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文丑吃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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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紹和劉氏返回之前,就派人將自己的決定告知後方諸謀士,讓他們配合自己做出下一步的行動。

  田豐聞訊趕來時,袁紹正在用早食。

  「明公!」

  田豐快步入帳內,面色鐵青:「某聞明公令文丑暫緩攻城!此事當真?」

  袁紹放下筷子,頗為不滿地看著他:「當真,怎麼了?」

  田豐聞言急得直跺腳:「明公!鄴城唾手可得,文丑三萬大軍已兵臨城下!此時暫緩,前功盡棄!天子使趙雲拖了文丑數日,為何?正為待明公猶豫!明公今日猶豫,正中天子下懷!」

  「再說了,公孫瓚如今已經被明公驅逐,幽州諸郡即將平復,高幹如今在并州北面,也是進展順利,明公坐擁幽州、青州,還有半個并州與冀州,勢力遠勝天子,這種時刻,與彼議和,豈非自陷於絕地乎!」

  說實話,田豐說話非常的不中聽。

  什麼叫「自陷絕地?」

  這話猶如刀子一樣,深深地扎入了袁紹的心窩子!刺的他心直淌血。

  這也就是看田豐跟他多年,換成別人,袁紹早就站起來,一個耳刮子扇過去了!

  袁紹看著眼前的飯,都沒了胃口。

  「元皓,某子顯甫,還有買兒,尚在鄴城!你讓我如何強攻!」

  田豐用力地搖了搖頭,很是怒其不爭。

  他厲聲道:「昔高祖與項羽爭天下,項羽拘太公於俎上,乃言『今不急下,吾烹太公!』,高祖言『幸分我一杯羹!』,高祖豈不愛父?然天下為重,家為輕!明公今日為二子緩軍,他日何以爭天下也!」

  袁紹霍然站起,怒目圓睜:「田元皓!」

  他的聲音極高,帳外好遠的人都能聽見。

  「高祖是高祖,袁某是袁某!汝令袁某學高祖,分己子一羹也?!汝出的可是為人臣者之言!?」

  田豐毫不退讓,仰起頭,義正言辭:「明公!天子放夫人北歸,正為使明公不決!此皇帝之計!明公明知是計,猶蹈之乎!」

  袁紹面色青如生鐵,他將筷子扔下,顫抖著手指指著田豐:「田豐!汝放肆……安敢如此!」

  田豐還要再說,袁紹一腳踢翻桌案,食物和器皿皆滾落於地。

  「出去!」

  田豐一臉倔強,站著不動。

  「出去!」

  田豐瞪著袁紹,袁紹怒視田豐。

  良久之後,終見田豐長嘆口氣,緩緩轉身,向帳外走去,至帳口,停住。

  「明公,豐自明公入主冀州,便隨明公,至今已有六載矣,臣今日所言,句句肺腑!明公若不聽,臣亦無能為力。」

  說罷,他邁步出去了。

  袁紹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嘴唇一個勁地哆嗦著。

  ……

  鄴城北門。

  文丑大軍列陣城下時,天色剛亮。

  文丑的大軍旌旗蔽日,前陣刀盾,中軍長矛,兩翼輕騎,衝車列於陣前,雲梯抬於陣後。

  文丑立馬中軍大纛之下,韓猛、呂翔分列左右,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文丑抬頭望著鄴城的城牆。

  城上的大纛旗隨風鼓動,城樓上人頭攢動,刀戟如林,顯然,黑山軍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文丑看到這,氣得咬牙切齒。

  這明明是自家主公的城池!如今卻落入賊手!

  就見文丑緩緩地抬起大刀,當眾立誓:「今日,吾必下此城!」

  說罷,就見他舉起戰刀,刀鋒向天!

  「擂鼓!攻城!!」

  戰鼓聲驟起,前陣盾牌手齊聲大喝,衝車在盾陣掩護下向城門推進。

  城上的箭矢如雨,射向那些盾牌,不時有盾牌手中箭倒地,後排立時補上!

  衝車推至城門前,撞木懸於車頂的鐵鏈之下,袁軍士兵們拽動繩索,撞木向後盪起,猛然撞向城門!

