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春風不語,即隨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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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國夫婦進門的那一刻,蘇婉晴就知道事情不妙。

  兩人眼眶都是紅的,周建國還算鎮定,但他夫人的眼淚一直沒斷過,用手捂著嘴,拼命不讓自己哭出聲。他們站在房間中央,看著蘇婉晴,嘴唇動了動,忽然雙雙跪下。

  蘇婉晴嚇了一跳,連忙去扶。

  「你們幹嘛!快起來!」

  周建國不肯起,他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姑娘,求您救救我女兒。」

  他夫人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小雅又被抓走了,還有唐先生和老周……他們都……」

  蘇婉晴用力把他們拉起來,按在椅子上坐下。

  「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

  周建國深吸幾口氣,開始講。

  上午他們出門去找醫生,回來的時候,那棟樓已經被圍住了。他們躲在遠處,親眼看見小雅被塞進麻袋,看見唐小川和老周渾身是血被拖出來,塞進一輛麵包車。

  他們想衝上去,但被同行的人死死拉住。

  「你去了有什麼用?你去送死嗎?」

  他們只能看著那輛車開走,消失在小鎮盡頭。

  後來他們打聽,知道是虎爺的人幹的。

  虎爺,就是那個會所背後的人。

  周建國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姑娘,我知道這事跟您沒關係,您沒有義務管。但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邊的官面上,全是虎爺的人。我托人打聽,人家一聽是虎爺,直接掛電話。我……」

  他說不下去。

  他夫人已經哭得直不起腰。

  蘇婉晴聽著,心裡亂成一團。

  她想起昨晚那個女孩。蒼白的臉,散亂的頭髮,手腕上的紅痕。她被裝在麻袋裡,像一件貨物。

  她又想起唐小川。那個鍊氣四層的中年男人,明知不敵還是衝上去,被打得吐血也要護著那個女孩。

  還有老周。頭髮花白的老頭,被一掌拍飛,撞在牆上,生死不知。

  他們現在又被抓回去了。

  會怎麼樣?

  她想救。

  但她能救嗎?

  她看著自己的手。昨晚那一劍,她能打敗宋城,是因為宋城完全沒有防備。如果正面對上呢?如果宋城全力出手呢?

  還有那個虎爺。

  她沒見過虎爺,但能讓宋城那種人俯首帖耳,能讓整個小鎮的官面都聽他的,能在那座會所里擺那種詭異的雕像——

  虎爺有多強?

  她打得過嗎?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窗邊。

  林辰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看著窗外。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白色的頭髮上,落在他沉靜的眼睛裡。他像一尊雕像,又像一幅畫,和這間小小的客棧房間格格不入。

  他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蘇婉晴張了張嘴,想問他。

  他應該知道答案。他什麼都知道。他會告訴她該怎麼做,會告訴她能不能打過虎爺,會不會有危險。

  她剛想開口,林辰說話了。

  「我最近看了一部小說。」

  蘇婉晴愣住了。

  小說?

  林辰的聲音很淡,像窗外的月光。

  「裡面有一句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

  他頓了頓。

  「春風不語,即隨本心。」

  房間裡安靜了。

  周建國夫婦聽不懂,但他們不敢出聲。

  蘇婉晴聽懂了。

  她怔在那裡,看著林辰。

  林辰沒有再說別的。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說:「你現在猶豫不決,真正該問的人不是我。」


  他放下茶杯。

  「是你自己的心。」

  蘇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

  「問它,」林辰一隻手指在自己的左胸處說,「願不願意管這不平事。」

  月光落在兩人之間,落在那張老舊木桌的紋路上,落在蘇婉晴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林辰又問:「還記得你那天救人之後留下的那句話嗎?」

  記得。

  她當然記得。

  劍出鞘,是因為想出。人救了,是因為想救。記不記得,都一樣。

  那是她隨口說的。

  但她現在忽然明白,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

  那是她心裡的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握劍的時候,在想什麼?

  那一劍刺出去的時候,在想什麼?

