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站起來
三百單位的鹿肉、兩百單位的狼肉、一百單位的野豬肉……三千單位的各類獸肉，堆成了小山，被君臨推入了鼎中。
擊殺哥布林領主獲得的珍稀材料【血肉核心】，那顆還在微微蠕動的暗紅色心臟，被他扔進了材料堆。
狩獵巨鹿獲得的【巨鹿之心】，拳頭大小，還在散發著溫熱的脈動，被他隨手拋進材料堆。
覆滅矮人部落獲得的【熔爐之心】，那塊散發著恆久溫熱的礦石。【地脈鐵礦】五塊，每一塊都帶著大地深處的脈動。
擊殺精靈艾莉爾獲得的【森野果】二十三顆。
……
君臨站在神州鼎前。除了留下維持領地運轉的基礎資源，他幾乎掏空了自己的全部家底。
孤注一擲。
只求能鑄出一柄能對抗加爾贊的武器。
【是否投入：獸肉×3000、血肉核心×1、巨鹿之心×1、熔爐之心×1、地脈鐵礦×5、森野果×23……進行鑄造？】
【提示：材料中包含多種珍稀、稀有級物品，本次鑄造品質保底為精良級，有概率產出珍稀級以上武器。是否確認？】
「確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州鼎猛地一震。
然後，整個鼎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鼎中甦醒，在掙扎，在咆哮。
鼎身上的山川河流紋路微微亮起，先是金色的光，然後金色被血色浸染，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嗡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後化作一聲震天的轟鳴——
咚！
那聲音像戰鼓，像雷鳴。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紅光消散，嗡鳴停止，鼎身恢復了那副暗沉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一道詭異的血光從鼎中飛出，重重地砸在君臨面前的地上。
煙塵散去。
一柄巨錘，靜靜地躺在深坑中央。
那是一柄通體暗紅的巨錘，錘身上布滿了裂紋，裂紋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像某種還在跳動著的活物的血管。
整柄錘子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暴戾、蠻橫、不講道理，像一頭剛從蠻荒時代甦醒的巨獸，正飢腸轆轆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系統面板在君臨眼前彈出來，金色的字體在暗紅的光芒中格外刺目：
【恭喜您！鑄造完成！】
【獲得武器：肉山錘（准絕世級）】
【類型：雙手重武器】
【攻擊力+55】
【耐久：5000/5000】
【效果：
1.血煞：持有者生命值越低，武器攻擊力越高，最高可提升100%攻擊力；
2.肉山：巨型單位持有者使用時，對攻擊對象額外增加武器重量判定（使用者體重×10），攻擊時附帶「碾壓」效果，有概率直接擊碎敵方護甲與武器。】
【描述：以數千單位血肉為引，變得沉重、暴戾、嗜血，它是一柄為殺戮而生的武器。】
君臨盯著那柄巨錘，嘴角裂開笑容，笑得如此暢快。
那柄錘子靜靜地躺在坑底，暗紅色的光在裂紋里流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它不漂亮，不精緻，甚至可以說醜陋。但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君臨沒有去拿那柄錘子。他知道自己拿不動，就算拿得動，也用不了。
他轉過身，看向領地的方向。
木柵欄外，一道白光正在飛速逼近。
「鐵山。」
那個渾身浴血的巨人走來，他的骸骨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膚和翻卷的傷口。
左臂耷拉在身側，顯然已經斷了。右腿每走一步都在發抖，膝蓋骨的位置凹下去一塊。
但是他依舊站著。
他走到君臨面前，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拿起來。」
鐵山抬起頭，看著那柄錘子。
錘身上的暗紅光芒映在他眼裡，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他伸出還能動的右手，握住了錘柄。
那一瞬間，錘身上的裂紋猛地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像血液一樣從錘頭湧向錘柄，湧進鐵山的掌心。
鐵山悶哼一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鼓脹了一圈。
君臨看著他，露出一個期許的笑容，他相信鐵山。
面對領主的期許，鐵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拖著巨錘，一步一步走向木柵欄。
那具兩米五的殘軀，在暮色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走得很慢，他傷得太重了。
整個領地安靜得只剩下鐵山沉重的腳步聲，和那柄巨錘在地上拖行時發出的刺耳摩擦。
加爾贊的身影從白光中顯現。他的兩對羽翼微微扇動，懸停在半空，聖光長矛在手裡旋轉，矛尖上的火焰燒得空氣扭曲。
他的身後，伊安娜踉蹌地走上前，臉上的血污還沒擦乾淨，但眼裡已經重新燃起了希望。
加爾贊看了一眼領地里那道沖天的血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站在柵欄前的鐵山，嘴角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
