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線索
江尋一晚上沒睡。
阿豆醒過來的時候，他還坐在洞口，背對著洞裡，看著外面。天剛蒙蒙亮，霧還沒散，他的肩膀上一層水汽。
阿豆爬起來，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他沒回頭，也沒說話。
坐了一會兒，阿豆問：「哥，想什麼呢？」
江尋說：「那個洞。」
阿豆知道他說的是哪個洞。右邊那條岔路，他們還沒走過。
「今天去嗎？」阿豆問。
江尋點點頭。
阿豆站起來，跑回洞裡，把青鸞搖醒。青鸞睜開眼睛，看著他。
「今天去那個洞。」阿豆說，「右邊那條。」
青鸞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沒說話。
三個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帶上火把和繩子，往那個山洞走。霧還沒散，路看不清，走得慢。阿豆跟在江尋後面，一腳深一腳淺，好幾次差點摔倒。
走到洞口，霧散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那些藤蔓上，綠油油的。
江尋撥開藤蔓，鑽進去。阿豆和青鸞跟在後面。
這回往右邊那條岔路走。路很窄，只能一個一個過。江尋走在最前面，火把舉得高高的。阿豆中間，一隻手攥著江尋的衣服後擺。青鸞最後，走幾步回頭看一眼。
走了很久，前面突然開闊。又是一間石室，比左邊那間小一點。牆上也有畫，但更簡單，就幾筆線條，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水邊。地上散著幾塊骨頭，不知道是什麼的。
阿豆縮了縮脖子，不敢看那些骨頭。
江尋舉著火把照了一圈，發現牆上有個凹槽，跟他玉佩一樣大。他把玉佩放進去，沒反應。又把第二塊放進去，還是沒反應。
青鸞說：「要三塊一起。」
江尋把玉收起來。
阿豆問：「這兒什麼都沒有？」
江尋沒說話，繼續照。火把的光晃來晃去，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照到牆角，發現一塊石板，顏色跟旁邊的石頭不一樣。
他走過去，蹲下，用木棍撬了撬。石板動了。
阿豆湊過去看。石板下面是一個洞，黑黑的，不知道有多深。一股涼氣從下面冒上來，阿豆打了個哆嗦。
「哥，要下去嗎？」
江尋把火把伸進去照了照，看不見底。他想了想，說：「明天帶繩子來。」
三個人往回走。出了洞，天已經黑了。摸黑走回自己山洞，阿豆累得腿軟。
吃完飯，他躺著不想動。青鸞也躺著。江尋坐在洞口，看著外面。
「哥，」阿豆喊，「明天真要下去？」
江尋點點頭。
「下面有什麼？」
「不知道。」
阿豆想了想，說：「會不會有危險？」
江尋沒回答。
青鸞說：「怕就別去。」
阿豆說：「我不怕。有哥在。」
青鸞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江尋搓了幾根藤條，擰成繩子。阿豆在旁邊幫忙，一邊幫一邊問：「這繩子夠長嗎？」
江尋說：「不夠再接。」
弄好繩子，三個人又去了那個山洞。走到那個洞口，江尋把繩子一頭系在腰上，另一頭交給阿豆和青鸞。
「你們在上面等著。」
阿豆說：「哥，我跟你下去。」
江尋搖頭。
阿豆還想說，青鸞拉了他一下。他不說了。
江尋點著火把，慢慢下到洞裡。阿豆趴在洞口，往下看。火光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看不見了。他緊張得手心出汗，攥著繩子不敢松。
等了好久，下面傳來聲音。是江尋在喊。聽不清喊什麼。
阿豆往下喊：「哥——！」
沒回應。
又等了一會兒，繩子動了動。阿豆和青鸞趕緊往上拉。拉上來，江尋渾身是土，臉上蹭了黑灰，手裡拿著一塊石板。
阿豆問：「下面有什麼？」
江尋把石板遞給他。石板上刻著字，還有一幅地圖。線條彎彎曲曲，畫著山，畫著樹，畫著一個圓圈。
阿豆不認字，把石板給青鸞。青鸞接過去，湊到火把下看。看了半天，說：「這上面說，第三塊玉在……東邊，翻三座山，有個湖。湖底。」
阿豆問：「湖底？怎麼拿？」
青鸞搖頭。
江尋把石板接過去，看了一會兒，收起來。
三個人出了山洞，站在外面。天快黑了，風有點涼。遠處的山黑黢黢的，一層疊一層，看不見盡頭。
阿豆問：「哥，我們去嗎？」
江尋說：「去。」
青鸞沒說話。
那天晚上，三個人圍著火商量怎麼去。東邊他們沒去過，不知道要走多久。要帶吃的，帶水，帶火把。阿豆一項一項記在本子上。
