這是……影史級的鏡頭。」

  江尋幫楊宓擦掉臉上的淚痕,把軍大衣重新裹在她身上。

  聽著李樹的話,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即將沉入海平面的夕陽。

  笑了笑。

  「五個億?」

  「李叔,你太小看自由這兩個字了。」

  他握緊楊宓的手,掌心依然滾燙。

  「這不僅僅是愛情。」

  「這是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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