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全員撤離!這一刻,她是真正的方小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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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狂風裹挾著京郊特有的沙塵,呼嘯過空曠的草坪。

  婚禮現場布置得堪稱災難級的艷俗。

  粉紅色的充氣拱門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台上。

  客串新郎的大寶,一身亮銀色西裝反著賊光,頭髮被半瓶啫喱水焊死在頭皮上,硬得像個鋼盔。

  他站在牧師面前,嘴裡念著神聖誓詞:「我願意娶方小萍為妻……」

  眼神卻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手指在大腿外側飛快搓動。

  這動作太細碎,太油膩,貪婪得渾然天成。

  他對面。

  迪力熱八裹在那件掛滿別針、泛黃松垮的「蚊帳婚紗」里。

  風順著寬大的領口往裡灌,凍得她上下牙直磕巴。

  可她臉上還掛著那副近乎痴傻的笑。

  兩顆標誌性的大齙牙毫無遮攔地戳在空氣里,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我……我願……」

  「叮鈴鈴——!!!」

  刺耳的老式電話鈴炸響,瞬間撕裂了這荒誕的儀式。

  大寶臉色驟變。

  掏手機,聽筒剛貼上耳朵,立馬嚎出一嗓子殺豬般的慘叫:

  「債主來了!快跑!」

  下一秒。

  他不帶半分猶豫,一把薅過伴郎手裡的錢袋子。

  為了逃命,大臂一揮,狠狠推向擋路的熱八。

  「滾開!別擋道!」

  熱八身形一晃,整個人失衡後仰。

  「砰!」

  重重摔在紅毯上。

  看著那個抱著錢、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

  熱八愣了一秒。

  隨即,她張大嘴,雙手捂臉,眼珠子瞪得溜圓。

  給出了一個標準到可以當做emoji表情包的「震驚」。

  「啊?怎麼會這樣?!」

  「卡!」

  喇叭里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懶散的涼意。

  江尋拎著導筒走上台,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熱八。

  「迪力熱八,你在演什麼?」

  「被外星人劫持?還是瓊瑤劇里的傻白甜?」

  熱八一臉懵逼:「導演……新郎卷錢跑了,我不應該驚訝嗎?」

  「驚訝?」

  江尋嗤笑一聲。

  「方小萍是誰?一個相親幾百次全部失敗的所謂滯銷貨。」

  「她骨子裡刻著的是自卑。」

  「在她潛意識深處,她甚至覺得,自己本來就不配擁有幸福。」

  江尋蹲下身,視線像探針一樣扎進她眼裡。

  「所以,當新郎跑路這一刻發生時。」

  「她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天吶怎麼會這樣』。」

  「而是——『果然如此』。」

  「是那種早就懸在脖子上的刀終於落下來的麻木,是『我就知道這才是我的命』的認命!」

  「你的表演太浮誇,太假。重來!」

  ……

  「第90場,第一鏡,第二次!Action!」

  熱八急了。

  她拼命調動情緒,想表現悲傷。

  坐在地上,仰頭,四十五度角凝望那片灰撲撲的天。

  眼淚倒是下來了,一顆一顆,晶瑩剔透。

  然後,她伸出纖纖玉指,輕撫額頭,發出一聲嘆息。

  「唉……」

  全場死寂。

  監視器後,副導演烏善痛苦地把臉埋進了羽絨服領子裡。

  江尋氣樂了。

  喇叭里的聲音涼颼颼地鑽進每個人耳朵:


  「扶額頭?」

  「你是頭風發作嗎?需不需要場務給你拿兩片布洛芬?」

  「熱八,這是天塌了,不是林黛玉葬花!」

  「把你那些該死的偶像包袱,給我嚼碎了吞下去,拉出來!」

  「重來!」

  ……

  第三次。

  第五次。

  第十次。

  熱八越演越亂。

  想哭哭不出。

  風越來越大。

  單薄的婚紗根本擋不住這種物理攻擊,熱八嘴唇凍成了青紫色,手腳僵硬得像冰塊。

  周圍的工作人員裹著軍大衣都直跺腳,片場氣壓低得嚇人。

  烏善看著監視器里那個手足無措的姑娘,實在有些不忍。

  「江導……歇會兒吧?孩子都凍傻了,讓她緩緩?」

  江尋坐在導演椅上,神色冷漠得像尊石像。

  他盯著監視器。

  盯著熱八眼裡那份不僅沒減少,反而因為大家關心而更濃郁的迷茫。

  她從來沒被拋棄過。

  她是嘉行的小公主,是全網追捧的頂流,周圍全是鮮花、掌聲和助理的噓寒問暖。

  這裡太吵了,太暖和了。

  所有人的關注,楊宓心疼的眼神,攝像機的紅點……

  這一切都在無時無刻提醒她:這只是拍戲,你是安全的,你是被愛的。

  只要這層安全感還在,方小萍那種刻進骨髓的孤獨,就永遠出不來。

  江尋站起身。

  沒發火,沒罵人。

  他只是拿起對講機,聲音平得像一條拉直的線。

  「全員停工。」

  「場務,清場。」

  「所有工作人員,立刻撤出草坪,回到休息區喝薑湯,把暖氣開大。」

  眾人一愣。

  不拍了?

  大家如蒙大赦,紛紛收拾東西撤離。

  楊宓抓起那件厚實的羽絨服,急匆匆就要往台上沖。

  「熱八凍壞了,我給她……」

  一隻手橫空出世,鐵鉗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江尋。

  他眼底沒有平日的散漫,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酷。

  「別去。」

  「江尋?」楊宓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只有幾度!她穿的是紗!」

  「我知道。」

  江尋沒鬆手,反而加了三分力道。

  他看著遠處那個瞬間變得孤零零的身影,聲音低沉而殘忍。

  「她現在太暖和了。」

  「不管是身體,還是心裡。」

  「周圍全是人,全是關心,全是熱度。在溫室里,永遠長不出那種野草一樣的絕望。」

  「必須讓她冷。」

  「讓她體會到那種全世界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冷。」

  楊宓看著江尋的眼睛。

  那裡沒有玩笑,只有作為一個導演絕對的權威。

  她咬了咬牙,手中的羽絨服最終還是頹然垂落。

  ……

  五分鐘後。

  偌大的草坪,空了。

  燈光撤了,明面上的機位撤了,連那個大寶也跑去喝熱薑湯了。

  天地間,只剩下嗚咽的風聲。

  以及那個穿著破爛婚紗、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台上的身影。

  熱八茫然地轉頭,看向四周。

  沒人理她。

  沒人給她遞水,沒人給她披衣服,甚至沒人告訴她什麼時候開拍,或者是不是收工了。

  她就像一個用完即棄的劣質道具,被隨手丟在這個荒涼的舞台上。

  風像是刀子,一片片割開那一層層廉價的薄紗,往骨頭縫裡鑽。


  冷。

  真冷啊。

  她下意識抱緊雙臂,慢慢蹲了下來,縮成小小的一團。

  遠處,休息區傳來隱約的談笑聲,那是另一個溫暖的世界,與她無關。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獨,混著寒意,一點點爬滿全身。

  原來……

  這就是沒人要的感覺嗎?

  熱八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紅。

  她把自己縮得更緊,像一隻在大雨前找不到窩的流浪狗。

  眼淚,無聲地滑過青紫的嘴角。

  遠處,保姆車裡。

  江尋透過單向玻璃,看著監視器里那個瑟瑟發抖的小點,手指輕輕搭在對講機按鍵上。

  「各部門,隱蔽機位啟動。」

  「灑水車,三二一,開閘。」

  「給我們的新娘子,降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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