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們生來高高在上,本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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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臨被薩麥爾握在掌心裡,感受著這個岩石巨人每一步落地時傳來的震動。

  經過長途跋涉,時間再次步入了夜幕。

  荒原在身下飛速後退,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的黑暗。只有薩麥爾身上那些裂紋里流淌的暗紅色光芒,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戰爭之主,奎托斯。」君臨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為什麼對我感興趣?就因為殺了米迦列?」

  薩麥爾低頭看了他一眼,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不全是。」

  它的聲音依舊溫和。

  「米迦列只是天使族的附庸,天使族是奎托斯大人的附庸。附庸的附庸,死了也就死了。奎托斯大人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親自過問。」

  「那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異類。人類這個種族,在領主遊戲裡幾乎被淘汰乾淨了。能活過第一年的人類領主,鳳毛麟角。能殺進序列前三千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它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奎托斯大人活了幾十年,見過無數種族崛起又覆滅。他說過,這個遊戲的本質,是種族的戰爭。強大的種族會越來越強大,弱小的種族會被徹底淘汰。人類,就是被淘汰的那一批。」

  「但他沒想到,會有一個人突然冒出來,用一個多月的時間,從零殺到序列三千。」

  君臨沒有接話。他靠在薩麥爾溫熱的岩石掌心裡,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夜空。雲層很厚,看不見星星。

  「你怕了?」薩麥爾問。

  「怕什麼?」

  「怕死。怕奎托斯大人。怕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呵呵,也許吧,哈哈哈……」

  君臨大笑起來。

  薩麥爾歪了歪腦袋。

  「你這個人,有意思。」

  君臨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開始梳理現在的處境。

  戰爭之主,奎托斯。序列排名第42位,全服前五十的頂級領主。麾下有十七個附庸種族,上千個領主,兵力數以十萬計。

  一個活了幾十年、站在遊戲頂端的頂級領主,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新人產生興趣。他想從君臨身上得到什麼。

  只要有所求,就有談判的空間。

  君臨睜開眼睛,看向薩麥爾。

  「還有多遠?」

  「快了。」薩麥爾抬手指向前方,「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奎托斯大人的戰爭要塞。」

  君臨順著它的手指望去。黑暗中,一座巍峨的山脈橫亘在荒原盡頭,山頂隱約有光透出來。

  「那座要塞,存在多久了?」

  「十七年。」

  「奎托斯大人用了十七年,把它從一座小型據點,建成了邊緣區最強大的戰爭堡壘。城牆上有一千二百座防禦塔,要塞核心有三座戰爭奇觀。就算是序列前三十的領主,也不敢輕易來犯。」

  君臨把這些數字記在心裡。一千二百座防禦塔,三座戰爭奇觀。

  「你跟著奎托斯多久了?」

  「十一年前。那時候我只是一塊普通的岩石,是他給了我生命,給了我力量,給了我存在的意義。」

  「所以你不會背叛他。」

  薩麥爾沉默了片刻。

  「背叛這個詞,對我們岩石生命來說,沒有意義。」

  「奎托斯大人給了我生命,我就為他而戰。直到我碎成粉末,回歸大地。」

  君臨沒有再接話。他靠在薩麥爾的掌心裡,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山脈。

  ……

  戰爭要塞。

  君臨原以為自己已經見過足夠宏偉的建築。

  神州鼎巍峨如山,祭天台高聳入雲,太陽神殿金碧輝煌。但那些跟眼前這座要塞比起來,都像是孩童的積木。

  整座山被掏空了,改造成出了一座山嶽般龐大的要塞。

  山體內部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暗紅色的光芒從無數窗戶和通道里透出來,把整座山映得像一座燃燒的火山。


  山頂被削平了,建著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頂端,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暗紅色晶體。

  「那是戰爭核心。」薩麥爾指著那顆晶體,「奎托斯大人三座戰爭奇觀之一。效果是,所有在要塞範圍內的友軍單位,戰鬥力提升100%,且每次擊殺敵人,都會為奎托斯大人提供額外的戰爭積分。」

  沒有人阻攔他們。薩麥爾大步穿過通道,穿過一座巨大的軍械庫,穿過一排排整齊的兵營,穿過一座正在訓練的演武場。

  君臨看到了無數種族——惡魔、天使、獸人、亡靈、元素生命。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戰甲,胸口烙印著奎托斯的徽記:一柄插在盾牌上的斷劍。

  他們最終在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停下。門高十米,表面刻滿了戰爭場景的浮雕。

  薩麥爾把君臨放在地上,然後單膝跪地。

  「奎托斯大人,人帶到了。」

  金屬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殿堂。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殿堂中央,一條暗紅色的地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盡頭的王座。

  地毯兩側,站著兩排形態各異的領主,他們的目光落在君臨身上,有好奇,有輕蔑,有漠然,也有審視。

  君臨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鎖定在了王座上的那個身影。

  奎托斯。

  他的身形籠罩在一團暗紅色的霧氣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撐著下巴,姿態慵懶,像一個百無聊賴的君王在等待一場註定無聊的表演。

  君臨走到地毯中央,仰起頭,看著那個被霧氣籠罩的身影。

  殿堂里安靜得只剩下霧氣流轉的聲音。

  奎托斯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喜怒。

  「君臨。人類領主。序列排名3061。」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嗎?」

  君臨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背著手,仰著頭,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戰爭之主。

