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董事長依舊想包場
聽到知夏這話，蘇景行臉上掛不住，嘴巴張合了好幾下，硬是半個字沒憋出來。
葉晴在旁邊笑得扶牆，手裡的手機鏡頭早就懟了過去。
「老蘇，你這表情，我得永久保存。」
蘇景行趕緊伸手去奪。
「快、快刪了！」
葉晴偏身一躲，拇指在屏幕上飛快一點。
「晚了，發出去了。」
蘇景行頭皮發麻。
「你往哪個群發的？！」
葉晴把屏幕往他眼前一遞。
「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里，視頻發送成功的綠色氣泡掛在最底下。
沒過三秒，群消息開始瘋彈。
陸承洲甩了個偷笑的表情包。
陸子航直接一條十秒的長語音，點開全是沒心沒肺的鵝叫。
蘇沐雪跟著湊熱鬧：【爸，知夏說得對，您走路這外八，確實有點明顯。】
蘇景行兜里的手機跟著震，他掏出來掃了一眼，呼吸都粗了。
「你們……這一個個的！」
知夏站在玻璃前，轉過頭看他。
「外公，你一著急，講話就有點結巴。」
她停了一拍。
「這情況，跟企鵝受驚後原地跺腳的行為模式，差不多。」
葉晴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景行徹底放棄掙扎，呼出好長一口氣，彎腰撈起知夏。
「走走走！看白鯨去，外公不跟你一般見識。」
知夏摟著他的脖子。
「外公，這都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慢慢糾正就好啦。」
蘇景行認命地點頭。快奔六的人了還得矯正走姿，找誰說理去。
三人往白鯨館走。
快到入口，蘇景行眼尖，大老遠瞅見內場VIP區域的專屬通道，腿立馬停了。
他視線在鋪著紅毯的通道和人擠人的普通檢票口之間，來回溜達。
腳尖很自然地往VIP那邊偏。
「外公。」
小手揪住了他的西褲邊。
蘇景行低頭，對上知夏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你往哪兒走呢？」
「我……這不是瞅瞅牆上的牌子嘛。」
知夏往那金燦燦的「VIP」標識上溜了一眼，目光又轉回他臉上。
「外公，咱們早上出門前怎麼約定的？」
蘇景行那剛探出去半寸的鞋尖又縮了回來。
「對對，今天當普通遊客。」
知夏鬆開手，豎起一根小拇指。
「拉過鉤的。」
蘇景行盯著那根細指頭，乾巴巴地咽了咽嗓子，彎腰伸出小拇指勾上去。
「行，普通遊客，外公說話算數。」
知夏晃了晃指頭，算是蓋章，轉身往普通通道排隊。
蘇景行跟在後頭，壓著嗓子念叨。
「包場不行，VIP也不讓走。我這好歹也是董事長，折騰半天，花出去的錢連三百塊都不到。」
葉晴在旁邊補刀。
「行啦，說好今天全聽外孫女的。」
檢票口烏泱泱排了二十多米。
蘇景行被前後左右的帶娃大軍夾在中間，硬是把背拔得筆挺，端著那點不合時宜的董事長派頭。
前面一個四五歲的小胖墩轉過身，嘴裡叼著棒棒糖，指著他含混不清地開口。
「伯伯，你穿這麼厚，人這麼多，不怕熱嗎？」
蘇景行看了眼自己這身裁縫手工縫製的羊絨大衣，一口氣卡在胸口。
知夏從旁邊冒出頭，接了話。
「我外公年紀大，只是平時注意保暖，身體好著呢！」
蘇景行臉色欣慰。
隊伍往前磨蹭，好歹是檢票進去了。
館內是環形階梯座，中間一汪巨大的藍水池，四周黑壓壓全是人。
蘇景行打眼一掃，前排哪還有位置。
他兩手卡住知夏腋下，用力往上一托，讓她穩穩騎在自己脖子上。
