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武帝開宴賀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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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不必喪氣,陛下將籌辦講武堂的事交給大人,說明您仍簡在帝心。」

  張錦之安慰道。

  何微冷笑:「當個書院的管事,就算簡在帝心了?」

  在他看來,自己只是被打發來坐冷板凳罷了。

  「而且我領的這個差事,恐怕都不是陛下親點的。」

  何微嘆息道。

  張錦之一怔:「大人何出此言?」

  何微神情苦澀:「我自問還算有些才幹,此前又特意在陛下面前有過一番表現。陛下神武,但畢竟初登大寶,對政務並不熟悉。且陛下胸懷遠大,自比三帝,哪裡會在意當初渠縣的些許齷齪?

  加之我在守城期間的表現也算出彩,無論怎麼看,這次拔擢的名單上都應該有我。但名單上連剛入一境的新人都有,偏偏就是沒有我,我還被打發來籌辦講武堂,你可知這是為何?」

  他心中苦悶,難得遇到有人主動拜訪,便把一些平日裡絕不會與人言的話說了出來。

  張錦之好奇:「請大人指點。」

  何微壓低聲音:「恐怕我是被那位尚書令大人所厭惡,難被重用了。」

  「尚書令大人?」

  張錦之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尚書令大人他久在中樞,對大人您並不熟悉,怎會......」

  何微搖頭:「這次的拔擢名單定然是尚書令大人寫給陛下的,除他之外,陛下身邊哪還有人能有這個資格?當初遷民入城時,我有意在陛下面前邀功,展示了一番。現在想想,那時陛下剛好接了尚書令一行人回城,我的這番舉動落在尚書令大人眼中,恐怕一眼就被拆穿了。」

  張錦之終於明白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尚書令大人向來剛直,大人您......恐怕真是弄巧成拙了。」

  何微嘆息,他何嘗不知。

  他的名聲不好,但確有才幹,修為境界,在渠縣的根基也都非常合適。如果不是被那位尚書令大人所不喜,這次拔擢豈會錯過?

  張錦之看著何微沮喪的神情,笑道:「不過我這次來仍是要恭喜大人。」

  「哦?」

  何微皺眉看向他。

  張錦之:「大人,陛下在軍中設立武修郎一職,這些時日夜夜在校場親自指點那些武修郎,此事您知曉吧?」

  何微點頭。

  張錦之身體前傾,盯著何微:「那大人就沒有想過,陛下如此重視武學,如今開設這講武堂,豈會不重視?」

  何微腦海中如有驚雷划過!

  他的心思全都被自己為尚書令不喜所占據,覺得此生仕途無望了,所以對新領的差事並沒有深思。

  如今被張錦之點醒,他又恢復了自己的精明,眼神不斷變幻。

  他站起身,在大堂內來回踱步。

  「沒錯,你說得沒錯!」

  何微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他抓起張錦之的手:「錦之,多虧有你提醒,我險些錯過一次機會!」

  張錦之笑道:「大人聰慧遠勝於我,縱然沒有我提醒,也早晚會想明白了。錦之在此,先恭喜大人了。」

  何微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微微一笑:「現在說恭喜還為時尚早,待我替陛下辦好這樁差事再說。錦之,

  今日之事,我會放在心裡,你有心了。」

  張錦之知道,自己這趟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兩人重新坐下,談笑風生。

  ......

  武興元年,二月十九日。

  按時節來算,武國此時已是冬天,天氣寒冷。

  大殿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這座宮殿原是州府衙門的正堂,鍾武命人稍作修葺,充作臨時行宮。

  殿宇雖不似武德城皇宮那般巍峨,卻也自有一番氣象。今夜殿中陳設,處處透著新朝氣象——八根朱紅楹柱上懸掛著新制的宮燈;地面鋪著從青州運來的明石,光可鑑人;殿頂懸下一盞巨大的蓮花青銅燈,七十二支蠟燭同時燃燒,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殿中設席四十餘張,俱是黑漆矮案,案上鋪著靛青錦緞。每案設銀壺一對、玉杯三隻,另有四色果盤。


  主菜尚未上席,空氣中已飄著淡淡的沉水香——那是從殿角四尊鎏金香爐中裊裊升起的輕煙。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北首的御座。那是一張紫檀木雕的龍椅,椅背高七尺,上雕九條蟠龍,龍身以金線勾勒,龍眼嵌著鴿卵大小的夜明珠。

  殿外,一彎新月斜掛天邊,幾顆寒星點綴夜空。

  戌時初刻,受邀的群臣已陸續入殿。

  今夜赴宴者,皆是新近拔擢進入中樞的官員,共計四十二人。他們大多二十出頭,最年長的也不過三十五。一個個身著嶄新官袍,意氣風發。

  王博旭雖多從士族中選人提拔,但特意選的都是年輕人。因為年輕人血氣方剛,尚未被世家大族的腐朽之氣影響太深,將來為官,或可慢慢影響改正。

  此刻鐘武尚未駕臨,群臣按品級分坐左右兩列。他們雖保持著朝堂禮儀,端坐於席,但眼神交會間,已有暗流涌動。

  「溫兄今日這身官袍,真是合體。」

  崔文若笑著與鄰座的溫氏子弟溫子瑜低聲交談。

  崔文若生得面如冠玉,一雙鳳眼顧盼生輝,此刻正用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案面。

  溫子瑜年約二十六,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一看就是書香門第之家,他笑道:「崔兄今日也神采不凡啊。」

  兩人客氣了幾句,崔文若突然問道:

  「溫兄可聽說,陛下這些時日夜夜都會去校場指點士卒?」

  「自然聽說了。」

  溫子瑜點頭,「自設立武修郎以來,陛下每日必至校場,親自指點那些士卒習武,有時一待便是兩個時辰。」

  崔文若搖頭輕嘆:「陛下乃儒修出身,本該以文治天下。如今卻日日與士卒為伍,甚至......」

  他壓低聲音:「甚至在城中設講武堂,聽說還要在各州各縣推廣。這般重武輕文,恐非社稷之福啊。」

  這話說得已經有些逾越,不過崔,溫兩家向來交好,且這次兩族子弟進入中樞,家中長輩早有交代,讓二人互相照應。

  所以崔文若率先『交心』,想看看溫子瑜的反應。

  溫子瑜也壓低聲音,點頭道:「崔兄所言極是。我武國立國百年,向來以儒家之道為根本。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陛下如今這般抬舉武事,長此以往,只怕朝中風氣勢必傾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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