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薛娘子，我有事要說
趙匡胤和薛碧玉走在迴廊上。迴廊兩側的庭院裡，幾個僕役正在打掃落葉，遠遠看見薛碧玉，都躬身行禮。
薛碧玉低著頭，數著腳下的石板。一塊，兩塊，三塊……
趙匡胤望著遠處的晚霞，微微皺眉。天邊的雲被染成絢爛的橙紅色，可他無心欣賞。
兩人就這樣走了一段。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趙匡胤停下。
「薛娘子，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公子請說。」
「我這次來陳府，不是來遊歷的，也不是來拜訪陳員外的。」
薛碧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那公子是……」
「我是為周大牛來的。」
薛碧玉愣住了。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前些日子，府里上下都在議論這件事。有個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居然敢來陳府鬧事，被護院打了個半死，扔了出去。她當時聽了，也不過是嘆一口氣，這世上不平事太多，管不過來。
「周大牛妻子被陳萬貫奪走，連同孩子一起被賣給人販子，他自己也被打得半死。」，趙匡胤說道，「我來陳府，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證據，幫他討回這個公道。」
薛碧玉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薛碧玉輕聲道：「公子和周大牛認識？」
趙匡胤搖頭：「素不相識。」
薛碧玉更不解了。
「那公子為何要幫他？」，她忍不住問，「他不過是一個不相干的農民，和公子非親非故。公子何必為了他，冒這樣的風險？陳家在解縣的勢力，公子想必也看到了。若是惹惱了陳萬貫……」
「薛娘子說得對，周大牛和我素不相識。」，趙匡胤緩緩道，「可我聽了他的遭遇，心裡就放不下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被人搶走了妻子，被人賣掉了孩子，被人打得半死，我會是什麼感受？」
「薛娘子，這世上有很多事，我們可以裝作看不見。可有些事，看見了，就再也裝不下去了。周大牛的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當作不知道。」
薛碧玉輕聲道：「公子是個好人。」
趙匡胤自嘲的笑了笑，「好人？也許吧。我只是看不慣陳萬貫的作為罷了。仗著有幾個錢，就強占民女，販賣人口，這種事，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
「趙公子的身份，想必不只是洛陽一個小官員的兒子吧？」
趙匡胤發現自己低估了薛碧玉。他編造的身份，只騙過了陳萬貫，可是沒瞞過眼前這個女人。
他點點頭，也不隱瞞：「家父是護聖都指揮使，趙弘殷。」
這倒是超出了薛碧玉的預期。
護聖都指揮使，可是禁軍的高級將領，手握兵權，天子近臣。這樣的身份，放在解縣這種小地方，簡直是大得嚇人。陳萬貫這樣的財主，見了都要磕頭行禮的。
她本以為趙匡胤只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子弟，卻沒想到，他的來頭這麼大。
「原來公子來頭如此之大。」
難怪趙匡胤氣度不凡，舉止從容，面對滿庫的金銀珠寶毫不動心。
趙匡胤連連擺手：「家父是家父，我是我。我現在不過是個四處漂泊的年輕人，沒什麼可說的。」
「趙公子，妾身有一事相求。」
「薛娘子請說。」
「妾身在這陳府，雖是老爺的寵妾，過得錦衣玉食，可心裡從來不曾快活過。妾身是被賣進來的，不是明媒正娶的。那年妾身十七歲，家裡遭了災，父親病故，母親無力撫養，只得把妾身賣給揚州的花局。妾身記得那天，母親哭著簽了契書，妾身哭著被帶上一輛馬車，從此再也沒有見過母親。」
趙匡胤靜靜地聽著。
「老爺對妾身好，不過是因為妾身年輕，能歌善舞。」，薛碧玉繼續道，「可妾身知道，這不過是鏡花水月。等妾身老了，跳不動了，也不過是被拋棄的人罷了。這府里，以前也有過別的寵妾，現在呢？有的被打發到偏院，有的被送人，有的不知所蹤。妾身不想走她們的老路。妾身想過逃走，可逃到哪裡去？天下之大，哪有妾身的容身之處？妾身沒有戶籍，沒有身份，逃出去，要麼被抓回來打死，要麼淪落風塵。妾身想過死了乾淨，可又不甘心。」
