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孫鎮岳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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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那兩個傢伙現在怎麼樣了。」他喃喃了一句,聲音被荒野上的風吹散了。

  一百一十七年了,都說時間容易改變一個人,這句話是沒有錯的。在這裡面雖然不會死,但是歲月的長度還是太寬了。

  曾經嘻嘻哈哈的人如今也變得有些寡言了,那種曾經屬於一個山東農村大男孩的、憨厚中帶著幾分傻氣的光芒早已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磨過的沉靜和鋒利。

  他一個人在這片荒蕪的秘境裡斬了上百頭劫濁獸,從鍊氣二層一路殺到築基圓滿。這中間挨過多少刀、流過多少血、多少次差點死在劫濁獸的利爪下,他懶得數,也數不清。

  但人活著不只是為了活著。那天在宿舍里對林辰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忘。

  他說如果有敵人,他就站在最前面;如果天要塌,他就去扛。當時說得熱血沸騰,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真正的扛,不是在嘴上喊的,是在一次次差點死掉之後咬牙站起來的瞬間。但天真歸天真,話既然說出去了,就得算數。

  如今的他已經擁有築基後期的修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和指節上覆著一層厚厚的老繭,繭子的紋路里嵌著洗不掉的暗色塵垢,那是刀柄上反覆磨損留下的印記。

  手臂上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各種傷痕,有深有淺。最深的那道是十年前遭遇一頭金丹中期的劫濁獸時留下的,那時他以為自己的秘境之行要結束了,好在在危機時刻,他體內的青州鼎激發救了他一命,但還是留下了傷口,當時足足讓他養了近一年的傷。

  他抹了抹嘴角的水漬,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一成不變的灰白色天穹。這片天他看了百來年,看著看著就走了神。

  葉秋聲那孫子,現在在哪兒呢?

  他把水囊擰緊,手指在皮袋上一下一下地輕敲著。那個整天叫嚷著「等老子出去就給你們每人布一座陣」的沈知微,那個動不動就說「你葉哥罩你」的風靈根二貨,他們現在在哪兒?還活著嗎?還是說已經被秘境踢出去了,正在現實世界那邊等著他?

  他其實知道答案。

  這百年裡他遇見過從其他區域闖過來的修士,有人曾在西邊那片連綿的火山山脈里見過一個用風系功法的修士,不僅速度極快,殺力也極強;

  也有人在南邊的古陣廢墟里見過一個陣法師,蹲在一處殘垣斷壁前研究了三天三夜,把一道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陣紋修復了七成。

  他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沒有去找他們,因為他清楚,各自歷練才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聚在一起固然能互相照應,但也會削弱各自面對絕境的勇氣。

  而且他也害怕去找了結果是失望的,那這樣的話不如就順其自然好了。

  他把皮袋重新系在腰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還記得一百多年前他們剛進來的時候。

  當初那道淡金色光芒將他們三人一起吞沒,落地時三個人還在同一片密林里,摔得七葷八素。

  葉秋聲摔了個狗啃泥,沈知微掛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他自己則一屁股坐進了一叢帶刺的灌木。三個人灰頭土臉地從各自著陸點爬起來,對著周圍陌生的一切又驚又怕又興奮。

  三天後他們遭遇了第一頭劫濁獸,是一頭鍊氣期三層的,體型只有狼犬大小,三個人聯手打了將近一刻鐘才將其擊殺。

  說起當初他們三人的第一次戰鬥,孫鎮岳的嘴角掛起一絲微笑。當時葉秋聲的追月弓射出的箭根本射不中,足足射了好幾次才中了。

  而沈知微因不熟悉,加上緊張害怕,也是跟著葉秋聲被那隻劫濁獸追了好長距離,甚至差點屁股都開花了。

  最後還是孫鎮岳用玄岳刀硬擋了一爪,刀刃在鱗甲上擦出一串火花,才給葉秋聲創造了補第二箭的機會。

  打完之後三個人癱坐在地上,葉秋聲和沈知微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那時他們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什麼叫戰鬥。

  後來他們走散了,起因是一場毫無預兆的空間震盪,整片密林在幾息之內被撕裂成十幾塊空間碎片,靈力亂流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把他們朝三個不同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他只來得及看見葉秋聲和沈知微的身體被一道青色的風旋裹住瞬間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天際,連一聲呼喊都沒能發出就被傳送到了不知道多遠的地方。

  他自己則被甩進了一條乾涸的河谷,摔斷了兩根肋骨,在碎石灘上躺了一天一夜才重新站起來。


  從那以後,他再沒見過他們。

  孫鎮岳把刀拔出來橫在膝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身。玄岳刀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像一聲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嘆息。

  他聽著這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這是辰哥給他的刀,用了一百年,刀刃上的暗金色晶石從未黯淡過,刀身也從未卷刃崩口。

  有幾次他差點死在劫濁獸嘴裡,全靠這把刀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他把刀重新插回後背,轉身朝荒原深處走去,繼續上路。腳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會激起一小片飛揚的灰色塵屑。

  身後那株墨青色的矮樹在風中輕輕抖了抖葉片,枝頭剩下的兩枚玉白果還在微微發光。

  更遠處的地平線上,又有一縷灰黑色的氣霧正在緩緩升起,那是下一頭劫濁獸出現的徵兆。

  孫鎮岳看著那道氣霧升起的方向,嘴角動了動。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皮袋裡那幾枚玉白果的輪廓,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半天,他才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老葉,老沈,你們還在這裡面吧。」

  荒原的風卷過來,把他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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