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火花
海盜聯軍臨時集結區域，
一片被編號為K7-γ的，充斥著稀薄星際塵埃與冰晶的混亂小行星帶。
這裡沒有恆星的光芒，只有遠處星雲反射的微弱輝光，將無數緩慢翻滾的岩石與冰塊的剪影，映襯得如同鬼魅。
數十艘大小不一，外形各異，塗裝斑駁猙獰的海盜艦船，如同聞到腐肉氣味的鬣狗，散亂地漂浮在這片天然的隱蔽所中。
它們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通訊頻道里充滿了加密的，試探的，或是不耐煩的叫囂。
「血爪」殘部的幾艘主力艦聚在一起，疤臉的「撕裂者號」如同頭狼，焦躁地在艦群邊緣巡弋。
機械義眼的紅光掃過不遠處那些「鏽蝕鐮刀」艦隊拼湊感十足的破爛艦船，疤臉鼻腔里噴出灼熱的氣流，發出不屑的冷哼。
「媽的，一群破爛王，也配來分這杯羹？」他低聲罵道，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兩架「跳蚤」偵察機無聲湮滅的詭異畫面，以及剛剛收到的一條讓他怒火中燒的加密信息。
信息源經過偽裝，但破譯後顯示的通訊特徵碼，指向「鏽蝕鐮刀」的某艘指揮艦。
內容極其侮辱，嘲笑「血爪」被一點「小把戲」嚇得縮卵，是「只配跟在後面舔舐殘渣的鬣狗」，
並「不小心」透露，
在總攻計劃中，
「血爪」的任務是「正面吸引那個詭異領主的注意力，為真正的攻擊創造條件」——說白了，就是炮灰。
「放他娘的屁！」疤臉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骨板與金屬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想讓老子去送死，他們撿便宜？做夢！」
副官看著屏幕上那條信息，又看看遠處「鏽蝕鐮刀」艦隊的方向，電子眼閃爍：「老大，這會不會是離間計？那個領主……」
「離間計？」疤臉冷笑，「就算是離間計，也他媽說中了！
你看看那些破爛王，從集結開始就拖拖拉拉，出工不出力，剛才試探損失最大的是我們和『虛空撕裂者』的瘋子，他們躲得遠遠的！
現在發這種信息，不是他們想的，難道還是那個領主未卜先知，能模仿我們的通訊特徵？」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尤其是在本就脆弱的，基於利益臨時拼湊的聯盟中，便會迅速生根發芽，扭曲成猜忌的荊棘。
與此同時，在「鏽蝕鐮刀」艦隊那艘由數種不同型號艦船殘骸粗暴焊接而成的，被稱為「廢鐵王座」的旗艦上，氣氛同樣不善。
指揮官「屠夫」霍克，一個前帝國叛逃軍官，此刻正臉色鐵青地看著他剛剛「意外截獲」的一條來自「貝利族匿名僱主」的加密補充指令。
指令高度仿真，甚至使用了霍克所知的那個秘密僱傭渠道的特定驗證波紋。
指令先是表達了對「鏽蝕鐮刀」之前「行動遲緩」的「輕微不滿」，隨即話鋒一轉，
以「賞識其實力」為名，承諾在攻克幽熒星系，擊殺領主後，不僅支付翻倍賞金，
還將「血爪」殘部目前控制的兩個邊緣資源點「劃歸」給「鏽蝕鐮刀」，作為額外獎勵。
但前提是，「鏽蝕鐮刀」必須在接下來的總攻中「擔當主力，打出氣勢」，並「密切注意並限制『血爪』可能的怯戰或投機行為」。
「密切注意並限制……」霍克咀嚼著這句話，布滿疤痕的臉上肌肉抽搐。
他看向掃描屏幕，代表「血爪」艦隊的信號群明顯帶著躁動和敵意，與己方艦隊保持著過遠的距離。
「疤臉那個貪婪又怕死的蠢貨……難道收到了什麼風聲？還是說，他真的想保存實力，甚至……在打別的主意？」
「老大，疤臉那邊剛剛拒絕了聯合戰術會議的邀請，理由是『需要時間評估損失』。」一個手下匯報。
「評估損失？他損失了兩架偵察機！老子損失了三艘突擊艇！」霍克低吼，「這混蛋肯定有問題！」
不信任，如同病毒，在海盜聯軍中無聲蔓延。
而最為神秘，行蹤飄忽的「虛空撕裂者」海盜團，其幾艘造型流線，仿佛由陰影與扭曲空間構成的艦船，
則靜靜地懸浮在集結點最外圍的陰影中。
它們的首領，那個被稱為「影舞者」的非人形存在，正通過其獨特的精神感應，
感知著整個集結區域那股越來越濃烈的猜忌，暴躁與貪婪混合的「精神瘴氣」。
「愚蠢的肉塊與鐵皮……貝利族的餌食，內鬥的蠢貨……」影舞者的精神波動帶著冰冷的嘲諷與一絲隱憂。
它更在意的是之前那艘偵察艦遭遇的「空間斷崖」。
那絕非尋常防禦手段，甚至超出了它對常規空間技術的理解。
那個幽熒領主，比想像中更危險，也更……神秘。
它打定主意，絕不輕易投身於第一波註定血腥的正面強攻。
讓「血爪」和「鏽蝕鐮刀」那些蠢貨先去消耗，去試探出領主真正的底牌。
它要做的，是尋找機會，進行最致命的一擊，或者……在情況不妙時，以最快的速度，利用空間能力脫離這片越來越不祥的星域。
