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開壇做法(下)
台下的將士們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趙弘殷聽到身後有人小聲說：「這位道長是有真本事的，聽說在開封時，就曾作法求雨，頭一天做法，第二天就下了雨，靈驗得很。」
又有人說：「有神仙保佑，此戰必勝！皇帝老子都請神仙幫忙了，還怕什麼？」
還有人壓低聲音說：「噓，別說話，道長在請神呢，別衝撞了神仙。」
趙弘殷心中冷笑。他征戰多年，深知戰場之上，靠的是將士用命、指揮得當，哪裡是什麼法術能左右的？要是做法能打贏，還要他們這些武將做什麼？但他也知道，軍中將士大多愚昧，不識字，沒見過世面，迷信鬼神，劉知遠搞這一出，多半是為了鼓舞士氣。只是這士氣，靠跳大神鼓起來，能撐多久？
張歸真動作越來越快，桃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忽然，他猛地一劍刺向供桌上的黃紙，那黃紙竟然無火自燃，在劍尖上熊熊燃燒起來。
「好！」，台下一片驚呼，聲浪比剛才喊萬歲時還要熱烈。
許多將士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臉上滿是驚異之色。前排的幾個士兵甚至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張歸真面色不變，口中念咒聲愈發急促。他將燃燒的黃紙拋向空中，又從袖中摸出一把什麼東西撒了出去。那些東西在晨風中散開，竟是一把把米粒。
「天清地靈，兵隨印轉，將逐令行！」，張歸真睜開眼睛，大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隨著這一聲大喝，他手中桃木劍猛地指向鄴城方向，劍尖上的火焰在風中獵獵作響。
台下十餘萬將士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趙弘殷耳膜嗡嗡響。趙弘殷身邊的幾個年輕將領也跟著喊了幾嗓子，臉上竟有了幾分亢奮之色，眼睛發亮，像是喝了烈酒。他們互相推搡著，笑著說「有神仙保佑，這仗贏定了」。
但趙弘殷站在台下，只覺得涼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看著高台上揮舞桃木劍的道士，再看看旁邊一臉虔誠的劉知遠，雙手合十，嘴唇微動，跟著念誦什麼。
趙弘殷心中忽然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
十五萬大軍，糧草輜重無數，從各地調集來的兵馬，朝廷傾盡國力，徵發了民夫數萬，耗費了米糧萬石——為的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可在開戰之前，皇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部署，不是鼓舞士氣，不是巡視敵情，而是讓一個道士在陣前跳大神。
這仗還怎麼打？
趙弘殷偷偷環顧四周，目光與不遠處的李萬全碰了個正著。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安、無奈，還有掩藏得很好的嘲諷。
李萬全微微搖了搖頭，又極快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趙弘殷明白他的意思——這是皇帝的意思，誰也攔不住，誰也勸不了。昨夜劉知遠那一劍，就是給所有人看的：誰敢反對，下場有如此案。他們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
趙弘殷的目光從高台上移開，掃向校場上那黑壓壓的陣列。十五萬人，十五萬條性命，此刻都握在劉知遠一人手中。而這位皇帝，正在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道士的法術上。
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現在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法事終於做完了。張歸真收了桃木劍，向劉知遠躬身行禮，拂塵搭在臂彎上，「陛下，貧道已向天祈福。天意昭昭，此戰必勝！」
劉知遠哈哈大笑，走上高台前沿：「將士們都看到了？有上天保佑，有神仙相助，此戰焉能不勝！」
台下山呼萬歲。
趙弘殷跟著眾人一起跪了下去，額頭觸地。冰冷的晨露浸透了衣衫，寒意一直滲到骨頭裡。
他想起自己麾下那一千來號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一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他們信任他，跟著他出生入死，把性命交到他手上。可他能給他們什麼？
一個荒唐的皇帝，一個糊塗的部署，一場註定要輸的仗。
不，不能全輸。至少，趙弘殷要保住自己這一千來人。就算上面有命令，劉知遠要強攻，他也要想辦法讓這些人活著回來。仗可以輸，人不能都搭進去。
劉知遠在高台上宣布了具體的作戰部署。和昨夜說的一樣，四面圍攻——北面騎兵渡河攻擊，東面步兵涉沼澤進攻，西面和南面則是主力正面強攻。
每個方向都分配了兵力，各將領領了將令，無人敢有半句異議。將領們一個接一個上前領令，低著頭，雙手接過令箭，然後默默退下。
趙弘殷領到的任務是進攻南門。這是正面主攻的方向之一，也是最危險的。鄴城南門城防最為堅固，城頭箭樓林立，壕溝寬闊，強行攻城無異於送死。
他接過令箭時，手指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寒冷。
趙弘殷領了將令，轉身往回走。路過李萬全身旁時，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李萬全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趙弘殷看懂了，他說的是「保重」。
趙弘殷微微點頭，快步離去。
回到自己的營區，一千餘名將士已經列隊完畢。他們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一個個面容剛毅，眼神堅定。
看到趙弘殷回來，隊列中有人喊道：「將軍！咱們今天打頭陣嗎？」
趙弘殷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陣酸澀。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今日之戰，諸君隨我趙弘殷，生死與共！」
「生死與共！」，千人齊聲高呼。
趙弘殷翻身上馬，戰馬打了一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他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劉知遠還在上面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手臂揮舞著，不知道在說什麼。張歸真站在他身邊，道袍飄飄，拂塵搭在臂上，恍若神仙下凡。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灑在校場上，這本該是一個壯麗的清晨，可趙弘殷只覺得心中一片灰暗。
