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殺式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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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山裡的霧氣還沒散,三丈開外就看不清人影。柴房的門板被拍得嘭嘭響,趙匡胤一個激靈從木板床上彈起來。

  「起來。」

  趙匡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外面天色灰白,也不知道是卯時還是辰時。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從木板床上爬起來。這一夜睡得不踏實,懷裡揣著刀譜,腦子裡想著招式,夢裡都是刀光劍影。

  「來了來了。」

  推開門,冷氣撲面,激得他打了個寒噤。老道站在門外,手裡拄著拐杖,白頭髮白鬍子在晨霧裡看著跟神仙似的,飄飄然有出塵之姿。

  「挑柴,挑水,做早飯。」,老道言簡意賅,說完轉身就走。

  趙匡胤跟在老道後頭,一邊走一邊打哈欠。晨霧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倒讓人清醒了幾分。他琢磨著,這大概是道觀的規矩。想在這兒白吃白住,總得干點活。老道收留自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干點活算什麼?

  後院立著口井,井沿的石頭被繩子磨出了深深的槽痕,不知用了多少年頭。井邊堆著些劈好的柴火,松木的,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老道自己劈的。

  老道指了指井,又指了指廚房。

  「水,三擔。柴,抱一捆進去。」

  趙匡胤挽起袖子就干。

  打水是個技術活。井繩放下去,得晃一晃才能讓木桶沉下去,提上來的時候得穩住,不能晃。他試了兩回才找到竅門。井水清冽得很,打上來的時候還冒著涼氣。一桶一桶往廚房提。三擔水說起來不多,但提起來才知道分量。一擔兩桶,三擔六桶。六桶水來回跑了三趟,等趙匡胤幹完,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柴火倒是簡單,抱一捆進廚房往灶台邊一放就完事。

  廚房不大,土灶占了東南角,灶台上兩口黑漆漆的大鐵鍋,鍋底被煙燻得烏黑鋥亮。灶台旁邊堆著些碗筷瓢盆,都是粗瓷的,有幾隻還帶著缺口。牆角立著個米缸,趙匡胤掀開蓋子看看,裡頭是糙米,摻著些雜糧。

  趙匡胤站在灶台前,看著土灶,有點恍惚。

  這玩意兒,他得有十來年沒見過了。小時候回老家,奶奶家就是這種土灶,燒柴火,大鐵鍋,做出來的飯有股特別的香味。那種香味,電飯鍋做不出來。後來奶奶沒了,老房子拆了,他就再沒見過這東西。算起來,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今日一見,還挺稀奇的。

  老道走進廚房,看見趙匡胤盯著土灶發愣,眉頭一皺。

  「愣著什麼?」

  趙匡胤回過神來:「哦,沒什麼,就是好久沒見過這種灶了。」

  「好久沒見過?土灶而已,誰家不是這樣的?」

  趙匡胤一噎。壞了,說漏嘴了。這年頭家家戶戶燒土灶,他一個土生土長的「趙匡胤」,怎麼能說好久沒見過?

  他趕緊打哈哈:「對對對,我就是說,這灶砌得好,看著就結實。您瞧這磚縫,多勻實,這灶台,多穩當。」

  老道沒追問,從缸里舀了米,開始淘米下鍋。

  趙匡胤鬆了口氣,湊上去打下手,遞個柴火,添個水。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噼啪作響,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沒多久,鍋里的米湯開始翻滾,咕嘟咕嘟冒著泡,白色的蒸汽從鍋蓋縫裡鑽出來,米香瀰漫開來。

  早飯很簡單,白粥,鹹菜,幾個雜糧窩頭。沒有葷菜。

  趙匡胤端著碗,就著鹹菜喝粥吃窩頭。他知道這個時代的底細。天下不是很太平,就算是尋常人家,也很難見到葷菜。逢年過節能割塊肉回來,就算日子過得不錯了。老道能拿出這些來養活他這個白吃白住的,已經是仁至義盡。

  吃完飯,老道把碗筷一收,對趙匡胤說:「走吧,練刀。」

  趙匡胤精神一振,放下碗跟了上去。

  院子裡。

  老道走到院中央,站定。從懷裡摸出昨夜舞的刀,遞給趙匡胤。

  「接著。」

  趙匡胤雙手接過。刀比想像中沉,入手一掂,少說也有三斤。吹毛斷髮不敢說,砍起人來肯定利索。

  老道開始講解:「七傷刀,根基在氣,不在力。氣走經脈,刀隨意動。若只憑蠻力,練一輩子也是個門外漢。」,給趙匡胤示範了幾個基礎動作,站樁的姿勢,握刀的手法,腰馬如何用力,氣息如何運轉。


