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日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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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5年·霍格沃茨副校長辦公室

  午後的金輝斜斜劈開校長辦公室的落地窗,鎏金般淌過書架上沉睡的古籍,最後落定在鄧布利多鼻樑的半月形眼鏡上,折射出一抹溫和卻銳利如淬冰匕首的光,仿佛能洞穿一切精心編織的皮囊,直抵人心最深處的陰翳。

  湯姆·里德爾靜立在厚重的橡木辦公桌前,一身剪裁極致考究的純黑巫師長袍熨帖地裹著挺拔如青松的身姿,袖口暗繡的銀線斯萊特林紋章,在光影里若隱若現,透著與他年齡不符的矜貴與威儀。

  他唇邊噙著一抹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那是他對著鏡子演練過千百遍的、足以讓任何資深教授都心生好感的表情,優雅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卻又帶著一絲上位者特有的、掌控全局的從容。

  「教授。」他開口,語調拿捏得分毫不差,謙遜的尾音里裹著不容質疑的自信,像極了出身名門的優等生應有的模樣,卻又藏著旁人無從察覺的鋒芒,「我想申請黑魔法防禦術的教職。」

  鄧布利多緩緩放下手中的羽毛筆,筆尖在羊皮紙上留下最後一道輕痕,墨漬暈開一個極淡的圈。他抬眼看向里德爾,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深邃如亘古寒潭,不起半分波瀾,卻仿佛早已將他皮囊之下翻湧的滔天野心、刻骨陰鷙,瞧了個通透。

  「黑魔法防禦術?」鄧布利多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節奏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形的、沉甸甸的壓迫感,「湯姆,你剛從霍格沃茨畢業。年輕,有天賦,但……太年輕了。」

  里德爾唇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滯澀了半秒,快得如同夏日裡一閃而逝的雷光,轉瞬便被完美的笑意覆蓋。

  他旋即微微頷首,姿態放得更低,語氣里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懇切,眼底卻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冷光,那是王者的籌謀被窺破時,極淡的不悅,卻又被極致的隱忍壓了下去。

  「教授,我對黑魔法的了解,遠勝於同屆的任何一個學生。我知道如何............」

  「如何制服它?」鄧布利多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溫緩,卻帶著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重量,像一張無形的網,緩緩收攏,「還是……如何駕馭它?」

  空氣陡然繃緊,像一張被無形之手拉滿的弓弦,連塵埃都似凝滯在光影里。

  里德爾眼底那點偽裝的溫和頃刻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寒潭般的冷冽銳利,淬著足以洞穿人心的鋒芒。

  他緩緩直起身,脊背挺得筆直如標槍,那副無懈可擊的優等生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屬於斯萊特林先祖的掠奪性獠牙,優雅,卻致命。

  「您在懷疑我,教授。」語調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我在觀察你。」鄧布利多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深潭靜水,不起漣漪,「你很聰明,湯姆。但聰明若是沒有底線,只會變成一柄反噬自身的利刃。霍格沃茨的講台,從來不是野心家的跳板。」

  里德爾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骨節泛出一抹青白。

  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里,足以讓他將千百種反擊的措辭碾磨成灰,再盡數咽回腹中。

  再抬眼時,臉上已重新覆上那副完美的微笑,只是笑意浮在表層,從未抵達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我明白了,教授。」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那麼,告辭。」

  他轉身走向門口,純黑長袍的下擺掃過鎏金地毯的銀線暗紋,悄無聲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的剎那,鄧布利多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湯姆,記住。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里德爾的腳步倏地頓住,背影依舊挺拔,卻僵了那麼一瞬,快得如同錯覺。他沒有回頭,連一絲停頓都吝於施捨。

  下一秒,他推門而出。走廊里裹挾著夏日燥熱的風撲面而來,吹動額前的黑髮。

  他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領,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屬於征服者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

  今日這扇緊閉的門,他日,定要讓鄧布利多為這拒斥,付出代價。

  他踏著沉穩的步子走下旋轉樓梯,脊背挺得筆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權柄階梯上。


  午後的陽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狹長冷峭的影子,一路蜿蜒,最終沒入城堡深處的幽黯里,與那些潛藏的秘密融為一體。

  湯姆·里德爾的腳步,並未在霍格沃茨的正門前稍作停留。

  他微微側身,便避開了那群圍聚在噴泉旁、笑著道別憧憬畢業旅行的學生,那些喧囂的、帶著稚氣的歡喜,於他而言,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他拐進禁林邊緣那條覆滿青苔的小徑,濃密的樹蔭如墨汁般傾瀉而下,將天光濾得只剩零星碎金,落在他純黑的袍角上,轉瞬便被徹底吞噬。

  「主人。」

  壓抑到近乎顫抖的低語,自古樹濃蔭後飄來。

  兩道身影旋即閃身而出,同樣熨帖的黑袍上繡著暗啞的銀線,卻被他們穿得帶著幾分倉皇的恭謹。

  兩人年紀與里德爾相仿,低垂的頭顱幾乎要埋進衣領,眼底翻湧著的,是混雜了極致敬畏與狂熱的光,那是斯萊特林的邊緣人,是被正統純血圈踩在腳下的棄子,也是他親手挑揀、悄悄籠絡的第一批骨血。

  里德爾的腳步倏然停住,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如孤峰,連頭都未曾回。

  他目光沉沉地望著禁林深處翻湧的暗綠霧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潭水,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東西準備好了?」

  「是!」靠前的那個巫師猛地應聲,忙不迭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黑檀木盒遞過頭頂,指尖因過度緊張而微微發顫,「您要的岡特家戒指碎片,盡數在此。還有……我們尋到的三家願意誓死效忠的純血家族名單,族譜與把柄,都已整理妥當。」

  里德爾這才緩緩抬眼,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木盒。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輕輕撫過盒面粗糙的、帶著歲月刻痕的紋路,這是從岡特老宅的塵埃里翻出的遺物,是他血脈的證明,也是過往愚蠢執念的殘骸。

  魂器的秘密,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隻言片語。

  這些人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們只需要明白,追隨他,便能得到他們夢寐以求的一切:被踐踏的尊嚴,被覬覦的地位,還有凌駕於所有規則之上的、生殺予奪的權力。

  他的指尖在木盒上輕輕一頓,那力道極輕,卻讓捧著木盒的巫師身體猛地一僵,連呼吸都險些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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