知夏兩手抓住他頭髮，一點沒慌。
「外公，你好高呀！」
蘇景行腰板一拔。
「那可不！這叫全場獨家觀景台，比VIP看得都清楚！」
葉晴在旁邊虛虛護著知夏的背，笑得合不攏嘴。
三人在中排找了三個連座。知夏被安頓在蘇景行腿上，視線剛好能越過前頭那排大人的腦袋。
大燈一暗，音樂起。
池子裡嘩啦一陣響，水花翻開，一條白鯨頂著腦袋破水而出。
射燈打在光溜溜的鯨背上，反著白光。大塊頭重新砸進水裡，水霧直接糊了前排觀眾一臉。
知夏的眼睛跟著亮了。
沒像旁邊小孩那樣扯著嗓子瞎喊，但黑亮眼珠里那點新奇，總算有了五歲小孩的模樣。
小小的身板也不由自主往前探。
蘇景行胳膊圈著她，壓根沒看池子，光盯著外孫女的側臉。
葉晴在旁邊舉起手機。光影在池面晃蕩，一老一小映在鏡頭裡，被她咔嚓定格。
反手就發給了蘇沐雪。
池裡，三條白鯨翻著肚皮打轉，館裡的小孩扯著嗓門瞎叫。
知夏豎著兩隻手，跟著節奏拍，不鬧騰，但力道挺實在。
蘇景行瞧著，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白鯨遊了兩圈，穿潛水服的主持人攥著麥克風上了台。
「接下來就是『小小海洋學家』互動時間啦！哪位勇敢的小朋友想上來跟白鯨握個手？」
場館裡全是家長的呼喝聲。
「大家太熱情啦，那我們就用追光抽一位！」
頂上的光柱開始在觀眾席亂晃。
光圈掠過知夏頭頂，頓了一秒，又倒著拽回來，直挺挺把她框了進去。
幾百號人的視線順著光線砸過來。
五歲多的小姑娘，頭髮綁得清清爽爽。這會兒抱著長耳兔，乖乖坐在中年男人的腿上，半點不見外。
場子太亮，襯得那張臉白淨惹眼。旁邊幾排的家長都探著身子往這邊瞄。
主持人順著過道跑過來，半蹲下身，把麥克風遞上前。
「漂亮的小公主，想不想來跟白鯨打個招呼？」
知夏先低頭，看了看蘇景行。
蘇景行連連點頭，那股子得意勁，就差扯個橫幅寫上「這是我外孫女」了。
知夏把兔子塞給葉晴，從小短腿上蹭下來，奔著走道往台下走。
步子不快不慢，頂著大燈和幾百號人，腳下硬是不帶一點虛的。
蘇景行半個屁股懸空，手抓著膝蓋那塊布料。
葉晴一把拽住他袖子。
「你給我坐好。在公司開大會也沒見你抖腿。」
「這能比嗎？那可是我外孫女！」
台邊，主持人牽著知夏站穩。
「小公主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幾歲？」
「林知夏，五歲半。」
咬字乾脆利落。
「知夏真棒，一點都不怯場！」
主持人比了個贊，順手指向水裡往上拱的胖大頭。
「那知夏知不知道，白鯨為什麼長得這麼白呀？」
知夏思索了半秒。
「白鯨剛出生，其實是灰色的，越老顏色越白。」
「它們成年後變成白色，是為了在北極冰層底下隱蔽，防止被捕食者發現。」
主持人的笑容卡在嘴角，話筒差點沒拿穩。這詞兒備得比她還熟。
館裡安靜了兩秒，跟著就響起了稀里嘩啦的掌聲。
蘇景行大腿一蹬，人都要站起來了，被葉晴一把摁住。
「聽見沒！知夏說的！我外孫女！」
「你快閉嘴坐好！」
台上，主持人緩過神來，語氣里全是誇張。
「天吶知夏，你怎麼懂這麼多？」
知夏稍稍側了下頭。
「書里寫的。」
「書架上那本《海洋圖鑑》，我翻過兩遍。」
主持人這下更來勁了，目光直往家屬區瞄。
「看來知夏的爸爸媽媽，平時教育得很花心思呢！」
知夏點頭。
「爸爸媽媽教得好。不過，今天是我外公外婆帶我來玩的。」
小手指往座位區一戳。
「我外公，就是坐第七排那個穿大衣的老帥哥。」
燈光師反應極快，大白光「啪」地甩過去，將蘇景行兜頭罩住。