她抬起頭，看著趙匡胤，眼中閃著光。
「今日遇見公子，妾身覺得，或許是老天爺給妾身的一個機會。公子是來幫周大牛討公道的，公子是個好人。妾身願意幫公子，幫公子打聽消息，幫公子找證據，幫公子做一切能做的事。只求公子，事成之後，能帶妾身離開這裡。妾身不求名分，不求富貴，只求能離開這個地方，做一個自由人。哪怕是為奴為婢，妾身也心甘情願。只要不再是籠中鳥，池中魚，只要能堂堂正正地活著，妾身什麼都願意做。」
趙匡胤想起方才在庫房裡，薛碧玉把母親留給她的鏡子送給他時的釋然。
薛碧玉被困在這深宅大院裡，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她有翅膀，卻不能飛；有心想，卻不能動。她的聰明，她的敏銳，她的決斷，在這後宅里，除了用來爭寵鬥豔，竟無處施展。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什麼她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幫忙，乾脆利落地把鏡子送給他。她不是在幫他，她是在幫自己找一個離開的機會。
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趙匡胤緩緩點頭，「好。」
薛碧玉眼中一亮，一瞬間，眼眶微微泛紅，卻拼命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趙匡胤繼續道：「但我不能瞞你，這件事有風險。陳萬貫不是好惹的，盧君怡也不是善茬。你在府里幫我們，一旦事情敗露，你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妾身不怕。」，薛碧玉垂淚，「妾身在這府里，早就是行屍走肉了。能搏一搏，哪怕死了，也比這樣活著強。況且妾身在這府里這幾年，也不是白待的。陳萬貫的事，妾身知道不少；盧君怡的把柄，妾身也握了一些。妾身不是毫無準備，只是苦於沒有等到可以託付之人。」
薛碧玉低著頭，數著腳下的石板。一塊，兩塊，三塊……
趙匡胤望著遠處的晚霞，微微皺眉。天邊的雲被染成絢爛的橙紅色，可他無心欣賞。
兩人就這樣走了一段。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趙匡胤停下。
「薛娘子，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公子請說。」
「我這次來陳府，不是來遊歷的，也不是來拜訪陳員外的。」
薛碧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那公子是……」
「我是為周大牛來的。」
薛碧玉愣住了。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前些日子，府里上下都在議論這件事。有個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居然敢來陳府鬧事，被護院打了個半死，扔了出去。她當時聽了，也不過是嘆一口氣，這世上不平事太多，管不過來。
「周大牛妻子被陳萬貫奪走，連同孩子一起被賣給人販子，他自己也被打得半死。」，趙匡胤說道，「我來陳府，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證據，幫他討回這個公道。」
薛碧玉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薛碧玉輕聲道：「公子和周大牛認識？」
趙匡胤搖頭：「素不相識。」
薛碧玉更不解了。
「那公子為何要幫他？」，她忍不住問，「他不過是一個不相干的農民，和公子非親非故。公子何必為了他，冒這樣的風險？陳家在解縣的勢力，公子想必也看到了。若是惹惱了陳萬貫……」
「薛娘子說得對，周大牛和我素不相識。」，趙匡胤緩緩道，「可我聽了他的遭遇，心裡就放不下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被人搶走了妻子，被人賣掉了孩子，被人打得半死，我會是什麼感受？」