「苟延殘喘回到這裡，又能如何？」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區區一座簡陋的領地，也想擋住聖光的審判？」
他頓了頓，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掃過領地里那些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兵種，掃過歪歪斜斜的木柵欄和破舊的茅屋，最後落在君臨身上。
「我真是不明白——」
「如此弱小、低賤的人類，你的部下為何效忠？」
風從荒原上刮過來，捲起沙塵，打在木柵欄上沙沙作響。
君臨懶得回應，只是看著鐵山。
鐵山站在柵欄前，背對著領地，面對著那道白光。
他渾身是傷，血還在往下淌，左臂斷了，右腿瘸了，骸骨甲碎了大半。
像一座滿是裂痕的巨像，隨時會崩裂開來，只是尚且沒有罷了。
聽到加爾贊的話，他只是把手裡的巨錘舉起來，扛在肩上。錘身上的暗紅光芒在暮色里格外刺目。
來自巨錘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橫衝直撞，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像地底的暗河在咆哮。
那些傷口，那些裂痕，那些被聖光灼燒得焦黑的皮肉，全部被這股力量淹沒、覆蓋。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白光。
君臨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終於開口。
「鐵山。」
鐵山腳步頓了一下。
「錘子，趁手嗎？」
沉默了兩秒。
然後，那個沉默寡言的巨人，發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聲大笑。
那笑聲沙啞、低沉，帶著血沫的腥甜，卻比任何戰吼都更響。它迴蕩在荒原上，蓋過了風聲，蓋過了白光。
「趁手。」
笑聲戛然而止。
【您的兵種「鐵山」在戰鬥中頓悟，雙手技藝突破，當前等級：3】
鐵山握緊巨錘，腳下一蹬！
加爾贊的瞳孔驟縮。他來不及思考這個重傷瀕死的巨人為什麼還能爆發出這樣的速度，聖光長矛已經本能地刺了出去。
錘矛相撞。
轟——！
這一次的碰撞與之前截然不同。
加爾贊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矛柄上傳來，像一座山砸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虎口瞬間震裂，聖光長矛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落向遠處的荒原。
白色的天使被那股力量推著往後飛了十幾米，兩對羽翼瘋狂扇動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向鐵山。
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可能……」
鐵山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巨錘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拖著那柄肉山錘，一步一步走向加爾贊。
加爾贊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巨人，手裡那柄詭異的巨錘，已經對他產生了致命的威脅。
他咬牙，右手一揮，掉落在遠處的聖光長矛化作一道白光飛回手中。握緊矛柄，兩對羽翼猛地展開到最大，周身的聖光暴漲成一顆刺目的光球。
「無論你拿了什麼，也不過是個低等生物！」
光球炸開，無數道聖光箭雨傾瀉而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猛烈。
每一根箭都帶著足以貫穿鐵甲的穿透力，鋪天蓋地地砸向鐵山。
鐵山沒有躲，把巨錘往身前一橫，錘頭朝外，像一面盾牌擋在身前。
箭雨砸在錘面上，發出密集的、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聖光在錘面上炸開，濺起無數火星。錘身上的裂紋猛地亮起來，暗紅色的光像活物一樣蠕動，將那些聖光吞噬、碾碎、化為虛無。
沒有一支箭能穿透那柄錘子。
加爾贊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似乎是有些無法理解。
鐵山從錘後探出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雙手握錘，腳下再次一蹬，整個人凌空躍起！
那具兩米五的殘軀，帶著一柄龐大的巨錘，像一顆隕石一樣砸向加爾贊。
加爾贊本能地舉矛格擋。
轟——！
這一次，加爾贊整個人被砸飛出去。
他先是被撞在地面上，然後撞上身後的一塊巨石，巨石碎裂，他又繼續往後飛，在地上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下來。
聖光長矛再次脫手，這一次飛得更遠，落在幾十米外的荒原上，矛身上的火焰暗淡下去，像一根普通的鐵棍插在土裡。
加爾贊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滲出血絲。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抬頭看向那個正在走來的巨人。
那巨人走得很慢。他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錘子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君臨站在柵欄後面，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時的鐵山只是強弩之末而已。
