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出解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匡胤他們早早出了解縣。

  城門剛開,守門的兵丁睡眼惺忪地靠在門洞裡,長矛歪歪斜斜地倚在肩上,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趙匡胤一行四人背著包袱,趁著晨光微熹,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解縣在身後漸漸遠去,城牆矮了下去,炊煙淡了下去,最後連城樓的輪廓都模糊在了天邊的灰白色里。

  韓重贇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又大又密,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看有沒有人掉隊。

  趙武靈跟在他後面,背著包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裳和趙匡胤在解縣淘來的幾本舊書——《長短經》一部、《衛公問對》一冊,還有一本手抄的《太白陰經》。

  穿越到這裡後,趙匡胤喜歡的小說都看不到了,只能看看這個時代有的書籍。

  典籍難得,吃透更難。

  日後的宰相趙普,號稱半部論語治天下。便是從論語中汲取知識,結合現實,來治理天下。

  秦韜略左看看右看看,什麼都覺著新鮮。他一會兒指著遠處田埂上的一棵歪脖子樹說「這樹長得有意思」,一會兒又蹲下來看路邊石頭縫裡鑽出來的一簇野花。

  韓重贇走過去老遠了,他還蹲在那裡,直到趙匡胤從他身邊經過,輕輕拍了拍他,他才站起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拍膝蓋上的土,小跑著跟上去。

  趙匡胤走在最後,不時地看著兩旁的田野和遠處的山崗。

  心中思緒萬千。林子,溝壑,哪裡適合埋伏,哪裡適合撤退。

  出了解縣地界後,官道越來越窄,越來越破。

  起初還能並行兩三個人,後來就只容一個人走了。路面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的石板被人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了,只剩下底下的碎石和黃土,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兩旁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著,野草長得齊腰高,風一吹,草葉子嘩啦啦地響,有人在裡頭走動似的,窸窸窣窣,讓人心裡發毛。有些地里的莊稼倒是種了,但稀稀拉拉的,杆子又細又黃,一陣風就能吹倒。

  偶爾路過一兩個村子,都死氣沉沉。

  村口的土牆倒了大半,碎土坯滾了一地,上面長滿了青苔和狗尾巴草。屋頂的瓦片不知道被誰揭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椽子露在那裡,透著天。

  有一戶人家的山牆上還殘留著煙燻的痕跡,黑乎乎的一大片。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褪色的布條,紅的白的都有,在風裡飄來盪去,像招魂的幡,又像誰家辦喪事留下的殘跡。有幾戶人家的煙囪還冒著煙,可那煙細細的、淡淡的,吸一口,吐一點,吸一口,吐一點。

  「這地方,可真破敗吶……」,韓重贇嘀咕。

  「是啊,曹孟德有詩曰:千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秦韜略感慨。

  「這誰?」

  「曹操,字孟德。」

  「哦哦,我知道,奸臣賊子嘛。」

  趙匡胤倒是見過比這更荒涼的地方。

  之前帶著趙武靈和胡雪岩行走時,路過一個村子,整個村都空了,二十幾戶人家,連一條狗都看不見。村中間的井幹了,井底堆著幾件破衣裳,有一隻鞋,鞋底朝上,鞋面上長了霉。村後的墳地里添了不少新墳,墳頭的草還沒來得及長起來。

  -----------------

  趙匡胤他們連著走了四天。

  第一天走的時候還有官道可走,雖然破舊,石板翹的翹、碎的碎,有些地方還被雨水衝出了溝壑,但至少是條路,能看出來是人修過的,有路基,有邊溝。

  到了第二天,官道變成了土路,坑坑窪窪,像一張生過天花的臉,麻子似的點子一個挨一個。前幾天下過雨,有些低洼的地方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泥水沒到腳踝,拔出來的時候「啵」的一聲。

  韓重贇鞋底在這段路上磨薄了一層,罵了一句,把鞋脫下來磕了磕泥,又穿上,繼續走。

  第三天開始連土路都沒有了,只剩下一條被行人和牲口踩出來的小徑,彎彎曲曲地穿過荒草和灌木叢,時斷時續,這裡一截,那裡一截,中間被荒草淹沒的地方,得靠猜才能找對方向。

  有兩次他們走岔了,鑽進了一片荊棘叢里,褲腿被刺颳得稀爛,趙匡胤的袖口上還掛著一根長長的蒺藜刺,拔下來看了看,隨手彈了出去。

  第四天傍晚,到了丘陵地帶。


  這裡的山不高,都是些饅頭似的土丘,一個挨著一個,連綿不斷,擠擠挨挨,分不清你我。丘陵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密密麻麻的,荊條、酸棗、野枸杞、狗尾巴草,纏在一起,絞在一起,密得連只兔子都鑽不進去,根本看不出有沒有路。

  太陽偏西,掛在遠處的山脊上。

  趙匡胤站在小丘上,朝四周看了看。

  他伸手在眉骨上搭了個涼棚,從左到右掃了一圈,又轉回來,從右到左掃了一圈。

  沒有炊煙,沒有燈火,沒有人聲,連狗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呼呼地吹,吹得灌木叢沙沙響。

  「今晚怕是趕不到鎮子了。」,他說,「找個地方歇腳吧。」

  韓重贇四處張望,踮起腳尖往遠處看了好一會兒,指了指前方:「趙壯士,你看那邊,好像有個寨子。」

  趙匡胤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遠處的山坳里,有一寨子,藏在一個土丘的背後,要不是站在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隱約能看見幾間屋子的輪廓和一段不高的圍牆。

  圍牆歪歪斜斜,似一條蛇在地上扭來扭去,有些地方已經塌了,露出裡面的院子,能看見院子裡堆著些柴火和農具。牆頂上插著三五面旗子,在風展開的一瞬間,能看見上面繡著什麼圖案,但還沒來得及看清,風就過去了,旗子又軟塌塌地垂下來,耷拉在旗杆上。

  不是個大寨子,但從布局來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住人的屋子,有囤糧的倉房,有拴牲口的棚子,還有一個小小的望樓,立在寨子的西北角上,比別的屋子都高出一截。

  看著挺結實,應該有些年頭,石頭縫裡都長出了草,牆根下生了青苔,但主體結構還是穩穩噹噹,風吹雨打都沒垮。

  寨門口有人影晃動,三四個,距離太遠,看不太真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