  「先練站樁。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氣沉丹田。刀握在手裡,不動如山。」,他手把手糾正了趙匡胤的姿勢,把歪了的腰扶正,把鬆了的肩膀按下,調整好刀柄的位置。

  「練吧。就這幾個動作,練熟了叫我。」,說完,老道往旁邊的石凳上一坐,閉上眼睛。

  趙匡胤點點頭,開始照著老道教的一刀一刀地練。一開始還行。照著刀譜上的口訣,照著老道教的姿勢,一刀劈出去,收回來,再劈。動作雖然生疏,有些地方還很笨拙,但好歹能比劃下來。

  老道偶爾睜開眼睛看一眼,點點頭。

  可練著練著,趙匡胤覺得不對勁了。

  胸口有點悶。他以為是累的,沒當回事,繼續練。山裡的空氣稀薄,自己又是剛吃完飯,悶一點也正常。他深吸一口氣,一刀劈出去——

  悶氣往上一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丹田直衝上來,堵在胸口,憋得難受。

  噗!一口血噴在地上。

  趙匡胤愣愣地看著地上的血,腦子裡一片空白。抹了抹嘴角,手背上也是一片猩紅。

  什麼情況?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老道就衝到面前,一把抓住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門上,眉頭緊鎖。

  「內傷了。」,老道臉色沉下來,「你太急了。七傷刀先傷己,後傷人,不是說著玩的。氣走得太猛,經脈承受不住。再這樣下去,有性命之憂。」

  有性命之憂,會死。這不正好?

  趙匡胤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又舉起了刀。

  「繼續。」

  「你——」,老道臉色大變,「你不要命了?」

  趙匡胤沒理他,深吸一口氣,運起讓他吐血的氣,一刀劈了出去。

  噗!第二口鮮血噴出來,比剛才更多,濺得地上星星點點。

  趙匡胤踉蹌了一下,腳下發軟,但他咬緊牙關,站穩了身形。

  再來。

  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猛,每一口血都比上一口吐得更多。

  老道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這哪是練刀,這是找死!

  「停下!」,他厲喝一聲,上前就要奪刀。

  趙匡胤躲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踉踉蹌蹌地站穩,仰天大笑。

  「我悟了!」

  趙匡胤強行運起最後一股氣,雙手握刀,用盡全身力氣,一刀劈出。這一刀的氣勢,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猛,都要狠,都要決絕。

  然後,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睜著,臉上帶著笑,但人已經沒了氣息。

  老道手裡的拐杖差點沒握住。

  這……

  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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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來。」,老道站在柴房門口,白頭髮白鬍子,晨霧還沒散。

  趙匡胤從床上爬起來,穿好鞋子,大步走出柴房,「來了。」

  挑柴,挑水,做早飯。

  早飯端上桌,白粥,鹹菜,雜糧窩頭。

  吃完飯,老道把碗一收,「走吧,練刀。」

  趙匡胤跟著他走到院子裡。

  老道給他示範基礎動作,站樁的姿勢,握刀的手法,腰馬如何用力,氣息如何運轉。然後把刀遞過來。

  「練吧。就這幾個動作,練熟了叫我。」

  趙匡胤握緊刀柄,沒有從基礎動作開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想剛才最後一刀的氣勢與力道。

  然後,他睜開眼睛,一刀劈了出去。

  老道正要往石凳上坐,忽然聽見刀鋒破空的嘯聲,一下頓住了。

  這一刀勢大力沉,卻又舉重若輕,正是七傷刀入門第一式該有的力道。

  還沒完。

  趙匡胤第二刀已經跟上,接著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接一刀,連綿不絕。

  老道眼睛越睜越大,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一套刀法打完,趙匡胤收刀而立,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珠。

  老道走上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滿是驚疑。


  「你之前練習過類似的刀法?」

  趙匡胤搖頭:「沒有。」

  「那這刀法,你從何處學來?」

  「剛才您教的。」

  老道沉默了。他剛才教了基礎,但只是站樁和幾個劈砍的動作,連入門都算不上。

  莫不是天生奇才?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學武快的,見過悟性高的,但沒見過快成這樣的。

  「再打一遍。」

  趙匡胤點點頭,重新起手,又打了一遍。這一次比剛才更順。動作之間的銜接流暢了許多,生澀的地方也通了。

  等趙匡胤收刀,老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練,勤加練習,日後必成大器。」

  趙匡胤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道長放心,我就是死,也要練好七傷刀。」

  「不至於不至於,練武而已,不至於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我待會兒下山一趟,看看外頭的情況。你在觀里待著,暫時別外出。外頭的官兵說不定還在搜山。」

  「好。」

  「刀,你接著練,別太猛,循序漸進。」

  趙匡胤應了一聲,等老道出了門,又舉起刀,照著剛才的路子練了起來。

  一刀劈出,氣勢又猛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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