幾百雙眼睛順著光線望過來。
蘇景行心裡爽翻了天，面上卻強壓著嘴角，背脊一拔，端出了剪彩時的氣場，點頭致意。
主持人接茬。
「看得出來，外公不僅帥，這會兒肯定驕傲壞了！」
流程走完，後台遞上一隻非賣品的白鯨公仔。
知夏伸手接過，說了謝謝，踩著小階梯，邁著四方步又逛了回來。
人剛湊回座位，直接把白鯨公仔懟進了蘇景行懷裡。
「給你。」
蘇景行接住軟塌塌的玩偶。
「特意給外公贏的？」
知夏點點下巴。
「外公剛才當坐騎，肩膀挺穩的。」
蘇景行笑得眼紋都疊出了三層。
「那必須的！別的不好說，當坐騎，我絕不輸你爸！」
葉晴掏出紙巾，替知夏擦乾濺在腦門上的水珠。
「快拉倒吧，這事小林干那麼多次肯定比你強。」
知夏重新抱好兔子。
「外公，我還想看水母。」
蘇景行二話沒說，把白鯨往葉晴手裡一提包里一塞，重新把知夏架到脖子上，氣勢拉滿。
「走著！今天外公指哪打哪！」
知夏晃了下小腿。
「可是，下午還要回去上算術課呢……」
蘇景行抬手一揮。
「請假！必須請！外公這找你們園長去。」
知夏嘴唇抿起。
「這種事，不用先報備爸爸嗎？」
蘇景行腳步生風，沒減速。
「小林？」
「知夏我跟你講，在咱們家裡，你爸這排位，頂多也就只能當個老四！」
知夏偏著腦袋。
「那前三名是誰呀？」
「你必須是第一，你媽算第二，你外婆，勉強掛個第三吧。」
葉晴在後頭涼颼颼地飄來一句。
「合著我就是個勉強掛榜的第三？」
蘇景行鞋底一滑。
「呃……老婆肯定第一！知夏第二，沐雪那是老三。」
葉晴冷哼。
「這會兒改口遲了。」
一下午，蘇景行帶頭，把水母、海豚全掃了一遍。
知夏不叫不鬧，偶爾拋出幾句數據科普，引得經過的講解員都回頭多看兩眼。
老頭子這點護犢子的心思，算是在今天被填得滿滿當當。
快日落時，三人在手工冰淇淋鋪子前歇腳。
知夏仰頭。
「外公，買一個球。」
蘇景行盯著那張花里胡哨的菜單。
「來倆吧？我看這薄荷味也挺好。」
知夏果斷擺手。
「出門前，爸爸定規矩了。只要一個。」
蘇景行敗下陣來。
「行，一個。」
他轉頭沖櫃檯里的小哥點單。
「給這丫頭弄個草莓脆筒，再給我來個大份的……算了，要兩個一樣的吧，都單球。」
落日灑在路邊的木椅上，知夏挨著蘇景行坐。懸空的小短腿晃悠著，一小口一小口咬著冰淇淋。
沒大人在耳邊催。海風帶點腥味，金色的光壓著地平線，烤在身上暖洋洋的。
知夏吃得很穩，手指乾乾淨淨。
啃完脆筒底，她掏出疊成方塊的小手帕，把嘴角、指尖一一擦淨。
「外公，我今天玩得很高興。」
蘇景行脖子轉過來，看著那張酷似女兒的小臉。
這話砸下來，比他談妥幾百億的項目還熨帖。
「高興就好……外公今天也是真高興。」
蘇景行喉嚨有點堵。
葉晴靠在旁邊，伸手，捏了捏自家老頭的手背。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里走走停停。后座上，知夏窩在安全座椅里。左邊圈著長耳兔，右邊擠著大白鯨，睫毛打著架，往下沉。
蘇景行斜著身子扯過薄毯，跟做賊似的，輕手輕腳蓋在她胸口。
知夏閉著眼，嘴唇碰了碰。
「外公……下周，還想看大魚。」
話音剛落，呼吸就沉了下去。
蘇景行保持著半俯身的姿勢，連個大氣都沒敢喘。就這麼幹巴巴盯了好一會。
葉晴遞過手機，屏幕里，是企鵝館大玻璃前的一老一小。
「這照片，夠資格換掉你那張財神爺壁紙了吧？」
蘇景行看了一眼後，確實拍的不錯。
「嗯......那現在就換。」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微信把原圖也發我一份。我抽空放電腦桌面上。」
