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那親戚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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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重贇剛起了個頭,「婆婆,我那親戚,命苦啊……」

  花婆子就擺了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給我唱苦情戲。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苦命人沒見過?直接說,什麼事。」

  她說著,把手裡的一把瓜子往嘴裡扔了一顆,「咔」的一聲嗑開,瓜子皮吐到韓重贇腳邊。

  韓重贇一愣,臉上的愁苦相僵在那裡,尷尬地搓了搓手,唯唯諾諾道:「是是是,婆婆說的是。就是……就是我那親戚,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男人去年冬天進山砍柴,摔下崖子,抬回來的時候人都硬了。一個女人家,拖著四個娃娃,最大的才七歲,最小的還在吃奶,實在是養不活啊。聽說婆婆您門路廣,心眼好,能給娃娃找條活路,就想托我來問問……」

  他說著,眼眶竟然紅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花婆子掏了掏耳朵,彈了彈小指頭上的耳垢,斜著睥睨他:「你的意思是,賣給我?」

  韓重贇連連點頭,點頭哈腰,腰彎得快要折成兩截:「是是是,賣給您。您老人家慈悲,給娃娃找個好人家,有口飯吃,有條活路,總比跟著她餓死強。您是不知道,那最小的娃娃瘦得皮包骨頭,她娘奶水不夠,天天夜裡哭得跟貓叫似的……我那親戚說了,不要多少錢,夠買幾斗米就行,真的,幾斗米就行。」

  花婆子嗤笑一聲,把手裡剩下的一把瓜子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眯著眼睛,又打量了韓重贇一番,估一堆破爛能賣幾個錢。

  韓重贇被她看得越發侷促,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幾個娃娃?多大?男的女的?」

  韓重贇連忙往前湊了一步,殷勤道:「四個,大的七歲,是個丫頭,已經能幹活了,洗衣做飯都能搭把手。小的還在吃奶,是個小子,白白胖胖的,沒病沒災。中間還有兩個,一個五歲的丫頭,一個三歲的小子。都齊整,都齊整,我那親戚雖窮,可把娃娃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花婆子嘴角扯了扯,隨手從桌上又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漫不經心道:「四個?呵,倒是一窩。行吧,二兩銀子,四個都留下。」

  韓重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苦著臉道:「婆婆,您這價格是不是有點太低了?二兩銀子,買四個娃娃?這,這連買幾斗米都不夠啊。我那親戚雖說窮,可也是當娘的心頭肉,這,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他急得額頭冒汗,「婆婆,您行行好,再添點兒?三,不,二兩五錢也行啊。您老人家手指縫裡漏一點兒,就夠我們過活的了。」

  花婆子冷笑一聲,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嫌低?不滿意可以去別處。城東這一帶,你出去打聽打聽,除了我花婆子,誰敢接這種買賣?縣太爺三天兩頭派人巡查,抓到了可是要坐牢殺頭的!二兩銀子,已經是看在你大老遠跑來的份上了。不想要,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她說著,往院門的方向努了努嘴,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韓重贇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搓著手,往前湊了半步,這下離花婆子只有三四步遠了。他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話里話外帶著哀求:「婆婆,您就再加點兒?一兩?不,五錢也行啊。您讓我回去有個交代,別讓我那親戚說我不會辦事。」

  花婆子連眼皮都沒抬,繼續嗑她的瓜子。瓜子皮從她嘴裡飛出來,落在韓重贇腳邊,一片,兩片,三片。

  韓重贇又往前湊了半步,離花婆子只有兩步之遙了。他嘆了口氣,「哎,那就二兩吧。婆婆您說的是,除了您這兒,別處也沒人要。我那親戚,也只能怪她自己命苦,娃娃們命苦……」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韓重贇佝僂的身體突然暴起。手往腰間一摸,破舊的草繩下面,竟然藏著一把短刀,刀身貼著小腹,被衣裳遮得嚴嚴實實。抽刀、前跨、架頸,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等花婆子回過神來,冰涼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刀鋒貼著皮肉,寒氣直往骨頭裡鑽。

  「別動。」,韓重贇威脅,「動一下,我這刀可不長眼。」

  花婆子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裡的瓜子灑了一地,身子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剛才還點頭哈腰、唯唯諾諾的閒漢。

  門口那幾個叫花子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先是一愣,反應過來,抄起身邊的打狗棍就要往院子裡沖。

  韓重贇頭也不回,把刀往花婆子脖子上壓了壓,刀刃陷進鬆軟的皮肉里,冷聲道:「讓他們退出去。不然,我先在你脖子上開個口子。」


  花婆子感覺到脖子上冰冷的刀鋒,打了個寒顫,連忙尖聲道:「退下!都退出去!把門關上!」

  幾個叫花子面面相覷,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退了出去,把院門關上了。

  「吱呀」一聲,門板合攏,插銷落下,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花婆子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在這城東混了幾十年,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不是那種沒見過風浪的普通老婆子。

  「你,你是誰派來的?你想幹什麼?」

  韓重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把刀又壓緊了些,刀鋒在她脖子上的褶皺里又陷進去一分。

  「我問你,你可知道何捕快?」

  花婆子一愣。何捕快?縣衙里的那個何捕快?貪杯好色、嗜賭如命、滿嘴跑火車的何捕快?她當然知道。昨天晚上,何捕快在城東的酒館裡喝多了酒,跟幾個狐朋狗友吹牛,說了不少話。

  當時她派去盯梢的叫花子「瘸三」就蹲在酒館門口,聽得真真切切。

  「你們知道嗎?解縣來了個大人物!開封趙氏的公子!那可是真正的貴人,咱們這窮鄉僻壤八輩子都見不著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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