「樞石一號」空間站，艦橋。
毀滅星君面前的光屏上，分割出數個畫面，實時顯示著「幽影」探針傳回的海盜聯軍動態。
可以看到，「血爪」與「鏽蝕鐮刀」的艦群之間，無形的隔閡正在擴大，通訊頻率異常，甚至有小型艦隻發生過對峙性的機動。
而「虛空撕裂者」則進一步遠離了中心區域，擺出了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偽造的信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成功點燃了本就存在的矛盾。
「第一步，分化，初見成效。」毀滅星君心中評估。
但這還不足以瓦解聯軍，尤其是在貝利族翻倍賞金的巨大誘惑下。
貪婪，最終可能會壓倒猜忌。
他需要更進一步的行動，來加劇這種分裂，甚至誘使其內部爆發衝突。
他的目光，落在了主控台上另一份剛剛處理完畢的情報上——關於「暗喉」殘骸中，那幾枚未爆的，代號「蝕骨毒蜂」的納米武器投射容器的初步分析報告。
工程無人機在極端危險的條件下，成功將其中一個相對「穩定」的容器，
連同其周邊可能污染的區域整體切割，封存入了隔離艙，並已安全轉移至預設的地下危險品存儲庫。
初步掃描顯示，這種納米武器設計惡毒，一旦激活，會釋放出海量具有強腐蝕性，
自我複製與能量汲取特性的納米機械集群，能迅速侵蝕艦船裝甲，破壞設備，甚至感染生物體，極難清除。
危險，但也意味著……可被利用。
一個冷酷而大膽的計劃，在毀滅星君腦海中迅速成型。
「命令。」他開口，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1.從已封存的『蝕骨毒蜂』納米容器中，嘗試提取極微量，處於絕對惰性封存狀態的納米單元樣本。
此操作必須在多重隔離，具備自毀功能的實驗艙內，由遠程操控的精密機械臂完成，確保萬無一失。」
「2.準備一艘經過偽裝，無標識，引擎經過特殊調諧的小型自殺式無人艦。
將其內部裝載高爆炸藥與能量干擾裝置，
並將提取的惰性納米樣本，置於一個特製的，可遠程激活的脆弱釋放器中，安裝於艦體內部。」
「3.制定攻擊路線。
目標：海盜聯軍集結區域，『血爪』與『鏽蝕鐮刀』艦隊之間的敏感緩衝地帶。
攻擊模式：無人艦以『漂流故障船』姿態接近，在進入雙方雷達交叉掃描區域時，
偽裝成被『鏽蝕鐮刀』某艘艦船的『意外』走火或防禦系統『誤判』擊中。
隨後，無人艦『失控』，撞向更靠近『血爪』艦隊一側的一顆中型冰質小行星，在撞擊前瞬間，遠程激活高爆炸藥與納米樣本釋放器。」
「4.爆炸後，惰性納米樣本將在小行星碎片與爆炸殘骸的掩護下，微量擴散。
同時，啟動我們預設的，模擬『鏽蝕鐮刀』艦隊內部混亂通訊的強幹擾與偽造指令廣播，
內容暗示其某艦『發現疑似領主潛伏單位，果斷開火』，並指責『血爪』艦隊『企圖包抄偷襲，引發交火』。」
「5.攻擊完成後，所有參與行動的『幽影』探針及發射單位，立即進入最深層次靜默，或啟動自毀程序，不留痕跡。」
這個計劃極為冒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被識破，或者納米樣本控制稍有差池，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
但若能成功，其效果將是顛覆性的——將海盜聯軍內部的猜忌，直接引爆為無法挽回的武裝衝突，甚至全面火併。
「計劃風險等級：極高。
成功率模擬：47.3%。
但若成功，預期收益：海盜聯軍內部分裂甚至內戰概率提升至82%以上，外部直接軍事壓力將大幅緩解。」艦載AI給出了冰冷的評估。
47.3%的成功率，對於一場關乎領地存亡的豪賭來說，並不算高。
但毀滅星君沒有猶豫。
「執行。」他斬釘截鐵。
不冒險，就只能坐以待斃，等待被整合完畢的海盜聯軍，在貝利族的驅使下，發動泰山壓頂般的總攻。
那時，一切掙扎都將是徒勞。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將水攪渾，在混亂中尋找一線生機，甚至……反擊的機會。
隨著他的命令，空間站深處，一個絕對隔離的實驗艙內，精密的機械臂開始運作。
一艘經過精心偽裝，看起來破舊不堪的小型飛船，被悄悄推送至隱秘的發射埠。
數枚執行特殊任務的「幽影」探針，如同幽靈般提前射向預設的攻擊坐標區域，準備進行最後的態勢確認與信號引導。
毀滅星君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陰影籠罩的海盜集結地。
「既然你們喜歡內鬥……」
「我就幫你們，把這場戲……演得更真一些。」
風暴眼中心，獵人投下了第一顆足以引發鏈式爆炸的「火花」。
而這顆「火花」，將在海盜聯軍猜忌與貪婪的乾柴上，燃起怎樣的火焰？
答案，即將揭曉。
...