葉晴在旁邊笑得扶牆，手裡的手機鏡頭早就懟了過去。
「老蘇，你這表情，我得永久保存。」
蘇景行趕緊伸手去奪。
「快、快刪了！」
葉晴偏身一躲，拇指在屏幕上飛快一點。
「晚了，發出去了。」
蘇景行頭皮發麻。
「你往哪個群發的？！」
葉晴把屏幕往他眼前一遞。
「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里，視頻發送成功的綠色氣泡掛在最底下。
沒過三秒，群消息開始瘋彈。
陸承洲甩了個偷笑的表情包。
陸子航直接一條十秒的長語音，點開全是沒心沒肺的鵝叫。
蘇沐雪跟著湊熱鬧：【爸，知夏說得對，您走路這外八，確實有點明顯。】
蘇景行兜里的手機跟著震，他掏出來掃了一眼，呼吸都粗了。
「你們……這一個個的！」
知夏站在玻璃前，轉過頭看他。
「外公，你一著急，講話就有點結巴。」
她停了一拍。
「這情況，跟企鵝受驚後原地跺腳的行為模式，差不多。」
葉晴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景行徹底放棄掙扎，呼出好長一口氣，彎腰撈起知夏。
「走走走！看白鯨去，外公不跟你一般見識。」
知夏摟著他的脖子。
「外公，這都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慢慢糾正就好啦。」
蘇景行認命地點頭。快奔六的人了還得矯正走姿，找誰說理去。
三人往白鯨館走。
快到入口，蘇景行眼尖，大老遠瞅見內場VIP區域的專屬通道，腿立馬停了。
他視線在鋪著紅毯的通道和人擠人的普通檢票口之間，來回溜達。
腳尖很自然地往VIP那邊偏。
「外公。」
小手揪住了他的西褲邊。
蘇景行低頭，對上知夏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你往哪兒走呢？」
「我……這不是瞅瞅牆上的牌子嘛。」
知夏往那金燦燦的「VIP」標識上溜了一眼，目光又轉回他臉上。
「外公，咱們早上出門前怎麼約定的？」
蘇景行那剛探出去半寸的鞋尖又縮了回來。
「對對，今天當普通遊客。」
知夏鬆開手，豎起一根小拇指。
「拉過鉤的。」
蘇景行盯著那根細指頭，乾巴巴地咽了咽嗓子，彎腰伸出小拇指勾上去。
「行，普通遊客，外公說話算數。」
知夏晃了晃指頭，算是蓋章，轉身往普通通道排隊。
蘇景行跟在後頭，壓著嗓子念叨。
「包場不行，VIP也不讓走。我這好歹也是董事長，折騰半天，花出去的錢連三百塊都不到。」
葉晴在旁邊補刀。
「行啦，說好今天全聽外孫女的。」
檢票口烏泱泱排了二十多米。
蘇景行被前後左右的帶娃大軍夾在中間，硬是把背拔得筆挺，端著那點不合時宜的董事長派頭。
前面一個四五歲的小胖墩轉過身，嘴裡叼著棒棒糖，指著他含混不清地開口。
「伯伯，你穿這麼厚，人這麼多，不怕熱嗎？」
蘇景行看了眼自己這身裁縫手工縫製的羊絨大衣，一口氣卡在胸口。
知夏從旁邊冒出頭，接了話。
「我外公年紀大，只是平時注意保暖，身體好著呢！」
蘇景行臉色欣慰。
隊伍往前磨蹭，好歹是檢票進去了。
館內是環形階梯座，中間一汪巨大的藍水池，四周黑壓壓全是人。
蘇景行打眼一掃，前排哪還有位置。
他兩手卡住知夏腋下，用力往上一托，讓她穩穩騎在自己脖子上。
知夏兩手抓住他頭髮，一點沒慌。
「外公，你好高呀！」
蘇景行腰板一拔。
「那可不！這叫全場獨家觀景台，比VIP看得都清楚！」
葉晴在旁邊虛虛護著知夏的背，笑得合不攏嘴。