記完了，他問：「那個湖深不深？」
青鸞說：「不知道。」
阿豆說：「會不會淹死？」
江尋說：「不會。」
阿豆不問了。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收拾東西。肉乾，野菜乾，火摺子，繩子，還有江尋那兩塊玉。阿豆把本子貼身藏好。青鸞把弓背上。
走之前，阿豆站在洞口，回頭看了一眼。洞裡黑黑的，那些掛著的肉還在，曬著的野菜還在，那一堆堆蘑菇也還在。
「哥，我們還回來嗎？」
江尋說：「回來。」
阿豆點點頭，跟著他走了。
走了整整一天，翻過一座山。天黑了，三個人找了個山洞過夜。山洞很小，只能擠著躺。阿豆挨著青鸞，青鸞挨著江尋。
「哥，」阿豆說，「明天還要翻兩座。」
江尋嗯了一聲。
阿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又走了一天。翻過第二座山，天又黑了。這回沒找到山洞，就在樹下過夜。江尋生了火，三個人圍著火坐。
阿豆累得不想說話。青鸞也不說。江尋看著火，火光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半夜阿豆醒了。火小了，江尋不在。他坐起來，四處看。看見江尋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看著東邊。
他走過去，站在江尋旁邊。
「哥，看什麼？」
江尋說：「那個湖。」
阿豆順著他的方向看，什麼都看不見。天太黑，只有星星。
「明天就到了。」阿豆說。
江尋沒說話。
阿豆站了一會兒，回去躺下。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青鸞。她醒著，睜著眼睛，看著火。
他閉上眼睛。
第三天中午，他們到了那個湖邊。
湖很大，水很清，能看見底。湖底鋪著石頭，大大小小，有些長著青苔。阿豆站在湖邊，問：「玉在湖底？哪一塊？」
江尋沒說話，看著湖面。風吹過來，湖面起了一層一層的波紋。
青鸞說：「要下去找。」
阿豆說：「這麼冷，下去會凍死。」
江尋把外衣脫了，放在地上。他把那兩塊玉拿出來，攥在手裡。
阿豆拉住他：「哥，太冷了。」
江尋說：「沒事。」
他走到湖邊，深吸一口氣，跳下去。
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湖面慢慢平靜，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有一圈一圈的波紋往外擴，越擴越大，最後也看不見了。
阿豆站在岸上，盯著湖面。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錯過什麼。手心全是汗，攥著的衣角都濕了。
青鸞也盯著，一動不動。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阿豆以為江尋回不來了。他張了張嘴，想喊，又怕一張嘴就哭出來。
突然湖面冒泡。一串一串的泡，從底下往上涌。然後一個人頭冒出來，是江尋。他游到岸邊，爬上來，渾身發抖，臉色發白，嘴唇發紫。手裡攥著一塊玉。
阿豆跑過去，用外衣包住他。
「哥！找到了？」
江尋點點頭，把三塊玉放在一起。三塊玉的紋路剛好拼成一塊圓形的玉，嚴絲合縫，像從來沒碎過。
青鸞蹲下看，說：「就是這個。」
江尋喘著氣，看著那塊完整的玉。陽光照在玉上，那些紋路像活了一樣，在動，在遊走。阿豆也看，看得眼睛發直。
阿豆問：「哥，這玉有什麼用？」
江尋搖頭。他把玉收起來，穿好衣服。
那天晚上，他們沒趕回去，就在湖邊過夜。生了火，三個人圍著坐。江尋一直不說話，把那塊玉拿出來看，看一會兒收起來，過一會兒又拿出來看。
阿豆問：「哥，你爹娘留下這個，是要你做什麼？」
江尋說：「不知道。」
青鸞說：「可能跟那個門有關。」
江尋點點頭。
阿豆說：「那我們回去，把那扇門打開。」
江尋看著他，說：「好。」
夜深了，湖面上起了霧。霧慢慢飄過來，把湖遮住，把樹遮住，把他們也罩在裡頭。火堆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再遠一點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阿豆往江尋那邊靠了靠。
「哥，霧真大。」
江尋嗯了一聲。
阿豆又往青鸞那邊靠了靠。三個人擠在一起，看著火。火噼啪響，霧在周圍慢慢飄。