  昨晚從屋檐上躍下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想起來了。

  那時候什麼都沒想。

  只是覺得應該出手。

  只是覺得不能看著那些人被欺負。

  只是覺得——

  她想救。

  不是因為林辰在,不是因為有人兜底,就是她自己想救。

  她沉默了很久。

  周建國夫婦不敢打擾,只是用那種帶著淚光的眼睛看著她。

  林辰也沒有說話,只是喝茶,看窗外的月光。

  終於,蘇婉晴抬起頭。

  她看向周建國。

  「他們在哪兒?」

  周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狂喜。

  「姑娘,您答應了?」

  蘇婉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站起來,拿起念初劍。

  「他們應該在那個青靈會所里」

  周建國夫婦連忙站起來,千恩萬謝。

  蘇婉晴走到門口,停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辰。

  林辰沒有看她,只是看著窗外的月光。

  但她知道,他在聽。

  她輕聲說:「我去了。」

  林辰「嗯」了一聲。

  蘇婉晴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林辰看著窗外。

  月光下,小鎮的燈火星星點點。遠處有狗叫,近處有蟲鳴。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傻姑娘。

  外面全是探子,她都沒發現。

  但他沒有提醒。

  因為不用。

  反正萬事有他。

  夜晚。

  月黑風高。

  蘇婉晴站在會所外面的陰影里,看著那扇深紅色的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和她昨天看見的一樣。黑衣,面無表情,雙手背在身後。

  她繞到側面。

  昨晚那個側門還在,虛掩著。她側身擠進去,穿過那條窄巷,來到後院。

  院子裡很安靜。

  但多了很多人。

  她趴在屋檐上往下看,院子四周的走廊里,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人。有人提著燈籠,有人拿著手電,走來走去,四處張望。

  全是普通人。

  沒有一個修煉者。

  蘇婉晴眯了眯眼。

  不對。

  太輕鬆了。

  她壓下心裡的疑惑,趁著巡邏的人換崗的空隙,從屋檐上躍下,落在一根柱子後面。

  然後她看見了。

  院子最深處,那面牆上,開了一道門。

  門是開著的,裡面黑漆漆的,隱隱有冷氣往外滲。

  兩個人從門裡走出來。

  一個是宋城。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包著紗布,但已經能活動自如。

  另一個是個光頭男人,五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刀疤,穿著一件黑色的綢衫。他站在那裡,像一頭人立起來的老虎。

  虎爺。

  他們從門裡出來,一邊走一邊說話。

  蘇婉晴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那邊準備好了?」虎爺的聲音低沉。

  「好了。」宋城點頭,「只等主人下令。」

  虎爺嗯了一聲,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唐小川那幾個,還關在裡面?」

  宋城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得意。

  「關著呢。那個姓唐的,昨天不是挺能打嗎?現在跟死狗一樣,綁在那裡動都動不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還有那個姓周,一把年紀了還硬撐,我看著都替他累。」

  虎爺點點頭。

  「看好他們。等主人的事辦完,這幾個人有的是時間慢慢料理。」

  兩人說著,走遠了。

  蘇婉晴等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立刻閃身鑽進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很窄,很陡,兩邊是粗糙的石壁。越往下走越冷,那種冷不是溫度的冷,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冷。她打了個寒顫,握緊念初劍,繼續往下走。

  階梯盡頭,是一個地牢。

  不大,就幾間鐵籠子。牆壁上嵌著發綠光的石頭,把整個空間照得陰森森的。

  蘇婉晴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小雅,那個女孩,蜷縮在最裡面的籠子裡,閉著眼睛,臉色比昨天還白。

  唐小川在另一個籠子裡,渾身是血,被鐵鏈鎖著,垂著頭,看不清是死是活。

  老周也在。他趴在籠子裡,一動不動。

  蘇婉晴的心揪緊了。

  她快步走過去,來到唐小川的籠子前。籠門沒鎖,只是搭著。她推開,衝進去,蹲在他身邊。

  「唐先生!唐先生!」

  唐小川沒有反應。

  蘇婉晴伸手去探他的脈搏。

  就在這時——

  唐小川動了。

  他猛地睜開眼,那眼裡沒有半點昏迷後的迷茫,只有冷冰冰的殺意。

  一掌拍出。

  太快了。

  快到蘇婉晴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

  那一掌結結實實拍在她胸口。

  她整個人飛出去,撞在鐵籠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

  噗——

  一口血噴出。

  蘇婉晴躺在地上,眼前發黑,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她看見「唐小川」站起來。

  那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露出另一張臉。不是唐小川,是一個她從沒見過的人。

  那人看著她,笑了。

  笑容很冷,冷得像這地牢里的寒意。

  「小丫頭,等你很久了。」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蘇婉晴艱難地轉過頭。

  虎爺和宋城從階梯上走下來。

  宋城看著她,笑得猙獰。

  「還真來了。」

  虎爺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

  那目光像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蘇婉晴躺在地上,嘴角滲血,手還握著念初劍。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們。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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