K7-γ小行星帶，海盜聯軍集結區域邊緣。
一艘外殼斑駁，引擎噴射著不穩定暗紅色尾焰，舷側隱約可見模糊塗裝的小型飛船，
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如同失去動力的姿態，從一片密集的冰晶塵埃雲後方「飄」了出來。
它的飛行軌跡歪歪扭扭，速度緩慢，艦體多處閃爍著代表「系統故障」的暗淡黃光，在死寂的星空中，顯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撕裂者號」艦橋，疤臉的機械義眼瞬間鎖定了這個闖入者。
他調高掃描精度，試圖識別艦船型號和信號特徵。
「報告老大，檢測到不明船隻，從……從『鏽蝕鐮刀』艦隊後方區域飄出。
型號特徵模糊，疑似……TD-7型老式運輸船改？
信號微弱，能量讀數混亂，像是……失控了？」副官的電子眼快速分析著數據。
「TD-7？那不是『鏽蝕鐮刀』那幫破爛王常用的垃圾船嗎？」疤臉眉頭緊鎖，心中警鈴大作。
在這個敏感時刻，一艘「鏽蝕鐮刀」的「失控」船隻，飄向自己艦隊的方向？
巧合？
還是……試探？或者，是之前那條侮辱性信息的後續動作？
「警告它！立刻改變航向，否則視為敵對行為！」疤臉厲聲下令。
他可不管對方是真失控還是假失控，任何未經允許靠近的物體，在此時此地都意味著威脅。
然而，還沒等「撕裂者號」的警告信號發出——
「咻——！」
一道並不算太耀眼，但速度極快的橙黃色高能脈衝光束，毫無徵兆地從「鏽蝕鐮刀」艦隊側翼，
一艘外形像是由報廢炮艇和貨艙拼湊而成的突擊艦上射出！
光束劃破黑暗，精準地或者說，恰好在那個時機，命中了那艘「失控」運輸船的右舷引擎陣列！
「轟！」
小規模的爆炸在那艘運輸船右舷綻放，引擎徹底熄火，艦體被打得猛地旋轉起來，
失控翻滾的趨勢更加明顯，
而且……翻滾的方向，正對著「血爪」艦隊外圍幾艘巡邏艇所在的位置！
「『廢鐵渣』號！你他媽的幹什麼？！」疤臉的咆哮瞬間通過公共加密頻道炸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
他認得那艘開火的破爛突擊艦，正是「鏽蝕鐮刀」艦隊裡以魯莽和火力兇猛（相對其破爛外表而言）出名的「廢鐵渣」號！
「鏽蝕鐮刀」艦隊方向，
一陣短暫的沉默和混亂的電流雜音後，
一個粗嘎，帶著明顯酒意和慌亂的聲音吼了回來：「不關老子事！是那破船！它突然加速轉向！防禦系統自動開火了！自動的！」
自動開火？
在雙方神經緊繃到極致的對峙區域，一艘「己方」的「失控」船隻「突然加速轉向」，
就觸發了自動防禦系統？還「恰巧」打偏了方向，把船打向「血爪」那邊？
「放你娘的狗屁！」疤臉氣得渾身骨板都在咔咔作響，「自動防禦？你當老子是三歲幼蟲？！分明是你們蓄意挑釁！想開戰是不是？！」
「廢鐵渣」號的船長似乎也惱了：「疤臉！你少血口噴人！老子說了是意外！你再嘰嘰歪歪，信不信老子下一炮就轟掉你的破天線！」
爭吵在加密頻道里瞬間升級，污言穢語和威脅的咆哮充斥其中。
雙方艦隊的其他船隻也騷動起來，炮口開始若有若無地調整方向，能量讀數悄然上升。
而就在這劍拔弩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交火」與爭吵吸引的剎那——
那艘被擊中的，失控翻滾的運輸船，在慣性和某種細微的，最後一次姿態調整噴射的作用下，
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一顆位於「血爪」與「鏽蝕鐮刀」艦隊緩衝區正中央的，直徑約五百米的冰質小行星上！
撞擊的瞬間，並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冰塊被巨錘砸碎的巨響，
以及瞬間爆開的，混合了金屬碎片，冰晶粉末和一股極其暗淡，幾乎不可見的銀灰色霧靄的衝擊波雲團！
撞擊的閃光和擴散的碎片雲，短暫地干擾了雙方的雷達和光學觀測。
也就在這干擾形成的，不到兩秒的「盲區」內——
「鏽蝕鐮刀」艦隊內部，數個加密與公共通訊頻道，突然被一陣強烈的，帶著獨特「鏽蝕鐮刀」內部識別碼的雜亂信號流侵入！
信號流中夾雜著斷斷續續，驚慌失措的喊叫：
「敵襲！敵襲！左側發現高速目標！是領主潛……」
「不對！是『血爪』的船！他們繞過來了！開火！快開火！」
