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星辰之種
地球意志？
陳不古望著眼前微微漲縮的乳白色光團，不由一怔。
這與他預想中的睿智老者或恢弘虛影的形象相去甚遠。這光團看起來毫無威嚴，甚至有些……柔軟？
光團表面泛起漣漪，一道細小的裂隙緩緩張開，磕磕絆絆地吐出了音節：
「陳……不……古……」
它的聲音聽起來略顯稚嫩，磕磕絆絆，卻又沒有絲毫感情，就像是一個剛剛載入了人類語音庫模型的機器。
「你知道我？」陳不古反問道。
光團沒有直接回答。它笨拙地、試圖做出一個鞠躬的動作，可圓滾滾的身子只是前後晃了晃，光暈隨之明滅，像在認真點頭。
「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道謝，想來是因為陳不古破開了湮雲。
「地球上……有你……存在的痕跡，所以……我能獲取與你有關……的信息。」
雖然話語依舊有些不連貫，但比起此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已經進步了不少。
不僅如此，陳不古還敏銳地察覺到，這光團的聲音正變得更加真實自然，甚至能聽到話語中隱藏的慶幸情緒。
果然，不過幾句話的工夫，那起初稚嫩蹩腳的語調就已消失不見，仿佛一個意識正飛速適應著「交談」這項能力。
「我能感知到你們的回歸，但是為什麼，只有不到一萬人？」
地球意志的光暈柔和地波動著。
「我們被傳送去了另一個星球，目前你能感知到的，便是人族最後的倖存者，其餘的，都已經直接或間接地死在了敵人手中。」
「……」
光團沉默了。
它表面的光芒黯淡了不少，緩緩流轉著，仿佛在消化這個事實。
一種淡淡的悲傷，並不通過言語，而是透過那明滅的韻律，直接傳遞到周圍的空氣中。
是地球意志的情緒？
他在為死去的人類感傷？
陳不古本以為，星球的意志會是更冰冷與宏觀的存在。
「你能感知到敵人是誰嗎？」陳不古問。
「不能。」
「我只知道，那是一個十分強大的存在，若沒有你破開這黑雲一角，我甚至無法察覺……自己正被緩慢吞噬。」
地球意志口中的強大存在，想來便是造就了這一切的神明。
「你既然能感知地球上生物存在的痕跡，難道就不曾察覺到異樣嗎？」陳不古繼續追問。
「生態鏈中的任何一環消失，都會引起連鎖反應，進而導致生態鏈的整體崩潰，這種情況我可以感知，可若是整條生態鏈瞬間消失，便不會有反應出現，我也難以察覺。」
「整條生態鏈消失，這是什麼意思？」
「陳不古，你仔細觀察一下四周，難道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聞言，陳不古皺起了眉，將視線重新投向周邊，聽覺和感知全面鋪開。
入耳，是風穿過高樓窗縫的嗚咽，是遠處GG牌搖晃的吱呀聲，是雨水從鏽蝕管道滴落的輕響……唯獨沒有，生命的聲音。
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於是身形一晃，傳送至附近一座三十幾層的高樓頂部，俯瞰整座城市。
曾經的千萬人口的都會，如今只是一座巨大的鋼鐵墳場。街道空曠，樓宇沉默，遠方的綠植枯萎成一片片灰褐色的剪影。
半分鐘後，陳不古的身形又出現在了五洋市最大的中心公園裡。
曾經蔥鬱的林木，如今只剩枯槁的枝幹，一觸即碎。花壇里的泥土板結，沒有絲毫根系活動的痕跡。
他掀開一片花壇，下方只有死寂，沒有蚯蚓，沒有蟻穴，沒有任何蠕動或深藏的生命。
整座公園裡，根本感受不到半點生機。
不！不止是這座公園！
這座城市、這片大陸、甚至這顆星球，或許都正在死去。
「大災變」帶走的只有人類，地球上本該還存有其他動植物，可如今，都沒了……
天空中沒有飛鳥，湖水中不見游魚，花草凋敝，走獸消失，萬物蕭瑟。
陳不古回到了地球意志身旁，他明白了那句「整條生態鏈消失」是什麼意思。
「它們去了哪裡？」他問。
「在人類被集體傳送離開後不久，它們便被某種力量徹底『擦除』了。正是那次全球範圍內生命痕跡的突兀斷絕，驚醒了我。但很快，黑雲蔽日，我的感知再次陷入長夜。」
「這些湮雲，在吸收你的能量，吞噬你的本源。」
陳不古試著提醒道。
「是。它們不僅是帷幕，更是吸血的蛀蟲，緩慢，持續，難以察覺。若非你斬開那道裂縫，讓陽光重新落下，我或許會在沉睡中被吞噬乾淨。」
「你現在能清除它們了？」