三人在中排找了三個連座。知夏被安頓在蘇景行腿上，視線剛好能越過前頭那排大人的腦袋。
大燈一暗，音樂起。
池子裡嘩啦一陣響，水花翻開，一條白鯨頂著腦袋破水而出。
射燈打在光溜溜的鯨背上，反著白光。大塊頭重新砸進水裡，水霧直接糊了前排觀眾一臉。
知夏的眼睛跟著亮了。
沒像旁邊小孩那樣扯著嗓子瞎喊，但黑亮眼珠里那點新奇，總算有了五歲小孩的模樣。
小小的身板也不由自主往前探。
蘇景行胳膊圈著她，壓根沒看池子，光盯著外孫女的側臉。
葉晴在旁邊舉起手機。光影在池面晃蕩，一老一小映在鏡頭裡，被她咔嚓定格。
反手就發給了蘇沐雪。
池裡，三條白鯨翻著肚皮打轉，館裡的小孩扯著嗓門瞎叫。
知夏豎著兩隻手，跟著節奏拍，不鬧騰，但力道挺實在。
蘇景行瞧著，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白鯨遊了兩圈，穿潛水服的主持人攥著麥克風上了台。
「接下來就是『小小海洋學家』互動時間啦！哪位勇敢的小朋友想上來跟白鯨握個手？」
場館裡全是家長的呼喝聲。
「大家太熱情啦，那我們就用追光抽一位！」
頂上的光柱開始在觀眾席亂晃。
光圈掠過知夏頭頂，頓了一秒，又倒著拽回來，直挺挺把她框了進去。
幾百號人的視線順著光線砸過來。
五歲多的小姑娘，頭髮綁得清清爽爽。這會兒抱著長耳兔，乖乖坐在中年男人的腿上，半點不見外。
場子太亮，襯得那張臉白淨惹眼。旁邊幾排的家長都探著身子往這邊瞄。
主持人順著過道跑過來，半蹲下身，把麥克風遞上前。
「漂亮的小公主，想不想來跟白鯨打個招呼？」
知夏先低頭，看了看蘇景行。
蘇景行連連點頭，那股子得意勁，就差扯個橫幅寫上「這是我外孫女」了。
知夏把兔子塞給葉晴，從小短腿上蹭下來，奔著走道往台下走。
步子不快不慢，頂著大燈和幾百號人，腳下硬是不帶一點虛的。
蘇景行半個屁股懸空，手抓著膝蓋那塊布料。
葉晴一把拽住他袖子。
「你給我坐好。在公司開大會也沒見你抖腿。」
「這能比嗎？那可是我外孫女！」
台邊，主持人牽著知夏站穩。
「小公主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幾歲？」
「林知夏，五歲半。」
咬字乾脆利落。
「知夏真棒，一點都不怯場！」
主持人比了個贊，順手指向水裡往上拱的胖大頭。
「那知夏知不知道，白鯨為什麼長得這麼白呀？」
知夏思索了半秒。
「白鯨剛出生，其實是灰色的，越老顏色越白。」
「它們成年後變成白色，是為了在北極冰層底下隱蔽，防止被捕食者發現。」
主持人的笑容卡在嘴角，話筒差點沒拿穩。這詞兒備得比她還熟。
館裡安靜了兩秒，跟著就響起了稀里嘩啦的掌聲。
蘇景行大腿一蹬，人都要站起來了，被葉晴一把摁住。
「聽見沒！知夏說的！我外孫女！」
「你快閉嘴坐好！」
台上，主持人緩過神來，語氣里全是誇張。
「天吶知夏，你怎麼懂這麼多？」
知夏稍稍側了下頭。
「書里寫的。」
「書架上那本《海洋圖鑑》，我翻過兩遍。」
主持人這下更來勁了，目光直往家屬區瞄。
「看來知夏的爸爸媽媽，平時教育得很花心思呢！」
知夏點頭。
「爸爸媽媽教得好。不過，今天是我外公外婆帶我來玩的。」
小手指往座位區一戳。
「我外公，就是坐第七排那個穿大衣的老帥哥。」
燈光師反應極快，大白光「啪」地甩過去，將蘇景行兜頭罩住。
幾百雙眼睛順著光線望過來。
蘇景行心裡爽翻了天，面上卻強壓著嘴角，背脊一拔，端出了剪彩時的氣場，點頭致意。
主持人接茬。