他撥轉馬頭，帶著自己的隊伍，緩緩向鄴城南門的方向開去。
趙弘殷聽到身後有人小聲說：「這位道長是有真本事的，聽說在開封時，就曾作法求雨，頭一天做法，第二天就下了雨，靈驗得很。」
又有人說：「有神仙保佑，此戰必勝！皇帝老子都請神仙幫忙了，還怕什麼？」
還有人壓低聲音說：「噓，別說話，道長在請神呢，別衝撞了神仙。」
趙弘殷心中冷笑。他征戰多年，深知戰場之上，靠的是將士用命、指揮得當，哪裡是什麼法術能左右的？要是做法能打贏，還要他們這些武將做什麼？但他也知道，軍中將士大多愚昧，不識字，沒見過世面，迷信鬼神，劉知遠搞這一出，多半是為了鼓舞士氣。只是這士氣，靠跳大神鼓起來，能撐多久？
張歸真動作越來越快，桃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忽然，他猛地一劍刺向供桌上的黃紙，那黃紙竟然無火自燃，在劍尖上熊熊燃燒起來。
「好！」，台下一片驚呼，聲浪比剛才喊萬歲時還要熱烈。
許多將士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臉上滿是驚異之色。前排的幾個士兵甚至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張歸真面色不變，口中念咒聲愈發急促。他將燃燒的黃紙拋向空中，又從袖中摸出一把什麼東西撒了出去。那些東西在晨風中散開，竟是一把把米粒。
「天清地靈，兵隨印轉，將逐令行！」，張歸真睜開眼睛，大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隨著這一聲大喝，他手中桃木劍猛地指向鄴城方向，劍尖上的火焰在風中獵獵作響。
台下十餘萬將士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趙弘殷耳膜嗡嗡響。趙弘殷身邊的幾個年輕將領也跟著喊了幾嗓子，臉上竟有了幾分亢奮之色，眼睛發亮，像是喝了烈酒。他們互相推搡著，笑著說「有神仙保佑，這仗贏定了」。
但趙弘殷站在台下，只覺得涼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看著高台上揮舞桃木劍的道士，再看看旁邊一臉虔誠的劉知遠，雙手合十，嘴唇微動，跟著念誦什麼。
趙弘殷心中忽然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
十五萬大軍，糧草輜重無數，從各地調集來的兵馬，朝廷傾盡國力，徵發了民夫數萬，耗費了米糧萬石——為的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可在開戰之前，皇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部署，不是鼓舞士氣，不是巡視敵情，而是讓一個道士在陣前跳大神。
這仗還怎麼打？
趙弘殷偷偷環顧四周，目光與不遠處的李萬全碰了個正著。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安、無奈，還有掩藏得很好的嘲諷。
李萬全微微搖了搖頭，又極快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趙弘殷明白他的意思——這是皇帝的意思，誰也攔不住，誰也勸不了。昨夜劉知遠那一劍，就是給所有人看的：誰敢反對，下場有如此案。他們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
趙弘殷的目光從高台上移開，掃向校場上那黑壓壓的陣列。十五萬人，十五萬條性命，此刻都握在劉知遠一人手中。而這位皇帝，正在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道士的法術上。
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現在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法事終於做完了。張歸真收了桃木劍，向劉知遠躬身行禮，拂塵搭在臂彎上，「陛下，貧道已向天祈福。天意昭昭，此戰必勝！」
劉知遠哈哈大笑，走上高台前沿：「將士們都看到了？有上天保佑，有神仙相助，此戰焉能不勝！」
台下山呼萬歲。
趙弘殷跟著眾人一起跪了下去，額頭觸地。冰冷的晨露浸透了衣衫，寒意一直滲到骨頭裡。
他想起自己麾下那一千來號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一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他們信任他，跟著他出生入死，把性命交到他手上。可他能給他們什麼？
一個荒唐的皇帝，一個糊塗的部署，一場註定要輸的仗。
不，不能全輸。至少，趙弘殷要保住自己這一千來人。就算上面有命令，劉知遠要強攻，他也要想辦法讓這些人活著回來。仗可以輸，人不能都搭進去。
劉知遠在高台上宣布了具體的作戰部署。和昨夜說的一樣，四面圍攻——北面騎兵渡河攻擊，東面步兵涉沼澤進攻，西面和南面則是主力正面強攻。
每個方向都分配了兵力，各將領領了將令，無人敢有半句異議。將領們一個接一個上前領令，低著頭，雙手接過令箭，然後默默退下。
趙弘殷領到的任務是進攻南門。這是正面主攻的方向之一，也是最危險的。鄴城南門城防最為堅固，城頭箭樓林立，壕溝寬闊，強行攻城無異於送死。
他接過令箭時，手指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寒冷。
趙弘殷領了將令，轉身往回走。路過李萬全身旁時，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李萬全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趙弘殷看懂了，他說的是「保重」。
趙弘殷微微點頭，快步離去。
回到自己的營區，一千餘名將士已經列隊完畢。他們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一個個面容剛毅，眼神堅定。
看到趙弘殷回來，隊列中有人喊道：「將軍！咱們今天打頭陣嗎？」
趙弘殷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陣酸澀。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今日之戰，諸君隨我趙弘殷，生死與共！」
「生死與共！」，千人齊聲高呼。
趙弘殷翻身上馬，戰馬打了一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他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劉知遠還在上面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手臂揮舞著，不知道在說什麼。張歸真站在他身邊，道袍飄飄，拂塵搭在臂上，恍若神仙下凡。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灑在校場上，這本該是一個壯麗的清晨，可趙弘殷只覺得心中一片灰暗。
他撥轉馬頭，帶著自己的隊伍，緩緩向鄴城南門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