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封后時刻(上):窒息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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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館內的冷氣似乎開得更足了。

  幾千人的呼吸聲疊加在一起,製造出一種比真空更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沒人玩手機,沒人交頭接耳。

  無數道視線,如同無數根緊繃的弦,死死釘在舞台中央那塊IMAX巨幕上。

  重頭戲。

  最佳女主角。

  這不僅僅是一個鍍金的金屬疙瘩。

  它是把「嘉行花瓶」這頂扣在頭頂整整十年的帽子,徹底砸碎、碾成粉末的鐵錘。

  它是通往神壇的最後一步台階。

  大屏幕驟亮。

  畫面被切割成標準的五宮格。

  微表情鑑賞大會,開場。

  右上角,《九天》的女主劉浩存。嘴角掛著像是用量角器卡出來的十五度微笑,眼神卻亂飄。

  桌布底下,她的手正死命擰著礦泉水瓶蓋,那可憐的塑料蓋子已經變成了麻花。

  左下角,入行四十年的趙老師。老太太手裡盤著佛珠,眼皮半耷拉著,一副「得之我幸,失之回家抱孫子」的入定相。

  屏幕正中央。

  楊宓。

  背脊挺得像把剛出鞘的刀。

  金色魚尾裙勾勒出的腰臀比驚心動魄,下頜線緊緻,笑容無懈可擊。

  完美得像一台精密運轉的人工智慧。

  除了江尋。

  全場只有他知道,這台機器快崩了。

  江尋微微垂眸。

  視線穿透桌布下的陰影。

  那隻平日裡指點江山、簽幾億合同都不抖一下的手,此刻正死死揪著大腿側面的裙擺。

  指關節慘白。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突突直跳。

  那條據說價值一套房的高定絲綢,在她指尖下哀鳴,被抓出了一團團無法復原的死褶。

  她在抖。

  順著連排座椅冰冷的金屬扶手,那種細微卻高頻的震顫,像電流一樣傳導到江尋的小臂上。

  江尋眉梢輕挑。

  至於嗎?

  至於。

  邁過去,她是影后,是藝術家。

  邁不過去,她依然是那個只會帶貨、只會營銷美貌的「楊老闆」。

  十年磨一劍,劍在弦上。

  江尋沒說什麼「加油」、「你是最棒的」這種廢話。

  他身子一歪,懶散地湊近。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只有兩人能聽懂的戲謔:

  「楊老闆,鬆手。」

  「這裙子好像是借的吧?」

  楊宓僵硬的脊背猛地一滯。

  「抓壞了,把我賣給那個劉波都賠不起。」

  她像是生鏽的齒輪,一卡一頓地轉過頭。

  那雙慣常精明、時刻閃爍著野心的狐狸眼,此刻蓄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眼尾紅得讓人心驚。

  「江尋……」

  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礫。

  「手冷。」

  「我感覺不到指頭了。」

  江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哪怕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哪怕在鏡頭前長袖善舞。

  這一刻,她終究是個渴望被認可的小女孩。

  不再廢話。

  江尋伸出手。

  那隻剛拿過獎盃、還帶著掌聲餘溫的大手,蠻橫地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用力。

  強行掰開她自虐般扣緊的手指。

  然後將那隻涼得像冰塊一樣的小手,整個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十指穿插。

  扣緊。

  嚴絲合縫。

  「怕什麼。」

  拇指在她手背突出的骨節上輕輕摩挲,粗糙的指腹帶著安定的熱度。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宵夜吃什麼:

  「我在呢。」

  這一秒。

  導播展現了足以載入史冊的神級反應速度。

  大屏幕畫面驟變!

