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天子賈詡,千里算徐州(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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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天子賈詡,千里算徐州(第一更)

  廣陵,太守府。

  陳登手中拿著呂布給他的調令,極是頭疼。

  他已經琢磨了整整一日了,卻也沒有什麼好的破解之法。

  調令上寫得明白,著他卸任廣陵太守,回下邳出任長史。長史六百石,太守二千石,這是要把他從手握兵權的一郡太守調回下邳,變成呂布的直屬官吏,將他放在呂布眼皮底下,讓他一點也搞不了事情。

  陳登將竹簡往案上一擲,隨後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步。

  呂布斷然想不出這樣的手段,定是陳宮那匹夫!

  陳宮這一手,著實高明!

  若是陳登欣然從命,孤身入下邳,雖然可去呂布的疑心,但今後便是在呂布的監視下過活,手中無兵無權,曹操來時難有用武之地。

  若是不從命,便是抗命,便是心中有鬼!只怕呂布,張遼等人的鐵騎便會直撲廣陵!

  對於陳登來說,眼下應不應命,都是死局!

  不過有一個關節,陳登始終想不通。

  陳宮不是頭一回在呂布面前諫言要防備他陳登了,當初入主徐州時陳宮便說陳氏乃本地大族,首鼠兩端,不可重用,但呂布不聽。

  後來他出任廣陵太守,陳宮又諫言廣陵是下邳南面屏障,不可握於陳氏之手,呂布還是沒有聽。

  可為什麼這次偏偏聽了?

  陳登琢磨,這當中必是有人推了一把!

  可究竟是什麼人,能夠影響到呂布的判斷?

  陳登想不出此人是誰,但他知道這事他一人無法做主。

  還需問過其老父才是!

  陳登長嘆口氣,走到案前重新坐下,研墨鋪簡,提筆給父親陳珪寫了一封信,信中將自己所處境地和推測一一寫明,請其父代為參詳。

  寫罷,封以漆印,命心腹家奴日夜兼程送往淮浦。

  淮浦,陳氏老宅。

  陳珪將兒子的來信看過之後,隨即閉上眼睛,一定不動。

  旁人不知道,還以為這老兒是睡著了,其實他是在沉思。

  陳珪活了六十餘年,見過的人、經過的事多了。

  陳宮針對陳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陳珪自認為完全可以應付。

  畢竟陳宮再是多謀,偏偏呂布乃是匹夫之勇,陳珪一向自認為陳家將呂布忽悠的死死的,任憑陳宮如何挑唆,也難以撼動陳登在呂布心中的位置。

  但現在,情況似乎不一樣了。

  呂布雖然憨莽,但也一向固執,陳宮獨自一人是說不動他的!

  正如其子陳登所料,這背後定有旁人操縱。

  陳珪不知道此人是誰,雖然他很好奇,但他眼下實在沒有功夫去揣度這個人的身份了。

  眼前更要緊的是幫陳登脫困!或者說,幫陳家脫困。

  陳珪扶著案沿緩緩站起,面容沉重。

  若是讓他年輕二十歲,或許他會直接讓陳登舉旗反了呂布,死守廣陵等待曹操————但人活到了他這個歲數,早就明白了硬碰硬從來不是最好的法子!

  陳珪最擅長的就是藏!

  藏到對手看不見你出招,等到對手沉不住氣露出破綻!

  他略一沉吟,轉過身,吩咐老僕收拾行裝,只帶換洗衣物和日常乾糧,金銀細軟、田產地契一概不動,院中僕役婢女一概不遣,淮浦的老宅依舊每日開門灑掃,炊煙照常升起,仿佛什麼事都不曾發生。

  他讓莊中徒附對鄰里鄉人說,陳公在家悶了一冬,想出門走走散散心。

  隨後,一輛不起眼的牛車載著他和老妻及一些家眷,悄然駛離了淮浦。

  牛車走得不快,陳珪沿途遇見熟人還掀開車簾與人笑著揮手,說過些日子便回來,一切如常,毫無異狀。

  而離開淮浦之前,陳珪已修書一封,命家奴抄小路先行送往廣陵。

  信中只有兩件事。

  其一,陳珪教陳登答應呂布,卸任廣陵太守回下邳,但要以交接軍務政務為由拖住時日————畢竟廣陵郡的軍務繁雜,還涉及到防範孫策與袁術,糧秣、戶籍、兵械、城防,樣一樣交接至少需一月。


  一個月足夠做很多事!

  其二,讓陳登即刻派人去許縣,催促曹操提前發兵!

  陳登接到父親的信,讀了兩遍之後,立刻將竹簡扔到盆火之中。

  火舌舔上竹片,使其發黑、逐漸化為灰燼。

  隨後,陳登不再遲疑,提筆給呂布修書一封。

  「陳登領溫侯之命,正在逐項交接廣陵軍務政務,請溫侯寬限一月。」

  信寫得恭順,措辭一如往常,讀不出任何不滿與不甘。

  與此同時,一匹快馬在夜色中馳出廣陵南門,向許縣方向絕塵而去。

  下邳城外,許汜的車隊在官道上緩緩停下。

  許汜掀開車簾,望著不遠處的下邳城牆,心中感慨不已。

  他這趟回來,不只是他自己回,還帶了孫乾!