【狂化】增加了3點力量，剛才雙手技藝的突破，增加了1點力量。
現在鐵山的力量足足達到了21點！
但是，鐵山現在的防禦太低了，血量也太低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現在去戰鬥，就像站在懸崖邊上，隨時會掉下去，粉身碎骨。
鐵山走到了加爾贊面前，停下了。
兩個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對視。一個是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巨人，一個是狼狽不堪、聖光暗淡的天使。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連那些躲在遠處的野獸都屏住了呼吸。
加爾贊盯著鐵山手裡的巨錘，又盯著他布滿裂痕的身體，突然笑了。
「你以為你贏了？」他張開雙臂，兩對羽翼猛地展開，羽翼上的羽毛根根豎起，每一片都泛著刺目的白光，「聖光不滅，我便不死。就算你今天殺了我，我的同族也會找到這裡，把你碎屍萬段。你們這些低等生物，永遠——」
鐵山沒有給加爾贊說完台詞的機會。巨錘從地上掄起來，再次砸向加爾贊的腦袋。
加爾贊側身躲過，錘子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道血痕。他反手一拳砸在鐵山的斷臂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鐵山悶哼一聲，卻沒有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用肩膀撞進加爾贊的懷裡，把加爾贊整個人撞飛出去。
加爾贊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還沒站起來，鐵山已經到了。他雙手握錘，高高舉起，然後——
砸。
轟！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加爾贊再次堪堪滾開，錘子擦著他的翅膀砸在地上。
鐵山沒有停。他拔出錘子，又是一錘。砸空。再一錘。又砸空。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每一錘都用盡了全力。
地面被砸出一個個深坑，碎石和泥土四處飛濺，像有十幾門火炮在同時開火。
加爾贊狼狽地躲閃著，兩對羽翼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成了累贅。
他想飛起來，但鐵山的錘子封死了他所有的上升路線。他想拉開距離，但鐵山像一頭瘋狗一樣咬著他，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終於，他躲閃的動作慢了一拍。
鐵山的錘子砸在了他的左翼上。
骨裂聲、羽翼折斷聲、加爾贊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他的左翼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了，鮮血和碎羽四處飛濺。。
他趴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左翼的劇痛讓他渾身發抖。他抬起頭，看到鐵山正朝他走來。
那個巨人渾身浴血，走到加爾贊面前，低頭看著他。
加爾贊仰面躺著，渾身是血，左翼折斷，聖光暗淡。他看著鐵山，那張曾經高傲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恐懼和不解。
「你……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血沫，「你都快死了……為什麼還要打……」
鐵山沒有回答。
他只是舉起巨錘，對準了加爾贊的腦袋。
錘身上的暗紅光芒在暮色里格外刺目，像一隻即將閉合的血眼。
然後——
他的手臂僵住了。
錘子懸在半空，離加爾贊的腦袋只有三尺。
鐵山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的膝蓋在彎曲，手臂在往下墜，錘子的重量突然變得無法承受，墜在地上。
他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鐵山雙手撐著巨錘，大口喘著氣。他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怎麼抓都抓不住。
加爾贊看著跪在面前的巨人，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擴大，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折斷的左翼耷拉在身側，渾身的傷口還在流血。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喘著氣，看著鐵山，「你差點就殺了我。就差那麼一點。」
他抬起手，聖光在掌心凝聚，雖然暗淡，但足以致命。
「可惜，你的身體撐不住了。」
鐵山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錘子。錘身上的暗紅光芒正在一點點暗淡下去，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從身體裡抽離。
他握緊錘柄，想要站起來。
膝蓋沒有動。
他咬著牙，再試了一次。
膝蓋還是沒有動。
突然，遠處有一道呢喃傳來。
「夠了。」
「鐵山，」他的語氣輕柔，像是在面對自己的孩子，「夠了。」
鐵山的身形晃了晃，像是想回頭，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剩下的，」君臨往前走了一步，從神州鼎的陰影里走出來，站在了灰白的天光下，「我來。」
