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果註定要謝幕,那就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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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陽光有些刺眼。

  心動小屋的琴房裡,並沒有想像中的熱鬧,反而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依然能隱約聽到隔壁排練室傳來的動靜。

  隔壁的周暮深正在吊嗓子,高音嘹亮通透,穿透力極強。

  還有李知渝彈奏鋼琴,激昂的華彩樂章行雲流水。

  那邊是專業級的「國家隊」配置,是志在必得的戰意。

  而這邊……

  滿地都是揉成團的廢紙,像是剛下過一場慘敗的雪。

  蘇幕臉上蓋著一頂鴨舌帽,整個人陷在角落的懶人沙發里,看似睡著了,實則並沒有。

  他聽著筆尖在紙上急促摩擦的沙沙聲,一下,又一下。

  沈星若坐在桌前,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棵不肯彎腰的竹子。

  她手裡緊緊攥著筆,眉頭死死地鎖著,盯著面前那張已經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樂譜。

  難。

  真的太難了。

  這首英文歌的旋律線很平,原版的意境全靠歌手獨特的咬字和氛圍感支撐。

  現在要填上中文詞,既要保留原曲的慵懶,又要符合中文的韻腳。

  這就像是非要用幾何公式去解一道語文閱讀理解題,怎麼解都是錯的。

  「不對……這裡的平仄不對,情緒斷層了……」

  沈星若喃喃自語,筆尖重重地劃掉了一行字,力氣大得劃破了紙張。

  她深吸一口氣,撕下這一頁,團成一團,扔進了早已堆滿的垃圾桶。

  然後,翻開新的一頁,繼續死磕。

  「差不多得了吧。」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蘇幕掀開臉上的帽子,坐起身,有些無奈地看著那個還要繼續動筆的背影:

  「沈研究員,就算是做實驗,那也有失敗放棄的時候。你都在這兒死磕四個小時了,連一段副歌都沒改順。這說明什麼?說明這路不通。」

  他伸手指了指那盒已經冷透的便當:「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先填飽肚子。」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試圖把她從那個牛角尖里拽出來:

  「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只是來湊數的。混個最後一名,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沈星若寫字的動作猛地一頓。

  「不好。」

  沈星若的筆尖頓住了。

  她終於停下了動作,卻沒有回頭,聲音有些乾澀。

  「我知道,其實從我接了這檔綜藝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知道了。」

  沈星若終於轉過了身。

  她臉上沒有蘇幕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委屈的眼淚,只有一種過分理智的平靜。

  「從方導宣布規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在心裡計算過了。論唱功、論人氣、我們勝出的概率極低。再加上這場比賽並沒有規定不能找場外援助......如果非要淘汰一組,肯定是我們。」

  「既然知道,那你還在這較什麼勁?」

  蘇幕皺眉,有些不解沈星若為什麼要那麼執著。

  「可是,我不甘心。」

  沈星若垂下眼帘,看著手裡的筆:「我雖然出道兩年,也被稱為歌手,但其實……我很少有機會真正站在聚光燈下唱歌。我大多時候都在跑通告,演配角,或者待在家裡寫那些發不出去的歌。」

  她抬起頭,眼底閃爍著一絲細碎卻堅韌的光:「【心動旋律】,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完整唱完一首歌的舞台。」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卻字字清晰地敲在蘇幕心上:「這大概也是我和你,唯一一次合作的機會。」

  「我不想我們的合作是個笑話。我想……哪怕是輸,也要留下一首讓你、讓我以後想起來,都不會覺得遺憾的歌。」

  琴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蘇幕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她不夠圓滑,甚至有點軸。


  明知道前面是南牆,卻還要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體面」和「珍惜」,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他應該嘲笑她的。

  嘲笑她這種「無謂的努力」是浪費時間。

  可是,為什麼胸口那個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有點酸,又有點堵?

  他仿佛看到了六年前那個剛入行的自己。

  也是這樣,抱著吉他,明明知道沒人在聽,卻還要固執地把每一個音符都彈到完美。

  唉。

  蘇幕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笨蛋。

  行吧。

  既然你想瘋,那就陪你瘋一把大的。

  「筆給我。」

  蘇幕上前一步,沒有廢話,直接伸手從沈星若手裡抽走了那支被她捏得溫熱的筆。

  沈星若一愣,下意識問:「幹嘛?我還沒改完……」

  「你去吃飯,這裡交給我。」

  蘇幕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稍微用力,把她按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你……行嗎?」

  沈星若有些意外地看著蘇幕。

  「把心放肚子裡。就沒有我不行的」

  蘇幕搖頭笑笑:「你忘了幕哥別的不多,就證最多。」

  蘇幕拿著筆,走到了鋼琴前坐下。

  他把那張塗得亂七八糟的樂譜架好,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黑白琴鍵上。

  「這首歌之所以難,是因為它太淡了。」

  蘇幕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按下一組和弦。

  原本沈星若彈起來有些生硬的伴奏,在他的手下,突然變了。

  他降了兩個調,在副歌的進拍處,加了一段極具布魯斯風味的切分音。

  那是……鬆弛感。

  一種遊刃有餘、在午夜街頭漫步般的鬆弛感。

  「與其費盡心思去填那些華麗的辭藻,不如就用最直白的大白話。」

  蘇幕提起筆,在那段沈星若卡了半天的副歌旁邊,刷刷寫下了幾行字。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他低下頭,指尖流淌出溫柔的旋律,嘴唇微啟,輕輕哼唱出了他改寫後的那幾句詞。

  「徘徊在暮色森林的迷夢

  是我從說不出口的惶恐

  春夏來去總匆匆

  未來卻從不見影蹤」

  沒有撕心裂肺的高音,也沒有炫技的轉音。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獨有的顆粒感,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老唱片。

  低沉、磁性,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慵懶。

  哪怕只是清唱。

  哪怕只是簡單的兩句。

  沈星若卻瞬間聽呆了。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一直堵塞的思路,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開。

  不是邏輯通了。

  而是……感覺對了。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就像是昨天傍晚,在江邊吹過的那陣晚風;

  就像是在夜市里,那杯碰在一起的玻璃瓶汽水。

  不夠完美,不夠精緻,但足夠讓人……心動。

  一曲終了。

  琴房裡只剩下尾音在迴蕩。

  蘇幕停下得手,轉過頭。

  正好對上沈星若那雙寫滿震驚、崇拜,甚至還有一絲呆滯的眼眸。

  「這……是你改的?」

  她滿眼的不可思議。

  蘇幕轉了轉手裡的筆,漫不經心道:「不然呢?」

  他把那張改好的譜子遞迴給沈星若,伸手揉了揉她那被抓得有些亂的丸子頭:「告訴我你會什麼樂器,我給你設計一個舞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隔壁還在飆高音的房間,笑道:

  「你不是說,這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嗎?」

  「如果註定要謝幕。」

  「那就讓它——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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