「看得出來，外公不僅帥，這會兒肯定驕傲壞了！」
流程走完，後台遞上一隻非賣品的白鯨公仔。
知夏伸手接過，說了謝謝，踩著小階梯，邁著四方步又逛了回來。
人剛湊回座位，直接把白鯨公仔懟進了蘇景行懷裡。
「給你。」
蘇景行接住軟塌塌的玩偶。
「特意給外公贏的？」
知夏點點下巴。
「外公剛才當坐騎，肩膀挺穩的。」
蘇景行笑得眼紋都疊出了三層。
「那必須的！別的不好說，當坐騎，我絕不輸你爸！」
葉晴掏出紙巾，替知夏擦乾濺在腦門上的水珠。
「快拉倒吧，這事小林干那麼多次肯定比你強。」
知夏重新抱好兔子。
「外公，我還想看水母。」
蘇景行二話沒說，把白鯨往葉晴手裡一提包里一塞，重新把知夏架到脖子上，氣勢拉滿。
「走著！今天外公指哪打哪！」
知夏晃了下小腿。
「可是，下午還要回去上算術課呢……」
蘇景行抬手一揮。
「請假！必須請！外公這找你們園長去。」
知夏嘴唇抿起。
「這種事，不用先報備爸爸嗎？」
蘇景行腳步生風，沒減速。
「小林？」
「知夏我跟你講，在咱們家裡，你爸這排位，頂多也就只能當個老四！」
知夏偏著腦袋。
「那前三名是誰呀？」
「你必須是第一，你媽算第二，你外婆，勉強掛個第三吧。」
葉晴在後頭涼颼颼地飄來一句。
「合著我就是個勉強掛榜的第三？」
蘇景行鞋底一滑。
「呃……老婆肯定第一！知夏第二，沐雪那是老三。」
葉晴冷哼。
「這會兒改口遲了。」
一下午，蘇景行帶頭，把水母、海豚全掃了一遍。
知夏不叫不鬧，偶爾拋出幾句數據科普，引得經過的講解員都回頭多看兩眼。
老頭子這點護犢子的心思，算是在今天被填得滿滿當當。
快日落時，三人在手工冰淇淋鋪子前歇腳。
知夏仰頭。
「外公，買一個球。」
蘇景行盯著那張花里胡哨的菜單。
「來倆吧？我看這薄荷味也挺好。」
知夏果斷擺手。
「出門前，爸爸定規矩了。只要一個。」
蘇景行敗下陣來。
「行，一個。」
他轉頭沖櫃檯里的小哥點單。
「給這丫頭弄個草莓脆筒，再給我來個大份的……算了，要兩個一樣的吧，都單球。」
落日灑在路邊的木椅上，知夏挨著蘇景行坐。懸空的小短腿晃悠著，一小口一小口咬著冰淇淋。
沒大人在耳邊催。海風帶點腥味，金色的光壓著地平線，烤在身上暖洋洋的。
知夏吃得很穩，手指乾乾淨淨。
啃完脆筒底，她掏出疊成方塊的小手帕，把嘴角、指尖一一擦淨。
「外公，我今天玩得很高興。」
蘇景行脖子轉過來，看著那張酷似女兒的小臉。
這話砸下來，比他談妥幾百億的項目還熨帖。
「高興就好……外公今天也是真高興。」
蘇景行喉嚨有點堵。
葉晴靠在旁邊，伸手，捏了捏自家老頭的手背。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里走走停停。后座上，知夏窩在安全座椅里。左邊圈著長耳兔，右邊擠著大白鯨，睫毛打著架，往下沉。
蘇景行斜著身子扯過薄毯，跟做賊似的，輕手輕腳蓋在她胸口。
知夏閉著眼，嘴唇碰了碰。
「外公……下周，還想看大魚。」
話音剛落，呼吸就沉了下去。
蘇景行保持著半俯身的姿勢，連個大氣都沒敢喘。就這麼幹巴巴盯了好一會。
葉晴遞過手機，屏幕里，是企鵝館大玻璃前的一老一小。
「這照片，夠資格換掉你那張財神爺壁紙了吧？」
蘇景行看了一眼後，確實拍的不錯。
「嗯......那現在就換。」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微信把原圖也發我一份。我抽空放電腦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