「霍克老大！『血爪』先動手了！他們想黑吃黑！」
「媽的！疤臉你個雜種！全體注意！『血爪』叛變！自由開火！」
幾乎是同時，在「血爪」艦隊這邊，也接收到了類似的，但模擬來源指向「鏽蝕鐮刀」的混亂通訊片段，
內容則是「鏽蝕鐮刀」指責「血爪」企圖偷襲，並下達了攻擊指令。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在剛剛發生的「誤擊」事件，
長久積壓的猜忌，以及此刻爆炸性的混亂通訊刺激下，緊繃的神經，斷了。
「廢鐵渣」號那名暴躁且可能真的喝了酒的船長，
在聽到頻道里「霍克老大」下達的「自由開火」指令（偽造）和看到「血爪」艦隊幾艘船似乎真的在調整陣型。
其實是因撞擊衝擊波導致的自然規避後，紅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將炮口對準了最近的一艘「血爪」巡邏艇，按下了發射鈕！
「轟隆！」
這一次，是真正的，充滿殺意的炮火！
那艘「血爪」巡邏艇的護盾閃爍了一下便破碎，艦體被炸開一個大洞，歪斜著失去動力。
「他們真的開火了！『鏽蝕鐮刀』的雜種！給老子打！往死里打！」疤臉目睹此景，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被狂暴的怒火淹沒，
他不再去思考這是不是陷阱，是不是誤會，他只知道，對方先動手了，打殘了他的船！
「撕裂者號」的主炮率先發出怒吼，粗大的赤紅色能量光束狠狠轟向「廢鐵渣」號！
與此同時，「血爪」艦隊其他船隻也紛紛開火，炮彈與能量束如同暴風雨般潑向「鏽蝕鐮刀」艦隊！
「鏽蝕鐮刀」那邊，霍克在最初的驚愕之後，也被這劈頭蓋臉的攻擊打懵了，隨即便是無邊的暴怒。
「疤臉！你找死！」他嘶吼著，命令整個艦隊還擊。
他或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此刻，停火已經不可能，只有你死我活。
一場計劃外的，但蓄謀已久的火併，在K7-γ小行星帶的核心區域，轟然爆發！
雷射交錯，飛彈橫飛，爆炸的火光不斷在黑暗的虛空中亮起，映照出雙方艦船扭曲，破碎的身影。
怒吼，慘叫，爆炸聲，艦體解體的哀鳴，通過公開頻道和爆炸的震動，傳遍整片區域。
而就在這混亂的戰團邊緣，
那團因運輸船撞擊小行星而產生的，正在緩慢擴散的冰晶與金屬碎片混合雲團中，
那些極其暗淡的銀灰色霧靄，
正伴隨著爆炸的衝擊波和混亂的能量流，悄無聲息地附著在附近漂過的，交戰雙方艦船的碎片上，
甚至隨著某些艦船護盾的過載閃爍，滲透進其裝甲的細微裂縫或散熱孔道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這些比塵埃還要細微的「霧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死敵身上。
「樞石一號」空間站，艦橋。
毀滅星君面前的多個監視畫面，正實時傳輸著那片小行星帶中爆發的激烈交火。炮火映亮了他冰冷的面容。
「誘導攻擊成功，敵對行為確認，火併已全面爆發。」艦載AI報告。
「納米樣本擴散情況？」
「撞擊點擴散的惰性納米單元，
已檢測到約0.3%的微量成功附著於交戰區域漂流物及三艘（兩艘『鏽蝕鐮刀』，一艘『血爪』)處於交戰最前沿，
護盾過載嚴重的輕型艦船外殼表面。
目前所有納米單元均處於絕對惰性封存狀態，未檢測到任何激活或複製跡象。」負責監控的實驗艙AI傳來報告。
一片被編號為K7-γ的，充斥著稀薄星際塵埃與冰晶的混亂小行星帶。
這裡沒有恆星的光芒，只有遠處星雲反射的微弱輝光，將無數緩慢翻滾的岩石與冰塊的剪影，映襯得如同鬼魅。
數十艘大小不一，外形各異，塗裝斑駁猙獰的海盜艦船，如同聞到腐肉氣味的鬣狗，散亂地漂浮在這片天然的隱蔽所中。
它們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通訊頻道里充滿了加密的，試探的，或是不耐煩的叫囂。
「血爪」殘部的幾艘主力艦聚在一起，疤臉的「撕裂者號」如同頭狼，焦躁地在艦群邊緣巡弋。
機械義眼的紅光掃過不遠處那些「鏽蝕鐮刀」艦隊拼湊感十足的破爛艦船，疤臉鼻腔里噴出灼熱的氣流，發出不屑的冷哼。
