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日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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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4月15日,蜘蛛尾巷

  清晨的陽光透過積滿灰塵的窗戶,在斯內普的工作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工作檯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東方修真世家禮儀考》,書頁邊緣已經捲曲,顯然被翻閱了無數次。

  旁邊散落著幾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

  顧氏家族,天樞一脈,傳承一千三百年。家主顧清風,元嬰後期修士。主母蘇瑾,金丹圓滿,擅丹青音律。家族祖地位於川西青城山深處,需特殊陣法傳送……

  拜訪禁忌:不可著純黑服飾(喪服之色),不可攜帶西方魔杖顯眼處(需用東方儲物法器收納),見面禮需單數(雙數為陰禮),交談時需避諱『死』、『滅』、『終』等字眼……

  斯內普揉了揉眉心,眼睛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緊張,這種情緒在他臉上出現,比看到一群炸了坩堝的斯萊特林還要罕見。

  「還在看那些禮儀書?」

  顧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已經穿戴整齊,一身淡青色的東方長袍,長發用玉簪束起,看起來比平時更溫潤如玉。他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是一壺剛泡好的茶和幾塊精緻的點心。

  「你父親在信里說今日申時到達。」斯內普沒有抬頭,手指划過書頁上的一行字,「距離現在還有六個小時。我需要確保每一個細節都——」

  「西弗勒斯。」顧願把托盤放在工作檯上,伸手輕輕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古籍,「看著我。」

  斯內普抬起頭,對上顧願含笑的眼睛。

  「那是我父親,不是魔法部的審查官。」顧願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無名指上的銀戒,「他喜歡你送我的戒指,記得嗎?他說『設計得不錯』。」

  「那是客套。」斯內普的聲音有些緊繃,「東方人擅長客套。」

  顧願笑了,湊近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我父親從不客套。他說『不錯』,就是真的不錯。他說想見你,就是真的想見你。」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而且,你忘了嗎?在聖芒戈的時候,他把《兩儀心經》的全本都給我們了。那不只是認可,是祝福。」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戒指。

  銀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戒面上那獨特的、融合了東西方魔法體系的紋路,此刻仿佛在微微發燙。

  「我只是……」他罕見地猶豫了,「不想讓你難堪。」

  「你怎麼會讓我難堪?」顧願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我選擇的人,是我願意共度一生的人。我父母只會為我高興。」

  斯內普看著顧願,看著那雙總是盛滿溫暖和信任的眼睛,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茶。」他簡短地說。

  顧願笑著給他倒茶,熱氣氤氳中,兩人的手在桌上交握,戒指輕輕相碰,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下午3:45,蜘蛛尾巷19號客廳

  客廳被前所未有的仔細打掃過,是顧願親手一點點擦拭的。雖然顧願堅持說「一個清理咒就能解決」,但斯內普說「這樣更有誠意」。

  窗台上甚至擺了一盆顧願從霍格沃茨溫室移植過來的月露花,淡藍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發光,散發出清新的香氣。

  斯內普換下了常年不變的黑袍,穿上一身深藍色的東方長袍,這是顧願特意為他定製的,面料是東方的雲紋綢,剪裁卻結合了西方長袍的簡潔。

  深藍色襯得他的膚色更顯蒼白,卻也柔和了那些常年緊繃的線條。

  「你看起來……」顧願仔細打量他,眼睛裡的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很英俊。」

  斯內普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口。「這顏色太……」

  「很適合你。」顧願打斷他,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我母親一定會喜歡。她最喜歡藍色了。」

  牆上的掛鍾指向3:55。還有五分鐘。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走到壁爐前,顧清風在信里說,他們會通過特製的傳送符直接抵達客廳,不需要飛路網。

  顧願握住他的手。「放輕鬆。就像……就像見麥格教授一樣。」

  「我見麥格教授從不緊張。」斯內普乾巴巴地說。

  顧願笑了:「那是因為你從不在乎麥格教授怎麼看你。」

  這句話讓斯內普怔了一下。確實,他這一生在乎的人屈指可數,莉莉,鄧布利多,哈利,儘管他從不承認,還有……眼前這個人。


  而現在,他要見這個人的父母,要在乎他們對他的看法,要在乎自己是否配得上他們的兒子。

  這種陌生的、軟弱的情緒,讓他既煩躁又……溫暖。

  掛鍾指向4:00整。

  客廳中央的空氣突然泛起漣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漣漪擴散開來,形成一個旋轉的光門。光門中,兩個人影緩緩走出。