阿豆醒過來的時候，他還坐在洞口，背對著洞裡，看著外面。天剛蒙蒙亮，霧還沒散，他的肩膀上一層水汽。
阿豆爬起來，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他沒回頭，也沒說話。
坐了一會兒，阿豆問：「哥，想什麼呢？」
江尋說：「那個洞。」
阿豆知道他說的是哪個洞。右邊那條岔路，他們還沒走過。
「今天去嗎？」阿豆問。
江尋點點頭。
阿豆站起來，跑回洞裡，把青鸞搖醒。青鸞睜開眼睛，看著他。
「今天去那個洞。」阿豆說，「右邊那條。」
青鸞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沒說話。
三個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帶上火把和繩子，往那個山洞走。霧還沒散，路看不清，走得慢。阿豆跟在江尋後面，一腳深一腳淺，好幾次差點摔倒。
走到洞口，霧散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那些藤蔓上，綠油油的。
江尋撥開藤蔓，鑽進去。阿豆和青鸞跟在後面。
這回往右邊那條岔路走。路很窄，只能一個一個過。江尋走在最前面，火把舉得高高的。阿豆中間，一隻手攥著江尋的衣服後擺。青鸞最後，走幾步回頭看一眼。
走了很久，前面突然開闊。又是一間石室，比左邊那間小一點。牆上也有畫，但更簡單，就幾筆線條，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水邊。地上散著幾塊骨頭，不知道是什麼的。
阿豆縮了縮脖子，不敢看那些骨頭。
江尋舉著火把照了一圈，發現牆上有個凹槽，跟他玉佩一樣大。他把玉佩放進去，沒反應。又把第二塊放進去，還是沒反應。
青鸞說：「要三塊一起。」
江尋把玉收起來。
阿豆問：「這兒什麼都沒有？」
江尋沒說話，繼續照。火把的光晃來晃去，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照到牆角，發現一塊石板，顏色跟旁邊的石頭不一樣。
他走過去，蹲下，用木棍撬了撬。石板動了。
阿豆湊過去看。石板下面是一個洞，黑黑的，不知道有多深。一股涼氣從下面冒上來，阿豆打了個哆嗦。
「哥，要下去嗎？」
江尋把火把伸進去照了照，看不見底。他想了想，說：「明天帶繩子來。」
三個人往回走。出了洞，天已經黑了。摸黑走回自己山洞，阿豆累得腿軟。
吃完飯，他躺著不想動。青鸞也躺著。江尋坐在洞口，看著外面。
「哥，」阿豆喊，「明天真要下去？」
江尋點點頭。
「下面有什麼？」
「不知道。」
阿豆想了想，說：「會不會有危險？」
江尋沒回答。
青鸞說：「怕就別去。」
阿豆說：「我不怕。有哥在。」
青鸞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江尋搓了幾根藤條，擰成繩子。阿豆在旁邊幫忙，一邊幫一邊問：「這繩子夠長嗎？」
江尋說：「不夠再接。」
弄好繩子，三個人又去了那個山洞。走到那個洞口，江尋把繩子一頭系在腰上，另一頭交給阿豆和青鸞。
「你們在上面等著。」
阿豆說：「哥，我跟你下去。」
江尋搖頭。
阿豆還想說，青鸞拉了他一下。他不說了。
江尋點著火把，慢慢下到洞裡。阿豆趴在洞口，往下看。火光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看不見了。他緊張得手心出汗，攥著繩子不敢松。
等了好久，下面傳來聲音。是江尋在喊。聽不清喊什麼。
阿豆往下喊：「哥——！」
沒回應。
又等了一會兒，繩子動了動。阿豆和青鸞趕緊往上拉。拉上來，江尋渾身是土，臉上蹭了黑灰，手裡拿著一塊石板。
阿豆問：「下面有什麼？」
江尋把石板遞給他。石板上刻著字，還有一幅地圖。線條彎彎曲曲，畫著山，畫著樹，畫著一個圓圈。
阿豆不認字，把石板給青鸞。青鸞接過去，湊到火把下看。看了半天，說：「這上面說，第三塊玉在……東邊，翻三座山，有個湖。湖底。」
阿豆問：「湖底？怎麼拿？」
青鸞搖頭。
江尋把石板接過去，看了一會兒，收起來。
三個人出了山洞，站在外面。天快黑了，風有點涼。遠處的山黑黢黢的，一層疊一層，看不見盡頭。
阿豆問：「哥，我們去嗎？」
江尋說：「去。」
青鸞沒說話。
那天晚上，三個人圍著火商量怎麼去。東邊他們沒去過，不知道要走多久。要帶吃的，帶水，帶火把。阿豆一項一項記在本子上。
記完了，他問：「那個湖深不深？」
青鸞說：「不知道。」