  奎托斯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他放下撐著下巴的手,身體微微前傾。

  「因為你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你用一個多月的時間,從零殺到了序列三千。你殺了米迦列,掃平了四個新人區。你的領地里有三座奇觀……」

  他停頓了一下,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君臨。

  「一個人類,一個新人是怎麼辦到的?」

  君臨終於開口了。。

  「你想知道?」

  奎托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很簡單,因為我們生來高高在上,本該如此。」

  「因為我們是人類。」

  殿堂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人類?你知道上一個殺進序列前三千的人類領主,現在在哪嗎?」

  君臨沒有說話。

  「死了。死在七年前,死在我的手裡。」

  殿堂里再次安靜下來,那些嗤笑聲消失了。

  「那個人類領主叫秦無衣。他用了三年時間,從零殺到了序列前一千。他有一支完全由人類組成的軍隊,有七座奇觀,有十二個英雄單位。他甚至在一次領地防禦戰中,擊殺了我麾下三位序列前五百的領主。」

  「我很欣賞他。我給了他一個機會,歸順我,成為我的附庸。我可以給他資源,給他兵力,給他庇護。只要他願意臣服。」

  「然後呢?」君臨追問道。

  「然後他拒絕了。」奎托斯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帶著懷念的笑意。

  「我殺了他。把他的領地碾成了平地。」奎托斯的語氣依舊帶著笑意。

  奎托斯從王座上站起來。籠罩在他周身的暗紅色霧氣猛地翻湧起來,像被狂風吹動的火焰。

  他的身形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只能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和一雙從霧氣中伸出來的、覆蓋著暗紅色鱗片的手。

  「七年了。我以為人類這個種族已經徹底完了。那些還活著的人類領主,要麼躲在邊緣區苟延殘喘,要麼依附於強大的種族,當附庸、當奴隸、當炮灰。沒有一個能再殺進序列前三千。」


  他走下王座的台階,一步一步朝君臨走來。那些站在兩側的領主們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身影。

  「然後你出現了。」

  他在君臨面前停下。三米多高的身軀站在君臨面前。君臨需要仰起頭,才能看見他那雙在霧氣中燃燒的血紅色眼睛。

  「一個降臨不到兩個月的新人,一個被所有人認為早就該被淘汰的種族。」

  「你讓我想起了。」

  君臨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沒有說話。

  奎托斯輕笑一聲,然後轉過身,走回王座。

  霧氣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收斂,重新籠罩了他的全身。

  「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百無聊賴的語調:「歸順我。成為我的附庸。我可以給你資源,給你兵力,給你庇護。」

  「你的領地可以保留,你的領民可以繼續活著。」

  「或者,拒絕。然後死,像秦無衣一樣。」

  殿堂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君臨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君臨沒有思考,而是饒有興趣地開口。

  「我有幾個問題。」

  「問。」

  「秦無衣拒絕你的時候,他害怕嗎?」

  「怕。」

  奎托斯依舊言簡意賅,似乎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君臨點了點頭。

  「第二個問題。你殺了秦無衣,屠了他的領地,滅了他的一切。你後悔嗎?」

  奎托斯沒有回答。霧氣里的血紅色眼睛微微眯起。

  君臨沒有等他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仰起頭,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戰爭之主。

  他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你的意思是,我不歸順你,就得死?」

  奎托斯依舊沒有說話,似乎多了幾分興趣。

  君臨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個站在遊戲頂端的戰爭之主,面對著殿門的方向。

  「我感覺你們似乎誤會了什麼。」

  「那我換個說法。」

  「奎托斯,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宣判的。我是來通知你一件事——」

  「在老子眼裡,你他媽就是個廢物。」

  屈服,或者死亡?

  君臨一個都不想選,他只想干他丫的!

  殿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些低著頭的領主們,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跟隨奎托斯多年,太清楚這位戰爭之主的脾氣了。

  上一個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墳頭草已經三丈高了。

  奎托斯沒有暴怒,反而是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之中。

  「有意思。哈哈哈,你確實有意思。」

  他放下翹著的腿,身體微微前傾。

  「我活了很多年。見過無數種族崛起又覆滅。你知道這個遊戲的本質是什麼嗎?」

  君臨沒有回答。

  「是篩選。」

  奎托斯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篩選出最強的種族,篩選出最強的領主。」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幅巨大的光幕在殿堂中央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無數領主的信息。

  「這是當前序列前一千的種族分布。惡魔族占17%,天使族占15%,獸人族占12%,亡靈族占11%,元素族占9%,龍族占7%,其他各族占29%。人類——」

  他頓了頓。

  「人類,0%。」

  光幕消散。奎托斯看著君臨。

  「但這個遊戲的規則,決定了這種平衡遲早會被打破。當某個種族在序列前一千中的占比超過30%,系統就會觸發『種族戰爭』機制——所有其他種族可以聯合起來,向該種族宣戰。勝利的一方,將獲得該種族所有領主的序列積分。」

  君臨終於明白了。


  「你是想讓我,幫你奪得這次遊戲的勝利?」

  「不。」奎托斯搖了搖頭。

  「話說你小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從進這個門開始到現在,你一直是如此狂妄。」

  「很不錯,真的很不錯。」

  奎托斯甚至有點想為眼前這個人類鼓掌了。

  「可惜遊戲就快要結束了,已經沒時間繼續陪你玩了。」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月時間。」

  我需要你把這潭死水攪渾。我需要你讓那些安逸了幾十年的老傢伙們重新感到恐懼。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讓這個遊戲,重新變得有意思起來。」

  「記住,你只有一個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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