  顧清風走在前面,依然是一身深青色長袍,氣質沉穩如山。

  他身後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子,實際上顧願說過,修真者的年齡總是與外表不符。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長發優雅地綰起,眉眼溫婉,與顧願有五分相似。

  「父親,母親。」顧願鬆開斯內普的手,上前行禮。

  斯內普跟著上前,按照他研究了整整一周的禮儀,右手握拳,左手覆於其上,微微躬身:「顧伯父,顧伯母。」

  顧清風的目光在斯內普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斯內普先生。氣色比在聖芒戈時好多了。」

  蘇瑾則微笑著打量著斯內普,目光在他和顧願之間來回,最後落在兩人手上的戒指上。「願兒在信里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她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調侃,「現在看來,至少品味不錯。」

  顧願的臉微微紅了:「母親!」

  斯內普的耳朵也有些發燙,但他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伯母過譽了。這身衣服是顧願選的。」

  「我知道。」蘇瑾走到他面前,仔細看了看他身上的長袍,「雲紋綢,川西特產,一年只產十匹。願兒把他成年時我送他的那匹用在你身上了。」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他很在乎你。」

  這句話比任何客套話都讓斯內普動容。他看向顧願,顧願也正看著他,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好了,瑾兒。」顧清風開口,「別站在門口說話。斯內普先生,方便帶我們參觀一下嗎?願兒在信里說,你是個很出色的魔藥大師。」

  下午4:30,斯內普的私人實驗室

  實驗室是整棟房子裡最整潔,最「斯內普」的地方。上百個水晶瓶整齊排列在架子上,裡面裝著各種顏色的魔藥材料。

  工作檯上,幾個坩堝還殘留著最近熬製的魔藥痕跡,空氣里瀰漫著複雜的草藥香氣。

  顧清風站在工作檯前,拿起一個裝著銀色液體的小瓶,對著光仔細看了看。「月長石溶液,純度很高。提純手法很特別,不是常規的西方魔法工藝。」

  「加入了一點東方煉丹術的『文武火』控制。」斯內普站在他身側,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專業冷靜,「顧願教我的。文火慢熬七日,武火猛萃三刻,能提高純度17%左右。」

  顧清風挑了挑眉,放下瓶子,又拿起另一個裝著暗紅色粉末的瓶子。「龍血粉?不對……氣息更熾烈。」

  「是鳳凰羽灰。」斯內普說,「福克斯,鄧布利多校長的鳳凰,去年換羽時留下的。我試了十三種方法,才成功將它研磨成粉而不損失魔力。」

  顧清風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斯內普:「願兒說你改良了三十七種魔藥配方,其中十二種被聖芒戈收錄為標準治療方案。」

  斯內普微微點頭:「只是些微小的改進。」

  「不必謙虛。」顧清風走向另一個架子,那裡陳列著一些明顯帶有東方特色的藥材硃砂、雄黃、靈芝、人參,都經過精心的魔法處理,「東方修真界也有魔藥,我們稱之為『丹道』。但我們的理念不同,西方魔藥追求精準、可控,東方煉丹追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你能將兩者結合,很不容易。」

  他停在一個裝著金色液體的瓶子前,那液體在瓶中緩慢旋轉,內部有細小的光點閃爍。「這是什麼?」

  「暫時命名為『光塵合劑』。」斯內普的聲音里有一絲難得的興致,「用東方日出時的第一縷陽光中提取的『初陽之氣』,混合獨角獸的眼淚、鳳凰的淚水,以及……顧願的一滴血。」

  顧願在一旁解釋道:「西弗勒斯發現我的靈力對黑魔法造成的靈魂創傷有特殊療效,所以嘗試將我的靈力特質融入魔藥中。這瓶藥還在試驗階段,但初步結果顯示,它能加速靈魂層面創傷的癒合,且沒有副作用。」

  蘇瑾走到斯內普面前,溫聲問:「願兒說,你為了保護他,幾乎死了兩次。」

  實驗室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斯內普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是。」斯內普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第一次,我為他擋了死咒。第二次,我為他擋了存在詛咒。」他頓了頓,看向顧願,「但他也為我做了同樣的事。他用禁術救我,用他的存在錨定我的存在。所以我們……扯平了。」

  蘇瑾的眼睛微微濕潤。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斯內普的手臂,這個動作很東方,很母性,讓斯內普有些不習慣,卻沒有躲開。