「可以，但這會消耗大量能量，之後我將陷入約二十四小時的虛弱期。敵人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地球意志表面的光暈凝聚起來，似乎顯得憂心忡忡，繼而開口道:
「我需要你們的保護。」
「怎麼做？」
它伸出那有些滑稽的短手，四縷纖細的金色光絲從它掌心析出，在空中交織、纏繞，逐漸凝成四顆僅拇指大小、卻流轉著溫潤光澤的種子。
它們懸浮著，就像四個微縮的星辰。
「我會將主要意識分散藏入這四顆『星辰之種』，請你將它們種於不同地脈節點。二十四小時後，若能全部成功萌芽，我就能重新聚合，恢復全部力量，再次嘗試孕育萬物生機。」
種子輕輕飄向陳不古，在他面前靜止，散發著令人心境祥和的微光。
地球意志收回光手，身形似乎略微黯淡了幾分，繼續平靜地說道:
「而這具化身，將留在此處，作為誘餌，也作為與你們溝通的橋樑。」
可想而知，這個過程並不會一帆風順。於是，陳不古詢問了失敗的後果。
「無生靈延續的星辰，意志自會消散，星辰本源亦將淪為死物。」
地球意志的聲音平靜，仿佛只是陳述著一場與它毫無關聯的死刑。
「所以，到了那時，神明就可以輕易地吞噬你背後的星辰本源，是嗎？」
「神明？」
仿佛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地球意志明顯愣了一瞬，但隨即反應過來。
「確實，在你們人族的文化中，那種強大的存在與神明無異。」
「這不重要，你我都清楚，他並非什麼神明。」
雖然地球意志看似轉移了話題，但陳不古想，問題的答案已經明了。
「那麼，陳不古，你可願接下這份關乎此星存續的委託？」
陳不古注視著眼前的光團。不久前，他還覺得對方如嬰孩般稚嫩，可此刻，卻發現它承載著一整顆星球最後的呼吸。
他伸出右手，四顆種子落入掌心，溫暖而沉重。
「告訴我，地脈節點的位置。」
這個回答，已經說明了一切。
光團明滅了一下，一道清晰的、帶著些許雀躍的情緒波紋蕩漾開來。
這位地球的古老意志，似乎比想像中要好懂得多。
旋即，四道包含著具體坐標與景象的信息流，湧入陳不古的腦海：
萬山之祖——崑崙墟；
天空之城——馬丘比丘；
極寒之庫——羅斯冰架；
生命之痕——東非大裂谷。
陳不古望著眼前微微漲縮的乳白色光團，不由一怔。
這與他預想中的睿智老者或恢弘虛影的形象相去甚遠。這光團看起來毫無威嚴，甚至有些……柔軟？
光團表面泛起漣漪，一道細小的裂隙緩緩張開，磕磕絆絆地吐出了音節：
「陳……不……古……」
它的聲音聽起來略顯稚嫩，磕磕絆絆，卻又沒有絲毫感情，就像是一個剛剛載入了人類語音庫模型的機器。
「你知道我？」陳不古反問道。
光團沒有直接回答。它笨拙地、試圖做出一個鞠躬的動作，可圓滾滾的身子只是前後晃了晃，光暈隨之明滅，像在認真點頭。
「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道謝，想來是因為陳不古破開了湮雲。
「地球上……有你……存在的痕跡，所以……我能獲取與你有關……的信息。」
雖然話語依舊有些不連貫，但比起此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已經進步了不少。
不僅如此，陳不古還敏銳地察覺到，這光團的聲音正變得更加真實自然，甚至能聽到話語中隱藏的慶幸情緒。
果然，不過幾句話的工夫，那起初稚嫩蹩腳的語調就已消失不見，仿佛一個意識正飛速適應著「交談」這項能力。
「我能感知到你們的回歸，但是為什麼，只有不到一萬人？」
地球意志的光暈柔和地波動著。
「我們被傳送去了另一個星球，目前你能感知到的，便是人族最後的倖存者，其餘的，都已經直接或間接地死在了敵人手中。」
「……」
光團沉默了。
它表面的光芒黯淡了不少，緩緩流轉著，仿佛在消化這個事實。
一種淡淡的悲傷，並不通過言語，而是透過那明滅的韻律，直接傳遞到周圍的空氣中。
是地球意志的情緒？
他在為死去的人類感傷？
陳不古本以為，星球的意志會是更冰冷與宏觀的存在。
「你能感知到敵人是誰嗎？」陳不古問。
「不能。」
「我只知道，那是一個十分強大的存在，若沒有你破開這黑雲一角，我甚至無法察覺……自己正被緩慢吞噬。」
地球意志口中的強大存在，想來便是造就了這一切的神明。
「你既然能感知地球上生物存在的痕跡，難道就不曾察覺到異樣嗎？」陳不古繼續追問。