「媽的，一群破爛王，也配來分這杯羹？」他低聲罵道，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兩架「跳蚤」偵察機無聲湮滅的詭異畫面，以及剛剛收到的一條讓他怒火中燒的加密信息。
信息源經過偽裝，但破譯後顯示的通訊特徵碼，指向「鏽蝕鐮刀」的某艘指揮艦。
內容極其侮辱，嘲笑「血爪」被一點「小把戲」嚇得縮卵，是「只配跟在後面舔舐殘渣的鬣狗」，
並「不小心」透露，
在總攻計劃中，
「血爪」的任務是「正面吸引那個詭異領主的注意力，為真正的攻擊創造條件」——說白了，就是炮灰。
「放他娘的屁！」疤臉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骨板與金屬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想讓老子去送死，他們撿便宜？做夢！」
副官看著屏幕上那條信息，又看看遠處「鏽蝕鐮刀」艦隊的方向，電子眼閃爍：「老大，這會不會是離間計？那個領主……」
「離間計？」疤臉冷笑，「就算是離間計，也他媽說中了！
你看看那些破爛王，從集結開始就拖拖拉拉，出工不出力，剛才試探損失最大的是我們和『虛空撕裂者』的瘋子，他們躲得遠遠的！
現在發這種信息，不是他們想的，難道還是那個領主未卜先知，能模仿我們的通訊特徵？」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尤其是在本就脆弱的，基於利益臨時拼湊的聯盟中，便會迅速生根發芽，扭曲成猜忌的荊棘。
與此同時，在「鏽蝕鐮刀」艦隊那艘由數種不同型號艦船殘骸粗暴焊接而成的，被稱為「廢鐵王座」的旗艦上，氣氛同樣不善。
指揮官「屠夫」霍克，一個前帝國叛逃軍官，此刻正臉色鐵青地看著他剛剛「意外截獲」的一條來自「貝利族匿名僱主」的加密補充指令。
指令高度仿真，甚至使用了霍克所知的那個秘密僱傭渠道的特定驗證波紋。
指令先是表達了對「鏽蝕鐮刀」之前「行動遲緩」的「輕微不滿」，隨即話鋒一轉，
以「賞識其實力」為名，承諾在攻克幽熒星系，擊殺領主後，不僅支付翻倍賞金，
還將「血爪」殘部目前控制的兩個邊緣資源點「劃歸」給「鏽蝕鐮刀」，作為額外獎勵。
但前提是，「鏽蝕鐮刀」必須在接下來的總攻中「擔當主力，打出氣勢」，並「密切注意並限制『血爪』可能的怯戰或投機行為」。
「密切注意並限制……」霍克咀嚼著這句話，布滿疤痕的臉上肌肉抽搐。
他看向掃描屏幕，代表「血爪」艦隊的信號群明顯帶著躁動和敵意，與己方艦隊保持著過遠的距離。
「疤臉那個貪婪又怕死的蠢貨……難道收到了什麼風聲？還是說，他真的想保存實力，甚至……在打別的主意？」
「老大，疤臉那邊剛剛拒絕了聯合戰術會議的邀請，理由是『需要時間評估損失』。」一個手下匯報。
「評估損失？他損失了兩架偵察機！老子損失了三艘突擊艇！」霍克低吼，「這混蛋肯定有問題！」
不信任，如同病毒，在海盜聯軍中無聲蔓延。
而最為神秘，行蹤飄忽的「虛空撕裂者」海盜團，其幾艘造型流線，仿佛由陰影與扭曲空間構成的艦船，
則靜靜地懸浮在集結點最外圍的陰影中。
它們的首領，那個被稱為「影舞者」的非人形存在，正通過其獨特的精神感應，
感知著整個集結區域那股越來越濃烈的猜忌，暴躁與貪婪混合的「精神瘴氣」。
「愚蠢的肉塊與鐵皮……貝利族的餌食，內鬥的蠢貨……」影舞者的精神波動帶著冰冷的嘲諷與一絲隱憂。
它更在意的是之前那艘偵察艦遭遇的「空間斷崖」。
那絕非尋常防禦手段，甚至超出了它對常規空間技術的理解。
那個幽熒領主，比想像中更危險，也更……神秘。
它打定主意，絕不輕易投身於第一波註定血腥的正面強攻。
讓「血爪」和「鏽蝕鐮刀」那些蠢貨先去消耗，去試探出領主真正的底牌。
它要做的，是尋找機會，進行最致命的一擊，或者……在情況不妙時，以最快的速度，利用空間能力脫離這片越來越不祥的星域。
「樞石一號」空間站，艦橋。
毀滅星君面前的光屏上，分割出數個畫面，實時顯示著「幽影」探針傳回的海盜聯軍動態。
可以看到，「血爪」與「鏽蝕鐮刀」的艦群之間，無形的隔閡正在擴大，通訊頻率異常，甚至有小型艦隻發生過對峙性的機動。
而「虛空撕裂者」則進一步遠離了中心區域，擺出了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偽造的信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成功點燃了本就存在的矛盾。
