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勢力格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夜,劉協於鄴城的府邸正堂設宴,為袁譚和法正接風。

  諸人的案上各有炙肉一鼎,魚膾一盤,粟米飯一甑,酒一壺。

  這個規格在太平時期,只是算中檔,但鄴城初定,糧秣尚緊,這已是劉協能拿出的最體面的席面了。

  堂中布滿油燈,不置歌舞,無絲竹之曲,這不像接風,倒像是一頓家常便飯。

  袁譚坐於劉協的右手,法正坐於其左手,周瑜、魯肅、趙雲等人陪坐兩側。

  劉協舉起酒爵:「顯思,孝直,這一月奔波了三郡諸縣,拜訪諸豪,收貨甚大,朕敬二位。」

  袁譚急忙舉爵:「陛下過譽了!臣不敢受此讚譽!臣能為陛下奔走,乃臣之幸事。」

  法正亦舉爵,不言,一飲而盡。

  劉協放下酒爵,從自己面前的鼎中夾了一片好部位的炙肉,起身來到了袁譚的面前,放進了袁譚的盤中。

  袁譚受寵若驚,正要起身謝恩,劉協按了按他的手臂。

  「不必起身,吃吧!」

  袁譚雖然出身尊貴,但此時也頗為感慨,他低頭吃了那片肉,心中百感交集。

  席間,劉協不問二人豪強歸附幾何,也不問各郡目前的情形,只是與他們閒話家常。

  皇帝一會問問路上可好走,一會問問天氣可涼,一會又問問有沒有盜匪……

  袁譚一一作答,心中繃著的弦逐漸鬆了下來……

  法正倒是坦然,沒有袁譚那麼多想法,劉協問什麼他答什麼,不問時便自斟自酌,偶爾與周瑜低聲說幾句,隨即哈哈大笑。

  袁譚偷眼看他,心中暗羨,這法孝直跟了天子不過一年,倒像跟了幾十年一般從容自在……這份關係,卻是自己比不了的。

  宴散,袁譚連日奔波,又飲了酒,眼皮已沉,劉協隨即命人送他回住處。

  正堂內,油燈之火將盡,周瑜等人也相繼告退,只余劉協與法正二人在堂內做最後的敘話。

  法正打了個酒嗝,放下酒爵,整了整衣冠,向劉協深施一禮。

  劉協一揚眉毛,無奈笑道:「孝直,好端端的,給朕施禮作甚?」

  法正直起了身,借著酒勁感慨道:「陛下!臣服了!臣今日真的服了!」

  劉協又喝了口酒,微笑道:「孝直這話,朕倒是有些聽不懂了,卿也不是跟朕的第一日了,難道是往日不服朕,今日才服?再說了,你好端端又服個什麼勁!」

  法正抬起頭,一邊笑一邊欽佩地道:「臣昔日從陛下,乃是擇木而棲,為了保全自身,也為了在這亂世安身立命,今日服陛下,乃是心悅誠服,實打實的被陛下手段所服。」

  劉協也打了個酒嗝,他晃悠悠地再次起身,拿起案上酒壺,親自給法正斟了一爵,推到他面前。

  「說說,為何今日才服朕!說的不好……朕可得罰你!」

  法正接過酒爵,卻沒有飲。

  他低頭看著爵中酒液,但見酒水在爵中微微晃動。

  少時,方聽法正道:「袁譚一路忐忑,恐陛下將他作棄子,畢竟,陛下守住了鄴城,與袁紹談判,已經占據主動,袁譚此刻與昔日不同,幾無與陛下平議的資格,這些臣心中盡知,臣告訴他,天子用人,從不半途而廢,不過臣說此言之時,心中也不甚肯定,畢竟陛下非同常人,絕非臣能度之。」

  劉協呵呵一笑:「莫要吹捧,說正經的!」

  法正笑道:「直到方才至了城門口,眼見陛下親自來接袁譚,並兌現其冀州牧之位,臣站在一旁,看袁譚跪倒時的樣子,臣是真的佩服陛下。」

  劉協無奈道:「袁譚是袁譚,卿是卿,他服了朕,你就順便也服了?」

  「非也。」

  法正搖頭:「臣服陛下,不是因為陛下以此舉制住了袁譚,是因為陛下今日之所圖,絕非袁譚一人爾。」

  話音落時,就聽劉協哈哈大笑。

  「好,好,不愧是法卿,繼續說!」

  法正繼續道:「陛下不但算準了袁譚心中忐忑,還特意遣使往許縣,要尚書台明發詔書,承認袁譚的冀州牧,這一手,安撫了袁譚只為其一,其二,也算是給曹操提了個醒。」

  劉協笑道:「朕使孫乾前往許縣,可未曾讓他給曹操帶任何一句話。」


  法正笑道:「有些話,不需要明說,陛下使人往許縣,曹操見之,心中自然明了。」

  「陛下是在給曹操提醒,讓他看清眼下之局勢,讓他知曉,誰在替他擋著袁紹,讓他心中明白,陛下如今可是他北面的屏障,三足鼎立於黃河南北,沒有陛下在河北,他曹孟德恐睡不安穩。」

  劉協緩緩地點了點頭,感慨道:「真是天賜孝直於朕也!」

  說罷,就見劉協收起笑容,轉頭看向南方,冷聲道:「朕遣孫乾往許縣,確實不只是為了袁譚!朕,曹孟德,袁本初,皆非尋常之輩!袁紹與朕糾纏到這個份上,如今又要重新劃定疆界,他未必甘心,朕料袁紹必然是一邊與朕和談,一邊遣使往許縣鼓動曹操,言天子在河北坐大,於汝曹孟德何益?不如你我聯手,南北夾擊,共挾天子。」

  法正聽著,酒爵懸在半空。

  劉協自顧自地道:「以如今的局勢,按道理曹操不會應他,但朕還是得給他提個醒,袁紹如今敗了公孫瓚,勢力大盛,下一個要對付的,不是朕,就是他曹操!朕在河北牽制袁紹,曹操才能騰出手來清掃呂布袁術之流,朕若倒了,袁紹便可騰出手來南下,以曹操如今之勢,焉能擋住?」

  「所以曹操需要朕,正如朕需要他,朕讓袁譚做冀州牧,把詔書送到許縣尚書台,就是告訴曹操,朕如今河北站住了,朕能替你擋著袁紹,該做什麼,你自己清楚!」

  法正放下酒爵,向劉協又施了一禮。

  「陛下,臣今日方知,何為帝王心術,臣昔年自詡智謀,今日觀之,不過螢火之於皓月!」

  劉協再次露出了笑容:「卿可莫要變成阿諛之徒,接下來,朕馬上要和袁紹談判,朕要你替朕盯著與袁紹和談之事,公瑾長於軍事,奉孝長於攻心,子敬長於持重,但你法孝直長於窺隙,袁紹麾下,田豐、沮授、審配、郭圖、逢紀,各懷肚腸,他們的隙在何處,這次談判,你替朕找出來。」

  法正頓時精神一振:「臣,領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