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深海里的那艘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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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爾地夫的午後,陽光白得刺眼。

  水上別墅內,冷氣開得很足。

  真皮沙發上,江尋十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節泛白。

  他整個人像只被強行拖出洞穴的旱獺,滿臉寫著抗拒。

  「不去!」

  「打死也不去!」

  「人類花了數億年才把鰓進化成肺,爬上陸地。」

  江尋悲憤欲絕,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迴蕩:

  「你現在要把我塞回水裡?這是返祖!這是對達爾文的褻瀆!」

  他對面。

  楊宓正慢條斯理地拉上潛水服的拉鏈。

  「滋啦——」

  一聲輕響。

  黑色膠衣緊緊裹住她的身軀。

  該凸的凸,該翹的翹。

  那種極致的S型曲線,被黑色面料勾勒得驚心動魄。

  她長發高束,手裡拎著兩副面鏡。

  眼神冷艷,像個即將執行處決的女特工。

  「少廢話。」

  楊宓邁開長腿,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她走到沙發前。

  抬腳。

  腳尖輕輕抵住江尋的膝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教練船在樓下等了二十分鐘。」

  「這深潛點我預約了大半年,你要是敢放我鴿子……」

  她俯下身。

  濕潤的紅唇貼近江尋耳廓,聲音驟然轉媚:

  「我就把你那些限量版手辦,全扔進海里餵鯊魚。」

  江尋脖子一梗,大義凜然:

  「那是另外的價錢!」

  楊宓氣笑了。

  她伸出手指,在江尋緊繃的胸肌上畫了個圈,指尖一路向下滑動。

  「行啊。」

  「今晚加鍾。」

  「你要什麼姿勢,隨你開價。」

  江尋的手指瞬間鬆開了沙發扶手。

  他理了理衣領,站起身,表情瞬間切換成正人君子模式:

  「談錢就俗了。」

  「主要是擔心楊總一個人怕黑,我得去護駕。」

  ……

  半小時後。

  深海潛水點。

  遠離了淺灘的喧囂,這裡的海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墨藍。

  像一塊巨大的、流動的、深不見底的藍寶石。

  「撲通!」

  背躍式入水。

  世界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耳膜被水壓擠壓。

  只剩下呼吸器里沉悶的「嘶——呼——」聲。

  那是生命在深淵中唯一的節律。

  兩人跟隨教練緩緩下潛。

  十米。

  陽光還能像碎金一樣灑下來,光柱在水中搖曳。

  二十米。

  光線開始被海水吞噬。

  色彩褪去,只剩下單調而壓抑的幽藍。

  水溫驟降。

  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壓迫感,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

  楊宓的呼吸頻率亂了。

  儘管她是娛樂圈的女王,但在大自然絕對的威壓面前,巨物恐懼症本能地發作。

  她下意識划動手腳,像只受驚的人魚,拼命靠近江尋。

  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甲隔著厚重的潛水手套,深深掐了進去。

  江尋感受到了她的顫抖。

  他在水中轉身。

  反手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掌心貼合。

  隔著面鏡。

  他沖她眨了眨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別怕。

  我在。

  一股奇異的安定感,順著相連的手掌傳來。

  就在這時。

  前方的教練停住,手指指向下方一處巨大的海溝陰影。

  江尋順著看去。

  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躺著一具龐大的屍體。

  不是鯨落。

  是鋼鐵。

  一艘二戰時期的沉船,側翻在海底蒼白的沙床上。

  幾十米長的鋼鐵巨獸,靜靜地死在那裡。

  曾經堅不可摧的鋼板早已鏽跡斑斑,藤壺像膿瘡一樣爬滿船身。

  斷裂的桅杆像折斷的脊樑,直刺幽暗的海水。

  黑洞洞的炮口,如今成了石斑魚的巢穴。

  死亡。

  腐朽。

  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宏大的悲劇美感。

  江尋懸浮在沉船上方。

  看著那幽暗深邃的船艙入口,看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心臟猛地撞擊胸腔。

  轟!

  腦海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記憶的閘門被這具鋼鐵屍體強行撬開。

  他看到了另一艘船。

  一艘比這個大百倍、奢華萬倍的夢幻巨輪。

  號稱「永不沉沒」的工業奇蹟。

  在北大西洋冰冷的深夜。

  燈火通明。

  樂隊在甲板上演奏著最後的讚美詩。

  紳士們整理著領結等待死亡。

  然後。

  巨輪斷裂。

  伴隨著幾千人的尖叫與祈禱,墜入萬丈深淵。

  那是工業革命的輓歌。

  也是人類愛情的絕唱。

  「唔……」

  身邊的楊宓發出一聲悶哼。

  那種巨大的死寂感讓她幾乎窒息,本能的恐懼讓她想要逃離。

  江尋回神。

  他一把將楊宓拉進懷裡。

  在三十米深的海底。

  在這片死寂的幽藍中。

  兩人面對面懸浮。

  「咚。」

  兩人的面鏡輕輕磕碰。

  額頭抵著額頭。

  江尋看著她驚慌失措的狐狸眼,眼神卻逐漸變得狂熱。

  那種狂熱,比海水更深邃。

  楊宓愣住了。

  她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在寫《消愁》時見過,在拍《野蠻女友》時見過。

  那是天才即將讓世界閉嘴的前兆。

  ……

  二十分鐘後。

  「嘩啦!」

  兩人破水而出。

  陽光重新暴烈地砸在臉上,那種重回人間的真實感讓人有些恍惚。

  爬上遊艇甲板。

  楊宓一把扯掉呼吸器,大口喘息。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胸口劇烈起伏。

  「嚇死我了……」

  她心有餘悸,臉色蒼白:

  「那個黑洞洞的艙門……感覺像是一張要把人活吞了的大嘴。」

  「太壓抑了。」

  江尋接過船員遞來的浴巾,並沒有擦身。

  他赤著上身,走到欄杆邊。

  海水順著他緊實的肌肉線條滾落。

  他盯著那片看似平靜的海面,眼神里像是燒著一把火。

  「老婆。」

  江尋的聲音有些啞,混雜在海風裡。


  「這艘船,太小了。」

  「什麼?」

  楊宓正在擦頭髮,沒聽清。

  江尋轉過身。

  背靠欄杆,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刺眼的金邊。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弧度。

  「我在想。」

  「如果有一艘船,比剛才那個大一百倍。」

  「它奢華得像一座移動的宮殿。」

  「載著幾千人的欲望、階級、虛榮,還有最純粹的愛情。」

  江尋伸出手。

  在虛空中做了一個下墜的手勢。

  「然後在它最輝煌、最不可一世的那個夜晚。」

  「轟——」

  「斷成兩截。」

  「沉入這冰冷刺骨的海底。」

  他盯著楊宓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種毀滅的美感,那種人類在災難面前的渺小與偉大……」

  「你說,那會是怎樣的壯觀?」

  楊宓擦頭髮的動作僵住了。

  浴巾滑落。

  她呆呆地看著江尋。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眼底那股令人心驚肉跳的野心。

  瘋子。

  這個男人,又瘋了。

  「江尋……」

  楊宓感覺喉嚨發乾,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你不會是想……」

  江尋笑了。

  笑得肆意,張揚,不可一世。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還處于震驚中的楊宓摟進懷裡。

  低頭。

  在她濕漉漉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

  「回去再說。」

  「我覺得,咱們那52億票房的記錄,可能留不住了。」

  江尋看向遠方海天一線。

  「這一次。」

  「我要給全世界的觀眾,一點小小的深海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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