擊殺哥布林領主獲得的珍稀材料【血肉核心】，那顆還在微微蠕動的暗紅色心臟，被他扔進了材料堆。
狩獵巨鹿獲得的【巨鹿之心】，拳頭大小，還在散發著溫熱的脈動，被他隨手拋進材料堆。
覆滅矮人部落獲得的【熔爐之心】，那塊散發著恆久溫熱的礦石。【地脈鐵礦】五塊，每一塊都帶著大地深處的脈動。
擊殺精靈艾莉爾獲得的【森野果】二十三顆。
……
君臨站在神州鼎前。除了留下維持領地運轉的基礎資源，他幾乎掏空了自己的全部家底。
孤注一擲。
只求能鑄出一柄能對抗加爾贊的武器。
【是否投入：獸肉×3000、血肉核心×1、巨鹿之心×1、熔爐之心×1、地脈鐵礦×5、森野果×23……進行鑄造？】
【提示：材料中包含多種珍稀、稀有級物品，本次鑄造品質保底為精良級，有概率產出珍稀級以上武器。是否確認？】
「確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州鼎猛地一震。
然後，整個鼎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鼎中甦醒，在掙扎，在咆哮。
鼎身上的山川河流紋路微微亮起，先是金色的光，然後金色被血色浸染，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嗡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後化作一聲震天的轟鳴——
咚！
那聲音像戰鼓，像雷鳴。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紅光消散，嗡鳴停止，鼎身恢復了那副暗沉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一道詭異的血光從鼎中飛出，重重地砸在君臨面前的地上。
煙塵散去。
一柄巨錘，靜靜地躺在深坑中央。
那是一柄通體暗紅的巨錘，錘身上布滿了裂紋，裂紋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像某種還在跳動著的活物的血管。
整柄錘子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暴戾、蠻橫、不講道理，像一頭剛從蠻荒時代甦醒的巨獸，正飢腸轆轆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系統面板在君臨眼前彈出來，金色的字體在暗紅的光芒中格外刺目：
【恭喜您！鑄造完成！】
【獲得武器：肉山錘（准絕世級）】
【類型：雙手重武器】
【攻擊力+55】
【耐久：5000/5000】
【效果：
1.血煞：持有者生命值越低，武器攻擊力越高，最高可提升100%攻擊力；
2.肉山：巨型單位持有者使用時，對攻擊對象額外增加武器重量判定（使用者體重×10），攻擊時附帶「碾壓」效果，有概率直接擊碎敵方護甲與武器。】
【描述：以數千單位血肉為引，變得沉重、暴戾、嗜血，它是一柄為殺戮而生的武器。】
君臨盯著那柄巨錘，嘴角裂開笑容，笑得如此暢快。
那柄錘子靜靜地躺在坑底，暗紅色的光在裂紋里流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它不漂亮，不精緻，甚至可以說醜陋。但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君臨沒有去拿那柄錘子。他知道自己拿不動，就算拿得動，也用不了。
他轉過身，看向領地的方向。
木柵欄外，一道白光正在飛速逼近。
「鐵山。」
那個渾身浴血的巨人走來，他的骸骨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膚和翻卷的傷口。
左臂耷拉在身側，顯然已經斷了。右腿每走一步都在發抖，膝蓋骨的位置凹下去一塊。
但是他依舊站著。
他走到君臨面前，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拿起來。」
鐵山抬起頭，看著那柄錘子。
錘身上的暗紅光芒映在他眼裡，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他伸出還能動的右手，握住了錘柄。
那一瞬間，錘身上的裂紋猛地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像血液一樣從錘頭湧向錘柄，湧進鐵山的掌心。
鐵山悶哼一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鼓脹了一圈。
君臨看著他，露出一個期許的笑容，他相信鐵山。
面對領主的期許，鐵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拖著巨錘，一步一步走向木柵欄。
那具兩米五的殘軀，在暮色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走得很慢，他傷得太重了。
整個領地安靜得只剩下鐵山沉重的腳步聲，和那柄巨錘在地上拖行時發出的刺耳摩擦。
加爾贊的身影從白光中顯現。他的兩對羽翼微微扇動，懸停在半空，聖光長矛在手裡旋轉，矛尖上的火焰燒得空氣扭曲。
他的身後，伊安娜踉蹌地走上前，臉上的血污還沒擦乾淨，但眼裡已經重新燃起了希望。
加爾贊看了一眼領地里那道沖天的血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站在柵欄前的鐵山，嘴角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
「苟延殘喘回到這裡，又能如何？」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區區一座簡陋的領地，也想擋住聖光的審判？」
