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溶洞與羊
當黑夜徹底爬上這片原野的時候，城西南的廢墟中，火光再度燃起。
火焰溫和，沉靜，在木柴間安穩跳動，將一旁那襲白袍勾勒出暖色的邊。
陳不古帶著無名小隊眾人趕到時，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人投在斷壁殘垣上，微微晃動的影子。
這片廢墟依舊是從前的樣子：七八座破敗石屋，零星幾棵枯樹，滿地蕭瑟落葉。夜風吹來，屋後那座菱形石碑上，紅色的口哨依舊輕輕地晃動，發出了一聲又一聲悠遠得仿佛故人低語的哨音。
「你們來了。」
林燁背對著眾人，整個人罩在寬大的白色連帽長袍中。他有些嘶啞的聲音響起，伴著樹枝落入火堆時輕微的噼啪聲，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靜。
「林老師，這些日子你去哪了？」
王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就像無數次夢裡演練過的那般。
「別過來。」
然而，林燁的聲音卻截斷了他的動作。
那聲音中，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也沒有故人相見的熱切，只是帶著淡淡的疏離感。
「就站在那兒說吧。」
白庭和韓八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陳不古抬手，輕輕攔住了還想上前的王斌與林瀟瀟。
「林老師，你怎麼了？」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這些日子去了哪嗎？原地坐下吧，我會告訴你們。」
林燁說著，又隨手將身旁的一根枯枝折斷，扔進了火堆中，就像他曾經無數次為小隊守夜時那樣。
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圍繞這團篝火，林燁聲音平穩地，講述了一段無人知曉的過往。
……
時間回到林燁與王斌上一次見面。那還是他們逃離「十字街」追殺，亡命奔逃的時候。
那時的他們太過弱小，帶著重傷瀕死的老劉，誰都走不掉。
於是，林燁將一頭召喚獸留給王斌，以自身為餌，引開了追兵。
當時的林燁，以為自己死定了。
至少，當他被數支利箭貫穿胸膛，跌入一個冰冷的水坑中時，他真是這麼想的。
也許是不願死在暗無天日的深潭之中，昏昏沉沉間，他用最後的精神力召喚出潛羊，隨後便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林燁發現自己處於一個潮濕陰暗的環境中。
忍著胸口的劇痛，他掙紮起身，環顧四周，發現潛羊似乎並沒有把他帶回地面，反而帶到了某個陌生的地下溶洞中。
也對，在昏過去以前，他給潛羊下達的指令好像是「帶他回到地面」，但沒說清要回到陸地之上。
直到後來，林燁才知道，那處水坑之下，不僅是一個深潭，更連接著錯綜複雜的地下水道，其中就有一條通往了這深處的神秘溶洞。
只不過，真要讓潛羊再走一次，或許它也無法在那盤根錯節的地下水道中，再次找到這條路線。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那個時候的林燁沒想這麼多，因為他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裡。
沒有療傷藥，也沒有食物，只有逐漸流逝的體溫和越發沉重的呼吸。他拖著身子靠上一塊岩石，一邊祈禱王斌和老劉能逃出生天，一邊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時，他背上的血浸濕了岩石，石頭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還未等他明白髮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已被吞沒，消失在了原地。
……
一個多月後。
林燁重新出現在那處溶洞時，身上的傷勢已經徹底痊癒，實力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那塊巨大的石頭將他傳送到了某處秘境中，讓他本該死亡的命運發生了些許偏移。