「第一步，分化，初見成效。」毀滅星君心中評估。
但這還不足以瓦解聯軍，尤其是在貝利族翻倍賞金的巨大誘惑下。
貪婪，最終可能會壓倒猜忌。
他需要更進一步的行動，來加劇這種分裂，甚至誘使其內部爆發衝突。
他的目光，落在了主控台上另一份剛剛處理完畢的情報上——關於「暗喉」殘骸中，那幾枚未爆的，代號「蝕骨毒蜂」的納米武器投射容器的初步分析報告。
工程無人機在極端危險的條件下，成功將其中一個相對「穩定」的容器，
連同其周邊可能污染的區域整體切割，封存入了隔離艙，並已安全轉移至預設的地下危險品存儲庫。
初步掃描顯示，這種納米武器設計惡毒，一旦激活，會釋放出海量具有強腐蝕性，
自我複製與能量汲取特性的納米機械集群，能迅速侵蝕艦船裝甲，破壞設備，甚至感染生物體，極難清除。
危險，但也意味著……可被利用。
一個冷酷而大膽的計劃，在毀滅星君腦海中迅速成型。
「命令。」他開口，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1.從已封存的『蝕骨毒蜂』納米容器中，嘗試提取極微量，處於絕對惰性封存狀態的納米單元樣本。
此操作必須在多重隔離，具備自毀功能的實驗艙內，由遠程操控的精密機械臂完成，確保萬無一失。」
「2.準備一艘經過偽裝，無標識，引擎經過特殊調諧的小型自殺式無人艦。
將其內部裝載高爆炸藥與能量干擾裝置，
並將提取的惰性納米樣本，置於一個特製的，可遠程激活的脆弱釋放器中，安裝於艦體內部。」
「3.制定攻擊路線。
目標：海盜聯軍集結區域，『血爪』與『鏽蝕鐮刀』艦隊之間的敏感緩衝地帶。
攻擊模式：無人艦以『漂流故障船』姿態接近，在進入雙方雷達交叉掃描區域時，
偽裝成被『鏽蝕鐮刀』某艘艦船的『意外』走火或防禦系統『誤判』擊中。
隨後，無人艦『失控』，撞向更靠近『血爪』艦隊一側的一顆中型冰質小行星，在撞擊前瞬間，遠程激活高爆炸藥與納米樣本釋放器。」
「4.爆炸後，惰性納米樣本將在小行星碎片與爆炸殘骸的掩護下，微量擴散。
同時，啟動我們預設的，模擬『鏽蝕鐮刀』艦隊內部混亂通訊的強幹擾與偽造指令廣播，
內容暗示其某艦『發現疑似領主潛伏單位，果斷開火』，並指責『血爪』艦隊『企圖包抄偷襲，引發交火』。」
「5.攻擊完成後，所有參與行動的『幽影』探針及發射單位，立即進入最深層次靜默，或啟動自毀程序，不留痕跡。」
這個計劃極為冒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被識破，或者納米樣本控制稍有差池，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
但若能成功，其效果將是顛覆性的——將海盜聯軍內部的猜忌，直接引爆為無法挽回的武裝衝突，甚至全面火併。
「計劃風險等級：極高。
成功率模擬：47.3%。
但若成功，預期收益：海盜聯軍內部分裂甚至內戰概率提升至82%以上，外部直接軍事壓力將大幅緩解。」艦載AI給出了冰冷的評估。
47.3%的成功率，對於一場關乎領地存亡的豪賭來說，並不算高。
但毀滅星君沒有猶豫。
「執行。」他斬釘截鐵。
不冒險，就只能坐以待斃，等待被整合完畢的海盜聯軍，在貝利族的驅使下，發動泰山壓頂般的總攻。
那時，一切掙扎都將是徒勞。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將水攪渾，在混亂中尋找一線生機，甚至……反擊的機會。
隨著他的命令，空間站深處，一個絕對隔離的實驗艙內，精密的機械臂開始運作。
一艘經過精心偽裝，看起來破舊不堪的小型飛船，被悄悄推送至隱秘的發射埠。
數枚執行特殊任務的「幽影」探針，如同幽靈般提前射向預設的攻擊坐標區域，準備進行最後的態勢確認與信號引導。
毀滅星君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陰影籠罩的海盜集結地。
「既然你們喜歡內鬥……」
「我就幫你們，把這場戲……演得更真一些。」
風暴眼中心，獵人投下了第一顆足以引發鏈式爆炸的「火花」。
而這顆「火花」，將在海盜聯軍猜忌與貪婪的乾柴上，燃起怎樣的火焰？
答案，即將揭曉。
...