他頓了頓，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掃過領地里那些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兵種，掃過歪歪斜斜的木柵欄和破舊的茅屋，最後落在君臨身上。
「我真是不明白——」
「如此弱小、低賤的人類，你的部下為何效忠？」
風從荒原上刮過來，捲起沙塵，打在木柵欄上沙沙作響。
君臨懶得回應，只是看著鐵山。
鐵山站在柵欄前，背對著領地，面對著那道白光。
他渾身是傷，血還在往下淌，左臂斷了，右腿瘸了，骸骨甲碎了大半。
像一座滿是裂痕的巨像，隨時會崩裂開來，只是尚且沒有罷了。
聽到加爾贊的話，他只是把手裡的巨錘舉起來，扛在肩上。錘身上的暗紅光芒在暮色里格外刺目。
來自巨錘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橫衝直撞，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像地底的暗河在咆哮。
那些傷口，那些裂痕，那些被聖光灼燒得焦黑的皮肉，全部被這股力量淹沒、覆蓋。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白光。
君臨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終於開口。
「鐵山。」
鐵山腳步頓了一下。
「錘子，趁手嗎？」
沉默了兩秒。
然後，那個沉默寡言的巨人，發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聲大笑。
那笑聲沙啞、低沉，帶著血沫的腥甜，卻比任何戰吼都更響。它迴蕩在荒原上，蓋過了風聲，蓋過了白光。
「趁手。」
笑聲戛然而止。
【您的兵種「鐵山」在戰鬥中頓悟，雙手技藝突破，當前等級：3】
鐵山握緊巨錘，腳下一蹬！
加爾贊的瞳孔驟縮。他來不及思考這個重傷瀕死的巨人為什麼還能爆發出這樣的速度，聖光長矛已經本能地刺了出去。
錘矛相撞。
轟——！
這一次的碰撞與之前截然不同。
加爾贊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矛柄上傳來，像一座山砸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虎口瞬間震裂，聖光長矛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落向遠處的荒原。
白色的天使被那股力量推著往後飛了十幾米，兩對羽翼瘋狂扇動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向鐵山。
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可能……」
鐵山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巨錘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拖著那柄肉山錘，一步一步走向加爾贊。
加爾贊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巨人，手裡那柄詭異的巨錘，已經對他產生了致命的威脅。
他咬牙，右手一揮，掉落在遠處的聖光長矛化作一道白光飛回手中。握緊矛柄，兩對羽翼猛地展開到最大，周身的聖光暴漲成一顆刺目的光球。
「無論你拿了什麼，也不過是個低等生物！」
光球炸開，無數道聖光箭雨傾瀉而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猛烈。
每一根箭都帶著足以貫穿鐵甲的穿透力，鋪天蓋地地砸向鐵山。
鐵山沒有躲，把巨錘往身前一橫，錘頭朝外，像一面盾牌擋在身前。
箭雨砸在錘面上，發出密集的、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聖光在錘面上炸開，濺起無數火星。錘身上的裂紋猛地亮起來，暗紅色的光像活物一樣蠕動，將那些聖光吞噬、碾碎、化為虛無。
沒有一支箭能穿透那柄錘子。
加爾贊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似乎是有些無法理解。
鐵山從錘後探出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雙手握錘，腳下再次一蹬，整個人凌空躍起！
那具兩米五的殘軀，帶著一柄龐大的巨錘，像一顆隕石一樣砸向加爾贊。
加爾贊本能地舉矛格擋。
轟——！
這一次，加爾贊整個人被砸飛出去。
他先是被撞在地面上，然後撞上身後的一塊巨石，巨石碎裂，他又繼續往後飛，在地上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下來。
聖光長矛再次脫手，這一次飛得更遠，落在幾十米外的荒原上，矛身上的火焰暗淡下去，像一根普通的鐵棍插在土裡。
加爾贊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滲出血絲。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抬頭看向那個正在走來的巨人。
那巨人走得很慢。他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錘子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君臨站在柵欄後面，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時的鐵山只是強弩之末而已。
【狂化】增加了3點力量，剛才雙手技藝的突破，增加了1點力量。
現在鐵山的力量足足達到了21點！