  「好孩子。」她輕聲說,「以後……要一起好好活著。」

  傍晚6:00,餐廳

  晚餐是斯內普親手準備的,按照顧願提供的顧家食譜,結合了一些他能找到的英國食材。桌上擺著清蒸鱖魚、芙蓉雞片、蚝油生菜,還有一鍋正在冒著熱氣的蘑菇湯。

  「願兒說你擅長魔藥,沒想到廚藝也不錯。」蘇瑾嘗了一口雞片,讚賞地點點頭,「火候掌握得很好。」

  「魔藥和烹飪有相通之處。」斯內普說,「都需要精準的配比、對火候的把握,以及……耐心。」

  顧清風喝了一口湯,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推到斯內普面前。「見面禮。」

  斯內普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枚玉佩,白玉質地,溫潤通透,雕刻成盤龍的形狀,龍眼處鑲嵌著兩顆細小的紅寶石。玉佩上散發著溫和而強大的靈力波動。

  「這是顧氏家族的『護心龍佩』。」顧清風說,「每一代只製作三枚,一枚傳家主,一枚傳少主,一枚……」他看了看顧願,又看回斯內普,「傳給少主的伴侶。」

  斯內普的手微微一頓。「這太貴重了。」

  「收下吧。」顧願輕聲說,他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住斯內普的手,「這是傳統。而且……我很高興。」

  斯內普看著玉佩,又看看顧願,再看看對面微笑著的顧清風和蘇瑾。他的喉嚨有些發緊,一種陌生的、溫暖的情緒在胸腔里蔓延,那是被接納,被認可,被納入一個家庭的歸屬感。

  他這一生,從未真正擁有過家庭。蜘蛛尾巷的房子只是住處,霍格沃茨只是工作場所。但現在……

  「謝謝。」他最終說,聲音有些沙啞,「我會……好好保管。」

  顧清風點點頭,又取出一卷更小的竹簡。「這是《兩儀心經》的修煉心得,我年輕時的...一些體會。你們修習時可以參考。」

  晚餐在溫馨的氣氛中繼續。蘇瑾問起霍格沃茨的教學,顧願興致勃勃地講述他開設的「東西方魔法比較學」課堂上的趣事;顧清風則和斯內普討論起魔藥與煉丹的更多結合可能性。

  窗外,天色漸暗。倫敦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晚上8:00,門廊

  顧清風和蘇瑾準備離開了。他們不用傳送符,說想散步去附近的飛路網點,一個巫師家庭開的古董店後堂有連接國際飛路網的壁爐。

  「半年後,青城山見。」顧清風對斯內普說,「家族裡還有些老古董,可能需要些時間……適應。不用擔心,有我和瑾兒在。」

  蘇瑾則抱了抱顧願,又對斯內普溫和地說:「願兒從小被我們寵得有些任性,以後……互相包容。」

  「母親!」顧願抗議。

  斯內普卻認真地點點頭:「我會的。」

  送走顧清風和蘇瑾後,兩人回到客廳。月露花在窗台上靜靜綻放,空氣中還殘留著晚餐的香氣和淡淡的靈力波動。

  斯內普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倫敦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龍佩,玉佩已經被他戴在了脖子上,貼著胸口,溫熱的。

  顧願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你看,我就說吧。他們很喜歡你。」

  斯內普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將顧願擁入懷中。這是一個很緊的擁抱,緊到顧願能感覺到他微微的顫抖。

  「謝謝。」斯內普的聲音悶在顧願的肩頭。

  「謝什麼?」

  「謝謝你……選擇我。」斯內普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謝謝你帶我見你的父母。謝謝你不嫌棄我的過去,我的性格,我的一切。」

  顧願抱緊他,手輕輕撫摸他的背。「傻瓜。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愛你,謝謝你願意愛我。」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灑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灑在交握的手上,灑在兩枚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銀戒上。

  「西弗勒斯。」

  「嗯?」


  「等暑假,我們去青城山。」顧願輕聲說,「我帶你去看我長大的地方。山裡有條瀑布,夏天特別美。還有一片竹林,我小時候經常在那裡練劍。」

  「好。」

  「然後秋天,我們去蘇格蘭高地。我知道一個地方,秋天的楓葉紅得像火。」

  「好。」

  「冬天回霍格沃茨,我們可以偷偷去廚房找家養小精靈要熱可可。」

  「好。」

  「春天……春天我們去哪裡呢?」

  斯內普鬆開擁抱,看著顧願的眼睛,眼睛裡閃著溫柔光。「去哪裡都可以。只要是和你一起。」

  顧願笑了,踮起腳尖吻他。

  月光靜靜流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溫柔而緩慢。

  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在經歷了戰爭、生死、別離之後,終於找到了歸宿,在彼此懷中,在共同的生活里,在無數個可以期待的明天裡。

  而窗外,倫敦的燈火依然明亮,像散落人間的星星,守護著每一個溫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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