K7-γ小行星帶，海盜聯軍集結區域邊緣。
一艘外殼斑駁，引擎噴射著不穩定暗紅色尾焰，舷側隱約可見模糊塗裝的小型飛船，
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如同失去動力的姿態，從一片密集的冰晶塵埃雲後方「飄」了出來。
它的飛行軌跡歪歪扭扭，速度緩慢，艦體多處閃爍著代表「系統故障」的暗淡黃光，在死寂的星空中，顯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撕裂者號」艦橋，疤臉的機械義眼瞬間鎖定了這個闖入者。
他調高掃描精度，試圖識別艦船型號和信號特徵。
「報告老大，檢測到不明船隻，從……從『鏽蝕鐮刀』艦隊後方區域飄出。
型號特徵模糊，疑似……TD-7型老式運輸船改？
信號微弱，能量讀數混亂，像是……失控了？」副官的電子眼快速分析著數據。
「TD-7？那不是『鏽蝕鐮刀』那幫破爛王常用的垃圾船嗎？」疤臉眉頭緊鎖，心中警鈴大作。
在這個敏感時刻，一艘「鏽蝕鐮刀」的「失控」船隻，飄向自己艦隊的方向？
巧合？
還是……試探？或者，是之前那條侮辱性信息的後續動作？
「警告它！立刻改變航向，否則視為敵對行為！」疤臉厲聲下令。
他可不管對方是真失控還是假失控，任何未經允許靠近的物體，在此時此地都意味著威脅。
然而，還沒等「撕裂者號」的警告信號發出——
「咻——！」
一道並不算太耀眼，但速度極快的橙黃色高能脈衝光束，毫無徵兆地從「鏽蝕鐮刀」艦隊側翼，
一艘外形像是由報廢炮艇和貨艙拼湊而成的突擊艦上射出！
光束劃破黑暗，精準地或者說，恰好在那個時機，命中了那艘「失控」運輸船的右舷引擎陣列！
「轟！」
小規模的爆炸在那艘運輸船右舷綻放，引擎徹底熄火，艦體被打得猛地旋轉起來，
失控翻滾的趨勢更加明顯，
而且……翻滾的方向，正對著「血爪」艦隊外圍幾艘巡邏艇所在的位置！
「『廢鐵渣』號！你他媽的幹什麼？！」疤臉的咆哮瞬間通過公共加密頻道炸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
他認得那艘開火的破爛突擊艦，正是「鏽蝕鐮刀」艦隊裡以魯莽和火力兇猛（相對其破爛外表而言）出名的「廢鐵渣」號！
「鏽蝕鐮刀」艦隊方向，
一陣短暫的沉默和混亂的電流雜音後，
一個粗嘎，帶著明顯酒意和慌亂的聲音吼了回來：「不關老子事！是那破船！它突然加速轉向！防禦系統自動開火了！自動的！」
自動開火？
在雙方神經緊繃到極致的對峙區域，一艘「己方」的「失控」船隻「突然加速轉向」，
就觸發了自動防禦系統？還「恰巧」打偏了方向，把船打向「血爪」那邊？
「放你娘的狗屁！」疤臉氣得渾身骨板都在咔咔作響，「自動防禦？你當老子是三歲幼蟲？！分明是你們蓄意挑釁！想開戰是不是？！」
「廢鐵渣」號的船長似乎也惱了：「疤臉！你少血口噴人！老子說了是意外！你再嘰嘰歪歪，信不信老子下一炮就轟掉你的破天線！」
爭吵在加密頻道里瞬間升級，污言穢語和威脅的咆哮充斥其中。
雙方艦隊的其他船隻也騷動起來，炮口開始若有若無地調整方向，能量讀數悄然上升。
而就在這劍拔弩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交火」與爭吵吸引的剎那——
那艘被擊中的，失控翻滾的運輸船，在慣性和某種細微的，最後一次姿態調整噴射的作用下，
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一顆位於「血爪」與「鏽蝕鐮刀」艦隊緩衝區正中央的，直徑約五百米的冰質小行星上！
撞擊的瞬間，並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冰塊被巨錘砸碎的巨響，
以及瞬間爆開的，混合了金屬碎片，冰晶粉末和一股極其暗淡，幾乎不可見的銀灰色霧靄的衝擊波雲團！
撞擊的閃光和擴散的碎片雲，短暫地干擾了雙方的雷達和光學觀測。