林燁走到一處積水旁，低頭看向水中倒影，那張臉熟悉又陌生。沉默片刻，他取出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袍，將自己從頭到腳罩了起來。
然後，他再一次召喚了潛羊。
只不過，當召喚陣光暈散去，出現的生物卻讓他怔住了。
那不再是記憶中那隻體型較小、形似蠑螈的召喚獸。它長大了，氣息突破了白銀級，頭部輪廓大了一圈，外鰓閃爍著幽藍色的螢光。
頭頂原本的兩根短角化作晶瑩彎曲的長角，四肢強壯，鰭腳有力，那條標誌性的魚尾分化得更加精緻，絢爛的鱗斑之下，偶爾還流動著黑色的魔氣。
它進化了，就在被召喚出來的那一瞬間。
林燁對此有些驚訝，但很快便接受了潛羊的變化。
但如果有其他召喚類覺醒者在此，知曉了潛羊身上發生的變化，恐怕便無法這麼淡定了。
一般來說，召喚類覺醒者前期的戰鬥模式，是通過提升自身等級，然後不斷召喚出新的、更強的魔獸。
唯一能伴隨覺醒者等級提升而發生進化的，只有本命召喚獸，就比如斯韋萊的魔腹犀金龜。
但是，對於林燁而言，此時的潛羊卻並非他的本命召喚獸，而是最普通的常規召喚。
而且，潛羊發生的進化，是在一瞬間完成的，並非本命召喚獸那般的緩慢成長。
這種能夠賦予召喚獸瞬間進化的能力，幾乎違背了召喚體系的常理。
離開了地下溶洞後，林燁他第一時間返回黑曜鎮。
他想找王斌，找老劉，找可能已經安全脫離了起始之森的陳不古他們。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已無需畏懼「十字街」了，他可以將所有迫害他們的人輕鬆擊敗。
只不過，他沒想到如今的黑曜鎮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街道上人流不息，人族覺醒者眾多，甚至出現了能化身三角鷹羚、面孔帶著異域特徵的覺醒者。
「十字街」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不義堂外堂」。而稍一打聽便知，陳不古已是外堂的堂主。
他本該高興的。
可隨著知曉得越多，那份欣喜便如沙塔般迅速坍塌。
依稀記得，那也是一個涼意漸起的黃昏。
當林燁氣喘吁吁趕到城西南這片廢墟時，那斷斷續續的哨聲在晚風中聽來略顯淒涼。
隨後，陰雲密布。
林燁站在那座立起不久的墓碑前，一言不發，淋了一場雨。
火焰溫和，沉靜，在木柴間安穩跳動，將一旁那襲白袍勾勒出暖色的邊。
陳不古帶著無名小隊眾人趕到時，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人投在斷壁殘垣上，微微晃動的影子。
這片廢墟依舊是從前的樣子：七八座破敗石屋，零星幾棵枯樹，滿地蕭瑟落葉。夜風吹來，屋後那座菱形石碑上，紅色的口哨依舊輕輕地晃動，發出了一聲又一聲悠遠得仿佛故人低語的哨音。
「你們來了。」
林燁背對著眾人，整個人罩在寬大的白色連帽長袍中。他有些嘶啞的聲音響起，伴著樹枝落入火堆時輕微的噼啪聲，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靜。
「林老師，這些日子你去哪了？」
王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就像無數次夢裡演練過的那般。
「別過來。」
然而，林燁的聲音卻截斷了他的動作。
那聲音中，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也沒有故人相見的熱切，只是帶著淡淡的疏離感。
「就站在那兒說吧。」
白庭和韓八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陳不古抬手，輕輕攔住了還想上前的王斌與林瀟瀟。
「林老師，你怎麼了？」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這些日子去了哪嗎？原地坐下吧，我會告訴你們。」
林燁說著，又隨手將身旁的一根枯枝折斷，扔進了火堆中，就像他曾經無數次為小隊守夜時那樣。
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圍繞這團篝火，林燁聲音平穩地，講述了一段無人知曉的過往。
……
時間回到林燁與王斌上一次見面。那還是他們逃離「十字街」追殺，亡命奔逃的時候。
那時的他們太過弱小，帶著重傷瀕死的老劉，誰都走不掉。
於是，林燁將一頭召喚獸留給王斌，以自身為餌，引開了追兵。
當時的林燁，以為自己死定了。