但是，鐵山現在的防禦太低了，血量也太低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現在去戰鬥，就像站在懸崖邊上，隨時會掉下去，粉身碎骨。
鐵山走到了加爾贊面前，停下了。
兩個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對視。一個是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巨人，一個是狼狽不堪、聖光暗淡的天使。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連那些躲在遠處的野獸都屏住了呼吸。
加爾贊盯著鐵山手裡的巨錘，又盯著他布滿裂痕的身體，突然笑了。
「你以為你贏了？」他張開雙臂，兩對羽翼猛地展開，羽翼上的羽毛根根豎起，每一片都泛著刺目的白光，「聖光不滅，我便不死。就算你今天殺了我，我的同族也會找到這裡，把你碎屍萬段。你們這些低等生物，永遠——」
鐵山沒有給加爾贊說完台詞的機會。巨錘從地上掄起來，再次砸向加爾贊的腦袋。
加爾贊側身躲過，錘子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道血痕。他反手一拳砸在鐵山的斷臂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鐵山悶哼一聲，卻沒有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用肩膀撞進加爾贊的懷裡，把加爾贊整個人撞飛出去。
加爾贊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還沒站起來，鐵山已經到了。他雙手握錘，高高舉起，然後——
砸。
轟！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加爾贊再次堪堪滾開，錘子擦著他的翅膀砸在地上。
鐵山沒有停。他拔出錘子，又是一錘。砸空。再一錘。又砸空。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每一錘都用盡了全力。
地面被砸出一個個深坑，碎石和泥土四處飛濺，像有十幾門火炮在同時開火。
加爾贊狼狽地躲閃著，兩對羽翼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成了累贅。
他想飛起來，但鐵山的錘子封死了他所有的上升路線。他想拉開距離，但鐵山像一頭瘋狗一樣咬著他，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終於，他躲閃的動作慢了一拍。
鐵山的錘子砸在了他的左翼上。
骨裂聲、羽翼折斷聲、加爾贊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他的左翼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了，鮮血和碎羽四處飛濺。。
他趴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左翼的劇痛讓他渾身發抖。他抬起頭，看到鐵山正朝他走來。
那個巨人渾身浴血，走到加爾贊面前，低頭看著他。
加爾贊仰面躺著，渾身是血，左翼折斷，聖光暗淡。他看著鐵山，那張曾經高傲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恐懼和不解。
「你……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血沫，「你都快死了……為什麼還要打……」
鐵山沒有回答。
他只是舉起巨錘，對準了加爾贊的腦袋。
錘身上的暗紅光芒在暮色里格外刺目，像一隻即將閉合的血眼。
然後——
他的手臂僵住了。
錘子懸在半空，離加爾贊的腦袋只有三尺。
鐵山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的膝蓋在彎曲，手臂在往下墜，錘子的重量突然變得無法承受，墜在地上。
他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鐵山雙手撐著巨錘，大口喘著氣。他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怎麼抓都抓不住。
加爾贊看著跪在面前的巨人，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擴大，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折斷的左翼耷拉在身側，渾身的傷口還在流血。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喘著氣，看著鐵山，「你差點就殺了我。就差那麼一點。」
他抬起手，聖光在掌心凝聚，雖然暗淡，但足以致命。
「可惜，你的身體撐不住了。」
鐵山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錘子。錘身上的暗紅光芒正在一點點暗淡下去，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從身體裡抽離。
他握緊錘柄，想要站起來。
膝蓋沒有動。
他咬著牙，再試了一次。
膝蓋還是沒有動。
突然，遠處有一道呢喃傳來。
「夠了。」
「鐵山，」他的語氣輕柔，像是在面對自己的孩子，「夠了。」
鐵山的身形晃了晃，像是想回頭，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剩下的，」君臨往前走了一步，從神州鼎的陰影里走出來，站在了灰白的天光下，「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