也就在這干擾形成的，不到兩秒的「盲區」內——
「鏽蝕鐮刀」艦隊內部，數個加密與公共通訊頻道，突然被一陣強烈的，帶著獨特「鏽蝕鐮刀」內部識別碼的雜亂信號流侵入！
信號流中夾雜著斷斷續續，驚慌失措的喊叫：
「敵襲！敵襲！左側發現高速目標！是領主潛……」
「不對！是『血爪』的船！他們繞過來了！開火！快開火！」
「霍克老大！『血爪』先動手了！他們想黑吃黑！」
「媽的！疤臉你個雜種！全體注意！『血爪』叛變！自由開火！」
幾乎是同時，在「血爪」艦隊這邊，也接收到了類似的，但模擬來源指向「鏽蝕鐮刀」的混亂通訊片段，
內容則是「鏽蝕鐮刀」指責「血爪」企圖偷襲，並下達了攻擊指令。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在剛剛發生的「誤擊」事件，
長久積壓的猜忌，以及此刻爆炸性的混亂通訊刺激下，緊繃的神經，斷了。
「廢鐵渣」號那名暴躁且可能真的喝了酒的船長，
在聽到頻道里「霍克老大」下達的「自由開火」指令（偽造）和看到「血爪」艦隊幾艘船似乎真的在調整陣型。
其實是因撞擊衝擊波導致的自然規避後，紅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將炮口對準了最近的一艘「血爪」巡邏艇，按下了發射鈕！
「轟隆！」
這一次，是真正的，充滿殺意的炮火！
那艘「血爪」巡邏艇的護盾閃爍了一下便破碎，艦體被炸開一個大洞，歪斜著失去動力。
「他們真的開火了！『鏽蝕鐮刀』的雜種！給老子打！往死里打！」疤臉目睹此景，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被狂暴的怒火淹沒，
他不再去思考這是不是陷阱，是不是誤會，他只知道，對方先動手了，打殘了他的船！
「撕裂者號」的主炮率先發出怒吼，粗大的赤紅色能量光束狠狠轟向「廢鐵渣」號！
與此同時，「血爪」艦隊其他船隻也紛紛開火，炮彈與能量束如同暴風雨般潑向「鏽蝕鐮刀」艦隊！
「鏽蝕鐮刀」那邊，霍克在最初的驚愕之後，也被這劈頭蓋臉的攻擊打懵了，隨即便是無邊的暴怒。
「疤臉！你找死！」他嘶吼著，命令整個艦隊還擊。
他或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此刻，停火已經不可能，只有你死我活。
一場計劃外的，但蓄謀已久的火併，在K7-γ小行星帶的核心區域，轟然爆發！
雷射交錯，飛彈橫飛，爆炸的火光不斷在黑暗的虛空中亮起，映照出雙方艦船扭曲，破碎的身影。
怒吼，慘叫，爆炸聲，艦體解體的哀鳴，通過公開頻道和爆炸的震動，傳遍整片區域。
而就在這混亂的戰團邊緣，
那團因運輸船撞擊小行星而產生的，正在緩慢擴散的冰晶與金屬碎片混合雲團中，
那些極其暗淡的銀灰色霧靄，
正伴隨著爆炸的衝擊波和混亂的能量流，悄無聲息地附著在附近漂過的，交戰雙方艦船的碎片上，
甚至隨著某些艦船護盾的過載閃爍，滲透進其裝甲的細微裂縫或散熱孔道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這些比塵埃還要細微的「霧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死敵身上。
「樞石一號」空間站，艦橋。
毀滅星君面前的多個監視畫面，正實時傳輸著那片小行星帶中爆發的激烈交火。炮火映亮了他冰冷的面容。
「誘導攻擊成功，敵對行為確認，火併已全面爆發。」艦載AI報告。
「納米樣本擴散情況？」
「撞擊點擴散的惰性納米單元，
已檢測到約0.3%的微量成功附著於交戰區域漂流物及三艘（兩艘『鏽蝕鐮刀』，一艘『血爪』)處於交戰最前沿，
護盾過載嚴重的輕型艦船外殼表面。
目前所有納米單元均處於絕對惰性封存狀態，未檢測到任何激活或複製跡象。」負責監控的實驗艙AI傳來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