至少，當他被數支利箭貫穿胸膛，跌入一個冰冷的水坑中時，他真是這麼想的。
也許是不願死在暗無天日的深潭之中，昏昏沉沉間，他用最後的精神力召喚出潛羊，隨後便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林燁發現自己處於一個潮濕陰暗的環境中。
忍著胸口的劇痛，他掙紮起身，環顧四周，發現潛羊似乎並沒有把他帶回地面，反而帶到了某個陌生的地下溶洞中。
也對，在昏過去以前，他給潛羊下達的指令好像是「帶他回到地面」，但沒說清要回到陸地之上。
直到後來，林燁才知道，那處水坑之下，不僅是一個深潭，更連接著錯綜複雜的地下水道，其中就有一條通往了這深處的神秘溶洞。
只不過，真要讓潛羊再走一次，或許它也無法在那盤根錯節的地下水道中，再次找到這條路線。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那個時候的林燁沒想這麼多，因為他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裡。
沒有療傷藥，也沒有食物，只有逐漸流逝的體溫和越發沉重的呼吸。他拖著身子靠上一塊岩石，一邊祈禱王斌和老劉能逃出生天，一邊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時，他背上的血浸濕了岩石，石頭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還未等他明白髮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已被吞沒，消失在了原地。
……
一個多月後。
林燁重新出現在那處溶洞時，身上的傷勢已經徹底痊癒，實力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那塊巨大的石頭將他傳送到了某處秘境中，讓他本該死亡的命運發生了些許偏移。
林燁走到一處積水旁，低頭看向水中倒影，那張臉熟悉又陌生。沉默片刻，他取出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袍，將自己從頭到腳罩了起來。
然後，他再一次召喚了潛羊。
只不過，當召喚陣光暈散去，出現的生物卻讓他怔住了。
那不再是記憶中那隻體型較小、形似蠑螈的召喚獸。它長大了，氣息突破了白銀級，頭部輪廓大了一圈，外鰓閃爍著幽藍色的螢光。
頭頂原本的兩根短角化作晶瑩彎曲的長角，四肢強壯，鰭腳有力，那條標誌性的魚尾分化得更加精緻，絢爛的鱗斑之下，偶爾還流動著黑色的魔氣。
它進化了，就在被召喚出來的那一瞬間。
林燁對此有些驚訝，但很快便接受了潛羊的變化。
但如果有其他召喚類覺醒者在此，知曉了潛羊身上發生的變化，恐怕便無法這麼淡定了。
一般來說，召喚類覺醒者前期的戰鬥模式，是通過提升自身等級，然後不斷召喚出新的、更強的魔獸。
唯一能伴隨覺醒者等級提升而發生進化的，只有本命召喚獸，就比如斯韋萊的魔腹犀金龜。
但是，對於林燁而言，此時的潛羊卻並非他的本命召喚獸，而是最普通的常規召喚。
而且，潛羊發生的進化，是在一瞬間完成的，並非本命召喚獸那般的緩慢成長。
這種能夠賦予召喚獸瞬間進化的能力，幾乎違背了召喚體系的常理。
離開了地下溶洞後，林燁他第一時間返回黑曜鎮。
他想找王斌，找老劉，找可能已經安全脫離了起始之森的陳不古他們。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已無需畏懼「十字街」了，他可以將所有迫害他們的人輕鬆擊敗。
只不過，他沒想到如今的黑曜鎮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街道上人流不息，人族覺醒者眾多，甚至出現了能化身三角鷹羚、面孔帶著異域特徵的覺醒者。
「十字街」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不義堂外堂」。而稍一打聽便知，陳不古已是外堂的堂主。
他本該高興的。
可隨著知曉得越多，那份欣喜便如沙塔般迅速坍塌。
依稀記得，那也是一個涼意漸起的黃昏。
當林燁氣喘吁吁趕到城西南這片廢墟時，那斷斷續續的哨聲在晚風中聽來略顯淒涼。
隨後，陰雲密布。
林燁站在那座立起不久的墓碑前，一言不發，淋了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