「薛娘子，這世上有很多事，我們可以裝作看不見。可有些事，看見了，就再也裝不下去了。周大牛的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當作不知道。」
薛碧玉輕聲道：「公子是個好人。」
趙匡胤自嘲的笑了笑，「好人？也許吧。我只是看不慣陳萬貫的作為罷了。仗著有幾個錢，就強占民女，販賣人口，這種事，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
「趙公子的身份，想必不只是洛陽一個小官員的兒子吧？」
趙匡胤發現自己低估了薛碧玉。他編造的身份，只騙過了陳萬貫，可是沒瞞過眼前這個女人。
他點點頭，也不隱瞞：「家父是護聖都指揮使，趙弘殷。」
這倒是超出了薛碧玉的預期。
護聖都指揮使，可是禁軍的高級將領，手握兵權，天子近臣。這樣的身份，放在解縣這種小地方，簡直是大得嚇人。陳萬貫這樣的財主，見了都要磕頭行禮的。
她本以為趙匡胤只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子弟，卻沒想到，他的來頭這麼大。
「原來公子來頭如此之大。」
難怪趙匡胤氣度不凡，舉止從容，面對滿庫的金銀珠寶毫不動心。
趙匡胤連連擺手：「家父是家父，我是我。我現在不過是個四處漂泊的年輕人，沒什麼可說的。」
「趙公子，妾身有一事相求。」
「薛娘子請說。」
「妾身在這陳府，雖是老爺的寵妾，過得錦衣玉食，可心裡從來不曾快活過。妾身是被賣進來的，不是明媒正娶的。那年妾身十七歲，家裡遭了災，父親病故，母親無力撫養，只得把妾身賣給揚州的花局。妾身記得那天，母親哭著簽了契書，妾身哭著被帶上一輛馬車，從此再也沒有見過母親。」
趙匡胤靜靜地聽著。
「老爺對妾身好，不過是因為妾身年輕，能歌善舞。」，薛碧玉繼續道，「可妾身知道，這不過是鏡花水月。等妾身老了，跳不動了，也不過是被拋棄的人罷了。這府里，以前也有過別的寵妾，現在呢？有的被打發到偏院，有的被送人，有的不知所蹤。妾身不想走她們的老路。妾身想過逃走，可逃到哪裡去？天下之大，哪有妾身的容身之處？妾身沒有戶籍，沒有身份，逃出去，要麼被抓回來打死，要麼淪落風塵。妾身想過死了乾淨，可又不甘心。」
她抬起頭，看著趙匡胤，眼中閃著光。
「今日遇見公子，妾身覺得，或許是老天爺給妾身的一個機會。公子是來幫周大牛討公道的，公子是個好人。妾身願意幫公子，幫公子打聽消息，幫公子找證據，幫公子做一切能做的事。只求公子，事成之後，能帶妾身離開這裡。妾身不求名分，不求富貴，只求能離開這個地方，做一個自由人。哪怕是為奴為婢，妾身也心甘情願。只要不再是籠中鳥，池中魚，只要能堂堂正正地活著，妾身什麼都願意做。」
趙匡胤想起方才在庫房裡，薛碧玉把母親留給她的鏡子送給他時的釋然。
薛碧玉被困在這深宅大院裡，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她有翅膀，卻不能飛；有心想，卻不能動。她的聰明，她的敏銳，她的決斷，在這後宅里，除了用來爭寵鬥豔，竟無處施展。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什麼她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幫忙，乾脆利落地把鏡子送給他。她不是在幫他，她是在幫自己找一個離開的機會。
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趙匡胤緩緩點頭，「好。」
薛碧玉眼中一亮，一瞬間，眼眶微微泛紅，卻拼命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趙匡胤繼續道：「但我不能瞞你，這件事有風險。陳萬貫不是好惹的，盧君怡也不是善茬。你在府里幫我們，一旦事情敗露，你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妾身不怕。」，薛碧玉垂淚，「妾身在這府里，早就是行屍走肉了。能搏一搏，哪怕死了，也比這樣活著強。況且妾身在這府里這幾年，也不是白待的。陳萬貫的事，妾身知道不少；盧君怡的把柄，妾身也握了一些。妾身不是毫無準備，只是苦於沒有等到可以託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