阿豆說：「會不會淹死？」
江尋說：「不會。」
阿豆不問了。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收拾東西。肉乾，野菜乾，火摺子，繩子，還有江尋那兩塊玉。阿豆把本子貼身藏好。青鸞把弓背上。
走之前，阿豆站在洞口，回頭看了一眼。洞裡黑黑的，那些掛著的肉還在，曬著的野菜還在，那一堆堆蘑菇也還在。
「哥，我們還回來嗎？」
江尋說：「回來。」
阿豆點點頭，跟著他走了。
走了整整一天，翻過一座山。天黑了，三個人找了個山洞過夜。山洞很小，只能擠著躺。阿豆挨著青鸞，青鸞挨著江尋。
「哥，」阿豆說，「明天還要翻兩座。」
江尋嗯了一聲。
阿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又走了一天。翻過第二座山，天又黑了。這回沒找到山洞，就在樹下過夜。江尋生了火，三個人圍著火坐。
阿豆累得不想說話。青鸞也不說。江尋看著火，火光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半夜阿豆醒了。火小了，江尋不在。他坐起來，四處看。看見江尋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看著東邊。
他走過去，站在江尋旁邊。
「哥，看什麼？」
江尋說：「那個湖。」
阿豆順著他的方向看，什麼都看不見。天太黑，只有星星。
「明天就到了。」阿豆說。
江尋沒說話。
阿豆站了一會兒，回去躺下。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青鸞。她醒著，睜著眼睛，看著火。
他閉上眼睛。
第三天中午，他們到了那個湖邊。
湖很大，水很清，能看見底。湖底鋪著石頭，大大小小，有些長著青苔。阿豆站在湖邊，問：「玉在湖底？哪一塊？」
江尋沒說話，看著湖面。風吹過來，湖面起了一層一層的波紋。
青鸞說：「要下去找。」
阿豆說：「這麼冷，下去會凍死。」
江尋把外衣脫了，放在地上。他把那兩塊玉拿出來，攥在手裡。
阿豆拉住他：「哥，太冷了。」
江尋說：「沒事。」
他走到湖邊，深吸一口氣，跳下去。
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湖面慢慢平靜，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有一圈一圈的波紋往外擴，越擴越大，最後也看不見了。
阿豆站在岸上，盯著湖面。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錯過什麼。手心全是汗，攥著的衣角都濕了。
青鸞也盯著，一動不動。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阿豆以為江尋回不來了。他張了張嘴，想喊，又怕一張嘴就哭出來。
突然湖面冒泡。一串一串的泡，從底下往上涌。然後一個人頭冒出來，是江尋。他游到岸邊，爬上來，渾身發抖，臉色發白，嘴唇發紫。手裡攥著一塊玉。
阿豆跑過去，用外衣包住他。
「哥！找到了？」
江尋點點頭，把三塊玉放在一起。三塊玉的紋路剛好拼成一塊圓形的玉，嚴絲合縫，像從來沒碎過。
青鸞蹲下看，說：「就是這個。」
江尋喘著氣，看著那塊完整的玉。陽光照在玉上，那些紋路像活了一樣，在動，在遊走。阿豆也看，看得眼睛發直。
阿豆問：「哥，這玉有什麼用？」
江尋搖頭。他把玉收起來，穿好衣服。
那天晚上，他們沒趕回去，就在湖邊過夜。生了火，三個人圍著坐。江尋一直不說話，把那塊玉拿出來看，看一會兒收起來，過一會兒又拿出來看。
阿豆問：「哥，你爹娘留下這個，是要你做什麼？」
江尋說：「不知道。」
青鸞說：「可能跟那個門有關。」
江尋點點頭。
阿豆說：「那我們回去，把那扇門打開。」
江尋看著他，說：「好。」
夜深了，湖面上起了霧。霧慢慢飄過來，把湖遮住，把樹遮住，把他們也罩在裡頭。火堆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再遠一點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阿豆往江尋那邊靠了靠。
「哥，霧真大。」
江尋嗯了一聲。
阿豆又往青鸞那邊靠了靠。三個人擠在一起，看著火。火噼啪響，霧在周圍慢慢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