「生態鏈中的任何一環消失，都會引起連鎖反應，進而導致生態鏈的整體崩潰，這種情況我可以感知，可若是整條生態鏈瞬間消失，便不會有反應出現，我也難以察覺。」
「整條生態鏈消失，這是什麼意思？」
「陳不古，你仔細觀察一下四周，難道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聞言，陳不古皺起了眉，將視線重新投向周邊，聽覺和感知全面鋪開。
入耳，是風穿過高樓窗縫的嗚咽，是遠處GG牌搖晃的吱呀聲，是雨水從鏽蝕管道滴落的輕響……唯獨沒有，生命的聲音。
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於是身形一晃，傳送至附近一座三十幾層的高樓頂部，俯瞰整座城市。
曾經的千萬人口的都會，如今只是一座巨大的鋼鐵墳場。街道空曠，樓宇沉默，遠方的綠植枯萎成一片片灰褐色的剪影。
半分鐘後，陳不古的身形又出現在了五洋市最大的中心公園裡。
曾經蔥鬱的林木，如今只剩枯槁的枝幹，一觸即碎。花壇里的泥土板結，沒有絲毫根系活動的痕跡。
他掀開一片花壇，下方只有死寂，沒有蚯蚓，沒有蟻穴，沒有任何蠕動或深藏的生命。
整座公園裡，根本感受不到半點生機。
不！不止是這座公園！
這座城市、這片大陸、甚至這顆星球，或許都正在死去。
「大災變」帶走的只有人類，地球上本該還存有其他動植物，可如今，都沒了……
天空中沒有飛鳥，湖水中不見游魚，花草凋敝，走獸消失，萬物蕭瑟。
陳不古回到了地球意志身旁，他明白了那句「整條生態鏈消失」是什麼意思。
「它們去了哪裡？」他問。
「在人類被集體傳送離開後不久，它們便被某種力量徹底『擦除』了。正是那次全球範圍內生命痕跡的突兀斷絕，驚醒了我。但很快，黑雲蔽日，我的感知再次陷入長夜。」
「這些湮雲，在吸收你的能量，吞噬你的本源。」
陳不古試著提醒道。
「是。它們不僅是帷幕，更是吸血的蛀蟲，緩慢，持續，難以察覺。若非你斬開那道裂縫，讓陽光重新落下，我或許會在沉睡中被吞噬乾淨。」
「你現在能清除它們了？」
「可以，但這會消耗大量能量，之後我將陷入約二十四小時的虛弱期。敵人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地球意志表面的光暈凝聚起來，似乎顯得憂心忡忡，繼而開口道:
「我需要你們的保護。」
「怎麼做？」
它伸出那有些滑稽的短手，四縷纖細的金色光絲從它掌心析出，在空中交織、纏繞，逐漸凝成四顆僅拇指大小、卻流轉著溫潤光澤的種子。
它們懸浮著，就像四個微縮的星辰。
「我會將主要意識分散藏入這四顆『星辰之種』，請你將它們種於不同地脈節點。二十四小時後，若能全部成功萌芽，我就能重新聚合，恢復全部力量，再次嘗試孕育萬物生機。」
種子輕輕飄向陳不古，在他面前靜止，散發著令人心境祥和的微光。
地球意志收回光手，身形似乎略微黯淡了幾分，繼續平靜地說道:
「而這具化身，將留在此處，作為誘餌，也作為與你們溝通的橋樑。」
可想而知，這個過程並不會一帆風順。於是，陳不古詢問了失敗的後果。
「無生靈延續的星辰，意志自會消散，星辰本源亦將淪為死物。」
地球意志的聲音平靜，仿佛只是陳述著一場與它毫無關聯的死刑。
「所以，到了那時，神明就可以輕易地吞噬你背後的星辰本源，是嗎？」
「神明？」
仿佛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地球意志明顯愣了一瞬，但隨即反應過來。
「確實，在你們人族的文化中，那種強大的存在與神明無異。」
「這不重要，你我都清楚，他並非什麼神明。」
雖然地球意志看似轉移了話題，但陳不古想，問題的答案已經明了。
「那麼，陳不古，你可願接下這份關乎此星存續的委託？」
陳不古注視著眼前的光團。不久前，他還覺得對方如嬰孩般稚嫩，可此刻，卻發現它承載著一整顆星球最後的呼吸。
他伸出右手，四顆種子落入掌心，溫暖而沉重。
「告訴我，地脈節點的位置。」
這個回答，已經說明了一切。
光團明滅了一下，一道清晰的、帶著些許雀躍的情緒波紋蕩漾開來。
這位地球的古老意志，似乎比想像中要好懂得多。
旋即，四道包含著具體坐標與景象的信息流，湧入陳不古的腦海：
萬山之祖——崑崙墟；
天空之城——馬丘比丘；
極寒之庫——羅斯冰架；
生命之痕——東非大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