  劉協命孫乾為使者,隨同許汜一起返回下邳。

  孫乾是劉備舊部,當初呂布奪徐州時與劉備一同被逐,對呂布自然無甚好感。

  但這一路上孫乾從未提過私人恩怨,心中只有劉協交代給他的任務。

  孫乾的袖中收著一份帛書,那是賈詡在他臨行前寫的,封以漆印裝盒,不曾拆過。

  即將入城之前,許汜問他:「公佑先生,入城之後————你我分路而行?」

  孫乾很是自然地道:「且先分路,溫侯那邊,許公自去復命便是,某另有去處,陛下囑咐過,到了下邳,頭一件事不是見溫侯,是見陳公台,能守徐州的人————是非此人莫屬。」

  許汜不再問了,但他心中還是打定主意,一見呂布,還需趕緊將這件事如實稟明。

  一行人入下邳,二人分道。

  許汜攜天子親筆信往呂布府邸復命,孫乾則在驛館換了身乾淨的衣袍,先往陳宮住所而去。

  到了陳宮府邸,孫乾使人遞上名刺,此時陳宮正伏案批閱軍報————呂布奪徐州以來,郡中政務多由他一手打理,案上簡牘堆積如山,侍從遞來名刺,陳宮隨手接過竹片一掃————上面寫著「漢天子使,孫乾,字公祐,北海人。」

  陳宮的眉頭頓時皺起。

  北海人,孫乾?此人乃劉備舊部啊。

  天子派一個與呂布有宿怨的人來下邳,卻繞開呂布,先來見他?是為何意?

  陳宮將筆擱在桌案上,沉默了一息,說了聲:「請!」

  孫乾入內時步履從容,目不斜視。

  他身量不高,面容清瘦,目光不卑不亢。

  陳宮與孫乾見禮,隨後將案上軍報推到一旁,示意孫乾入座。

  侍從奉上漿水,退出門外,屋中只余他們二人。

  孫乾先開口了,字字清楚:「公台先生,某奉天子詔,來下邳見先生!溫侯那邊,許從事自去復命了,先生不會疑心陛下之用意吧?」

  陳宮嘴角微微一動,說話直接了當:「天子使者不先見溫侯,反先見宮,孫先生,陛下這是信不過溫侯嗎?」

  孫乾迎上他的目光:「先生何必明知故問?溫侯勇冠三軍,但守徐州,光靠勇不夠,陛下人雖在鄴城一隅之地,卻知天下大事,也自然知道誰才是徐州真正的守護之將。」

  陳宮沉吟片刻,道:「孫先生此來,想必不是來夸宮幾句的————天子有什麼話,煩勞先生直說。」

  孫乾從袖中取出那捲簡牘,雙手遞過:「臨行前賈文和代天子所書,托某轉交給公台。」

  陳宮疑惑地接過簡牘,展開來看。

  簡牘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刀一樣,刺在陳宮的心窩處。

  「朕與文和議徐州事,文和曰,公台必調陳登入下邳,以削其權,登必奉命,然所以遲遲不行者,非交接之繁也,陽為交割郡務,陰待曹操之援,彼失廣陵之柄,如虎困於柙,必求外應,曹操久蓄東征之志,若聞陳登困於廣陵,必提兵南下,倚登為內應,然其計雖密,跡已露矣,先生既斷其臂,當舍陳登而備曹操。命張遼前出泗水,命高順固守下邳,命郝萌守備廣陵,廣陵之防不可懈,泗水之備不可緩,下邳之守不可不固,三者缺一,徐州危矣,朕觀先生之智,足當此任,故不代庖,惟囑文和修書以聞。」

  陳宮看過之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文和!這個表字,此時此刻被陳宮深深記在心中!

  此人竟在千里之外,算到了徐州如今之走向!?

  驚訝過後,陳宮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孫乾臉上。

  「賈文和之名我素有耳聞,他應是從未來過徐州,也未見陳登,竟能算到徐州之事?

  「」

  孫乾沉聲道:「文和先生雖未來過徐州,但通過左將軍之口了解到了陳元龍,文和先生的原話是說,此人做事善謀後路,當年擁左將軍坐領徐州,是留退路,擁呂布,也是留退路,文和先生猜測公台必斷陳登之路,而陳登這次的後路,也只能在曹操那裡。」

  「陳登拖延交接,是在等曹操!先生應該比某更清楚,若曹操提前動手,陳登在廣陵策應,溫侯驟然接敵,腹背受攻,下邳還能守多久?」

  陳宮長嘆口氣,他自負才智機敏,可如今相比於賈詡,卻如螢火而比皓月。

  隨後,卻見陳宮很是認真地拱手,道:「這番話,究竟是賈文和推演出來的,還是陛下推演出來的?」

  孫乾道:「此乃文和先生推演,天子認同————陛下還有一句話,讓某務必轉告先生,陛下說,溫侯昔日斬殺董卓,乃功臣也!如今溫侯守徐州,便是為陛下守徐州,陛下一向敬重溫侯,常念溫侯昔日之功,今後徐州能守則守,若不能守————陛下那裡,始終有溫侯和公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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