  五張臉的拼圖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放大到極致的特寫鏡頭——

  兩隻緊緊交握的手。

  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掌控感。

  一隻纖細白皙,美甲精緻,卻在微微顫抖。

  十指緊扣。

  就像兩棵樹的根系,在黑暗的泥土下死死糾纏。

  「嘩——!!!」

  現場炸了。

  剛才那股子要死要活的壓抑氣氛,被這一盆猝不及防的狗糧潑得稀碎。

  後排那幫唯恐天下不亂的年輕明星們開始起鬨,口哨聲此起彼伏。

  直播間彈幕直接癱瘓,伺服器瞬間飄紅:

  「臥槽!這是頒獎禮還是婚禮現場?!」

  「這特寫絕了!導播加雞腿!他在給她力量啊!」

  「楊宓:我雖然慌,但我老公手熱!氣死你們!」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底氣吧?這才是真正的雙強文學!磕拉了!」

  「這手牽得比結婚證還有說服力!」

  大屏幕上,那個巨大的特寫甚至能看清楊宓手背上細微的絨毛。

  楊宓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熱度從脖頸蔓延到耳根。

  但奇怪的是。

  那種溺斃般的窒息感,那種心臟撞擊胸腔的痛感,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掌心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流。

  她反手。

  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那個男人。

  指甲輕輕摳進他的掌紋里,像是要把自己嵌入他的身體。

  ……

  舞台上,燈光聚攏。

  一道略顯圓潤的身影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沈藤。

  西裝扣子崩得有些辛苦,邁著那仿佛長在全國人民笑點上的步伐,站在了立麥前。

  手裡捏著那個決定生死的信封。

  他不急。

  一點都不急。

  先是歪著頭,對著身後大屏幕上那個還沒切斷的牽手特寫,露出了一個老大爺看破紅塵的表情。

  「哎呀……」

  沈藤咂咂嘴,一臉嫌棄,眉毛都擰成了八字:

  「現在的年輕人,不講武德。」

  「這是來領獎的,還是來虐待我們這些孤寡老人的?」

  「手心都出汗了吧?要不要我給二位遞張紙巾?」

  台下哄堂大笑。

  緊張到凝固的氣氛,被這一句調侃戳破,徹底鬆弛下來。

  沈藤見效果達到,這才慢悠悠地開始拆信封。

  「嘶啦——」

  沒撕開。

  他又換了個角,「嘶啦——」

  還是沒動靜。

  沈藤把信封舉起來,對著頭頂刺眼的燈光照了照:

  「這誰封的口?」

  「用的502吧?」

  「這是防賊呢,還是防我偷看啊?」

  「組委會是不是怕我老眼昏花,把名字念成馬麗?」

  台下幾個提著一口氣的女演員差點被他搞得心肌梗塞。

  劉浩存那個練習了半個月的微笑終於徹底掛不住了,白眼差點翻到了天靈蓋。

  足足折騰了一分鐘。

  沈藤終於從那一堆碎紙片裡,像是考古一樣摳出了那張薄薄的卡片。

  低頭掃了一眼。

  眉毛一挑。


  最後。

  他看著台下幾千雙快要噴火的眼睛,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哎呀……」

  「這名字……」

  「筆畫挺多啊。」

  全場絕倒!

  如果眼神能殺人,沈藤現在已經被台下幾位女明星的眼刀捅成了篩子。

  前排的陳開歌都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台上的沈藤,無奈搖頭。

  玩笑結束。

  沈藤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臉色一正。

  全場的背景音樂驟停。

  只剩下心跳聲般的鼓點,在巨大的場館內迴蕩。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聚光燈開始在幾位候選人頭頂瘋狂亂掃。

  「獲得第34屆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的是——」

  沈藤的聲音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被無限放大,每一個字都帶著迴響。

  世界靜音。

  時間被拉長成了慢動作。

  楊宓下意識閉眼。

  長長的睫毛顫動得厲害。

  指甲深深掐進江尋的肉里。

  江尋沒喊疼。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側頭,看著身邊這個在名利場廝殺多年、此刻卻脆弱得像個無助小女孩的女人。

  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看著她微顫的紅唇。

  他在心裡,輕輕念出了那個早已在夢境中排演過無數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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