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放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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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籠罩著沃斯老宅的客廳,壁爐的火光在每一張蒼白的臉上跳動,卻驅不散那自畫像室瀰漫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達里奧坐在長沙發上,剛剛將所見的一切——祝福的起源、索恩的墮落、芙羅拉的絕望,以及那句冷酷到極致的詛咒真言——「只要你的心仍被困在這姓氏的囚籠里……詛咒便永遠不會離開每一個沃斯。」 ——盡數告知了家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餘音卻像淬了毒的冰棱,懸在每個人心頭。

  伊蕾妮的手緊緊捂住了嘴,指縫間泄出壓抑的哽咽。盧西恩靠在扶手椅里,那雙與達里奧如出一轍的淚藍色眼睛失去了焦點,只剩下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疲憊與悲哀。

  卡珊德拉姑姑端莊的面具碎裂了,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埃德加深深低下頭,雙手插進自己同樣耀眼的金髮里。

  諷刺。巨大的、足以令人發瘋的諷刺,像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切割著每個人的認知。

  為了在亂世中「保護家人」而祈求來的力量,最終卻成了刺向每一個後代、要求他們必須「不再只為家人」才能解脫的利刃。

  這四百年裡,每一個沃斯男人的心跳,都仿佛在重複著這個荒謬絕倫的悖論。每一次對親人的擁抱,每一次為家庭的奮鬥,在詛咒的凝視下,都可能是在為枷鎖增添重量。

  這哪裡是詛咒?這分明是一場針對「家族之愛」本身的、持續了四百年的凌遲。

  「如果……」 埃德加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嘶啞得仿佛砂紙摩擦。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裡面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清醒,「如果我們……不再追求『破解』它了呢?」

  他環視著親人們,目光最後落在達里奧身上,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疲憊的銳利。

  「看透了吧?『只要心還在姓氏的囚籠里』……哈。我們生為沃斯,愛沃斯,保護沃斯,這本身就是原罪。那為什麼還要按照祂的規則去玩這個必輸的遊戲?」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絕望與解脫的平靜:

  「為什麼不……就放任它?就當那詛咒不存在。去愛,去恨,去保護我們想保護的家人,用我們自己的方式,直到死亡降臨的前一秒。然後,坦然接受它。至少……在最後那一刻前,我們真實地活過,愛過,以沃斯的方式。」

  他看向達里奧,問出了那個核心的、血淋淋的問題:「達里奧,在看清了這一切之後……在知道『愛』可能就是餵養詛咒的食糧之後……你還會選擇去愛嗎?」

  不等達里奧回答,他仿佛自問自答般,用更低的聲音說:

  「沃斯家族已經延續了不止四百年……我們絕不可能是第一批窺見這個真相的人。那麼,之前的那些先祖們……他們知道了之後,選擇的是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牆上那些沉默的祖先肖像,「我想……他們大概都選擇了同一條路——知道了真相,然後,依然為了所愛之人,甘願走向那被設定好的、或許永無盡頭的悲劇循環。 因為『不去愛』……對我們來說,可能比死亡更難。」

  這番話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這是一種徹底的悲觀主義,卻也是一種殘忍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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