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驚艷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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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丫鬟們很快擺好了几案。時令的水果,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壺新沏的茶。

  陳萬貫請趙匡胤在上座坐了,自己在主位陪著,幾個妻妾分坐在兩旁,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眼睛卻都往趙匡胤身上瞟。

  薛碧玉下去換舞衣了。不多時,她重新出來,已經換了一身大紅色的舞裙。那裙子輕薄如紗,層層疊疊,走動時裙擺飄飛,像一團流動的火焰。腰間束著金色的絲絛,襯得腰肢越發纖細,不盈一握。臂上纏著披帛,也是大紅色的,長長地拖在身後。

  院中已經鋪好了一塊氈毯。薛碧玉走到氈毯中央,微微垂首,雙手交疊在腰間,靜靜站立。旁邊早有樂師準備好了,笛子、琵琶、拍板,輕輕調試著樂器。

  陳萬貫端起茶杯,對趙匡胤笑道:「趙公子,請用茶。且看碧玉舞一曲《綠腰》。」

  趙匡胤點點頭,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薛碧玉身上。

  樂聲響起。

  先是琵琶輕撥,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笛聲隨後加入,悠揚婉轉,如清泉流淌。拍板打著節奏,不快不慢,恰到好處。

  薛碧玉抬起手臂,披帛如水般流淌下來。腰肢輕輕一扭,裙擺旋開,像一朵盛開的紅蓮。她的舞步輕盈,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腳尖點地,裙裾飛揚。旋轉時,大紅的舞裙鼓脹起來,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停頓處,她又靜靜立著,只手臂緩緩舞動,披帛在風中飄搖,像天上的雲霞。

  她時而抬腕,時而低眉,時而輕舒雲手,時而急旋如風。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每一個眼神都含著情意。那雙眼睛,時而看著陳萬貫,時而瞟向趙匡胤,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

  陳萬貫看得眉開眼笑,臉上的肉直顫。他扭頭看趙匡胤,想看看這年輕人被自己的愛妾迷成什麼樣。

  卻見趙匡胤端坐不動,一手端著茶杯,一手輕輕放在膝上。眼神清澈,既沒有被迷住的痴態,也沒有故作矜持的刻意。他就那麼看著,像在欣賞一幅畫,一闋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目光里,有欣賞,有讚嘆,唯獨沒有男人看女人時常見的那種熱切。

  陳萬貫心裡暗暗稱奇。這年輕人,定力當真了得。

  他那幾個妻妾,哪個男人見了不多看幾眼?尤其是薛碧玉,那是他花了大價錢從揚州買來的舞姬,一舞能值千金。她身上有著天生的媚態,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每次有客人來,他讓碧玉出來舞一曲。有的客人失態地流口水,有的顧不上體面,直勾勾地盯著看,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

  可眼前這趙公子,年紀輕輕,竟能如此淡然處之。

  陳萬貫又想起關於世家子弟的傳聞。據說真正有教養的世家子弟,從小受的就是這樣的訓練,無論面對什麼誘惑,都要面不改色。眼前這趙公子,只怕就是那樣的人。怪不得他一舉一動都那麼從容,怪不得他品茶那麼優雅,原來根子在這裡。

  樂聲漸漸急促起來。

  薛碧玉的舞步也越來越快。她旋轉著,裙擺飛舞,披帛飄揚,整個人像一陣紅色的旋風。那步搖上的珠串甩得嘩嘩響,與樂聲交織在一起。她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汗珠襯得她肌膚越發晶瑩剔透,像剛出水的芙蓉。

  突然,她一個急旋,裙擺高高揚起,露出纖巧的足尖。足上穿著大紅繡鞋,鞋尖綴著明珠,一閃一閃。然後她緩緩下腰,整個人向後彎成一道優美的弧線,雙臂舒展,披帛落地。

  樂聲戛然而止。

  薛碧玉保持著下腰的姿勢,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著。片刻後,她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裙,向陳萬貫和趙匡胤盈盈下拜。

  陳萬貫拍手大笑:「好!好!碧玉這舞,越發精進了!」,他扭頭看趙匡胤,「趙公子覺得如何?」

  趙匡胤放下茶杯,輕輕鼓掌,點頭贊道:「舞姿曼妙,輕盈如燕,急處如風捲殘雲,緩處似行雲流水。薛娘子的舞,當得起『驚艷』二字。」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薛碧玉身上,清清澈澈的,沒有一絲雜念。

  薛碧玉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她見過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有的貪婪,有的痴迷,有的故作清高卻掩不住眼底的熱切。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她的目光乾乾淨淨的,像看一朵花,一片雲,一個美好的事物。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

  陳萬貫更是讚嘆不已。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表面上正人君子,眼珠子卻恨不得粘在女人身上。那些口口聲聲說著「非禮勿視」的老學究,看見碧玉跳舞,眼睛都直了。


  可這趙公子,是真的不為所動。

  他端起茶杯,對趙匡胤舉了舉,笑道:「趙公子好定力。老夫佩服。」

  趙匡胤一愣神,明白他話里的意思,笑了笑,沒有接話。他也端起茶杯,正要飲茶——

  手猛地一顫。

  茶杯傾斜,茶水灑了出來,濺在袍子上。

  陳萬貫一驚,只見趙匡胤臉色瞬間慘白,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他眉頭緊皺,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另一隻手還端著茶杯,卻抖得厲害,茶水不斷地灑出來。

  「趙公子?」,陳萬貫霍地站起,「趙公子,你怎麼了?」

  薛碧玉也驚住了,她愣愣地看著趙匡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幾個妻妾面面相覷。

  趙匡胤呼吸急促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胸口處劇烈的絞痛,痛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地刺了進去,再狠狠絞動。

  他眼前開始發黑。陳萬貫滿是驚惶的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濃濃的水霧。周圍的聲音也遠了,薛碧玉的驚呼,妻妾們的尖叫,丫鬟們慌亂的腳步聲,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飄飄忽忽的。

  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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