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有一種心碎,我彈給你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片場死寂。

  楊宓蜷縮在角落,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拒絕任何視線,拒絕整個世界。

  烏善急得滿嘴燎泡又多了一個,圍著江尋團團轉。

  「江尋!你瘋了!有你這麼當導演的嗎?把自己的女主角當眾逼到崩潰?」

  「你趕緊過去哄哄!這要是真鬧掰了,電影還拍不拍了?」

  江尋沒有理會烏善的咆哮。

  他只是靜靜看著角落裡那個孤單的身影,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清晰無比的心疼。

  他知道,剛才的話,說重了。

  但他更知道,有些坎,必須她自己邁過去。

  他嘆了口氣,宣布收工。

  然後在劇組所有人擔憂的注視下,他徑直走到楊宓面前。

  沒有道歉,沒有安慰。

  江尋只是伸出手,用一種不容抗拒的溫和語氣,輕聲說:

  「老婆,跟我來一下。」

  ……

  休息室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這是劇組為導演準備的專屬空間,裡面甚至擺著一架江尋用來消遣的山葉電鋼琴。

  楊宓一路無言。

  進來後,她自己找了個沙發角落坐下,依舊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

  江-尋沒有去打擾她。

  他倒了杯溫度剛好的溫水,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然後,他席地而坐,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直到楊宓緊繃的肩膀似乎稍稍鬆弛了一些,江尋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歉意。

  「老婆。」

  「你不是演不好。」

  楊宓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只是……太幸福了。」

  「幸福到你的整個世界裡,都找不到一絲一毫,能與角色內心那片廢墟相匹配的記憶。」

  「所以,你無法想像,那種真正的,被命運奪走摯愛的,心碎。」

  這番話,不是批評,是理解。

  楊宓緩緩抬頭,哭得通紅的眼睛裡,寫滿了迷茫與委屈。

  「那我……該怎麼辦?」

  江尋看著她,臉上浮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所以,」他站起身,走到那架電鋼琴前,緩緩坐下,「別再去想,也別再去演了。」

  「接下來,」他回頭,對她發出一個神秘的邀請,「忘掉你是演員,忘掉機位,忘掉所有的技巧和方法。」

  「只用你的心,去聽。」

  「聽一個,我只講給你一個人聽的故事。」

  楊宓疑惑地看著他,但還是聽話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江尋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黑白琴鍵上。

  他沒有彈奏任何一首她聽過的曲子。

  他開始用即興的、充滿了畫面的方式,為她「講述」那個關於相遇、別離與心碎的故事。

  第一樂章:陽光。

  琴聲輕快靈動,一個個音符跳躍而出,是春日午後穿透樹葉,灑在地面上的金色光斑。

  那旋律里,是戀綜初遇的試探與心動。

  是海邊音樂會,《有點甜》的青澀與浪漫。

  是校園林蔭道上,單車后座飛揚的裙擺。

  是圖書館書架間,那次笨拙而心跳失控的親吻……

  所有屬於他們的美好回憶,都被江尋揉碎了,編織進這段旋-律。

  楊宓的嘴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覺時,不受控制地,緩緩上揚。

  她感覺自己化作一片羽毛,漂浮在溫暖的、充滿了幸福氣泡的海洋里。

  第二樂章:烏雲。

  然而,甜蜜戛然而止。

  旋律的色彩陡然轉變!

  幾個短促、尖銳的不和諧音符,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琴聲開始變得急促、不安。

  沉重的低音和弦,一下下敲擊著胸口,仿佛天空從湛藍被染成鉛灰,巨大的陰影從天邊滾滾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楊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眉頭下意識地緊緊蹙起,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那急促的節奏,瘋狂擂動。

  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第三樂章:斷弦。

  突然!

  「錚——!!!」

  一聲刺耳到極致的重音,狠狠砸下!

  那聲音尖銳得足以刺穿耳膜,是金屬被硬生生扯斷的悲鳴!

  緊接著——

  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絕對的——

  休止。

  世界失聲了。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

  耳邊只剩下那根斷弦留下的空洞嗡鳴,絕望地,久久迴響。

  楊宓的心,在那一瞬間,被狠狠攥住,然後驟然懸空!

  有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從她生命里,被硬生生、血淋淋地剝離了!

  第四樂章:墓碑。

  在漫長的死寂之後。

  琴聲,再次響起。

  那是一段她從未聽過,也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旋律。

  它不激烈,不歇斯底里。

  甚至,很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卻埋藏著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無邊無際的悲傷。

  每一個音符,都冰冷,沉重,是一滴凝固的血淚。

  它砸在心上,悄無聲息,卻能砸出一片廢墟。

  那旋律里,沒有愛,沒有恨,甚至沒有了思念。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連時間都無法沖淡的,永恆的死寂。

  與悔恨。

  這段旋律,是江尋的絕對秘密。

  是他埋藏在靈魂最深處,那道從未對任何人展示過的,血淋淋的傷疤。

  是他前世,在他那個世界的愛人墓碑前,寫下的,一首未能完成的安魂曲。

  他沒有說出故事。

  他只是,把那個故事裡,所有的心碎,所有的悔恨,所有的「如果當時」,都彈了出來。

  楊宓不知道這個旋律背後的故事。

  但音樂,是直達靈魂的語言。

  她能清晰地,從那一個個音符里,「聽」到那股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動容的絕望!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胸口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決堤而下,根本無法抑制!

  在那悲傷到極致的旋律里,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幅幻象——

  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孤獨地,站在一座被雨水沖刷的冰冷墓碑前。

  她沒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徒勞地,擦拭著墓碑上那張年輕的、黑白的照片。

  嘴裡,反覆地,用一種已經麻木的、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聲音,呢喃著。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那股巨大的、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悲痛,在這一刻,徹底將楊宓淹沒了!

  一曲,終了。

  江尋緩緩抬起手,臉色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沒有說話。

  只是起身,走到還在捂著臉,身體因劇烈抽泣而顫抖的楊宓身邊。

  他蹲下身,輕輕地,將她擁入了懷中。

  楊宓再也撐不住,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將臉深深埋進他滾燙的胸膛,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壓抑的嗚咽。

  她,終於懂了。

  這一刻,她終於懂了。

  那種名為心碎的感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