  「轟!」

  「轟!」

  「轟!」

  城門震顫,灰土從門洞上方簌簌落下。


  雲梯同時搭上城牆,袁軍士卒口銜刀刃,攀梯而上。

  但城頭的滾石擂木立刻砸下,雲梯上士卒接連墜城,慘叫聲與撞擊聲混作一團。

  一架雲梯被滾石砸斷,梯身從半空斷裂,上面攀爬的士卒慘叫著跌落,砸在後隊的頭上。

  文丑顯然知道鄴城不好攻,隨即吩咐:「韓猛!率三千人攻西門!呂翔,率三千人攻東門!其餘諸將,隨某壓北門!」

  二將領命而去。

  城樓上,劉協立於垛口之後,周瑜、魯肅在側。

  文丑的動作,自然瞞不過這三個人的眼睛。

  周瑜縱觀全局,道:「陛下,文丑分兵了,應是往東西兩門而去。」

  劉協望著城下,袁軍如潮水般湧來,一波退下,一波又上,衝車撞門聲沉悶如雷。

  劉協挺直了腰背,面容冷靜從容:「子龍。」

  趙雲抱拳:「臣在!」

  「率兩千精騎,從南門出城,繞至文丑側後,不必沖陣,只擾其陣腳,彼調兵來堵,你便撤,彼收兵,你再擾,令其不得全力攻城。」

  趙雲道:「唯!」

  「雲長,北門正面交給你,朕不求你出城斬將,只求你守住這面城牆,文丑親自壓陣,必有死士攀城,來多少,斬多少。」

  關羽抱拳:「臣領命!」

  「翼德!你率本部守西門城牆,彼若猛攻,你便守,他若懈怠,你便出城擊之,記住,不要求殲敵,只求令他無法全力攻城。」

  張飛咧嘴:「唯!」

  「玄德,東門交給你。」

  劉備抱拳:「備領命。」

  劉協掃視諸將,朗聲道:「諸卿,文丑以為朕只會拖!今日朕不拖了,朕要讓他撞在這面城牆上,讓這位河北名將,在朕的城牆上,撞得頭破血流!」

  眾將齊聲:「我等誓死追隨陛下!」

  ……

  ……

  攻城自晨至午,一刻未歇。

  北門正面,文丑親督死士攀城,雲梯被推倒一架,便再架一架。

  城頭關羽橫刀立於垛口,青龍偃月刀所過之處,攀上城頭的袁軍士卒紛紛墜城,他的綠袍已被血浸透,粘在身上,一名袁軍屯長攀上垛口,手持雙戟,連殺兩名黑山軍士,關羽踏步上前,青龍刀斜劈,那屯長舉雙戟格擋,刀鋒斬斷戟杆,勢猶未收,將其連肩帶背劈翻,屍身墜下城去,砸在雲梯上,帶落數人。

  時間一久,城下袁軍望見城上那綠袍長髯之將,無不膽寒。

  西門,韓猛督軍猛攻,張飛立於城頭,蛇矛左刺右挑。

  他未披甲,絳紫戰袍被血染成暗褐,攻城半個時辰,韓猛軍傷亡三百餘,還未能登城,韓猛暫時稍歇,陣型微松。

  張飛在城頭望見,急忙轉身下了城牆,騎上烏騅馬,大喝一聲:「開門!」

  隨後,他便率三百精騎從側門殺出,韓猛軍收兵,猝不及防,被張飛沖入左翼,斬別部司馬一員,士氣大墮。

  張飛攪亂陣腳後,立刻撤回城中,韓猛氣得破口大罵,卻無可奈何,不敢再鬆懈。

  東門,呂翔為報兄仇,親冒矢石督戰!

  但他遇到的人偏偏最難纏!

  劉備!

  論及臨陣指揮和戰鬥經驗,放眼天下,劉備其實是名列前茅的!

  三兄弟之中,在指揮士兵作戰這方面,劉備其實遠強於關羽和張飛。

  劉備在東門指揮若定,滾石擂木用度精準,不浪費一木一石,呂翔連攻三波,皆被擊退。

  午時過半,趙雲率兩千騎從南門出,他繞至文丑大陣側後,不沖陣,只遠遠放箭。

  文丑遣騎兵來堵,趙雲撥馬便走。

  袁軍騎兵退回,趙雲又折回來,反覆數次,文丑後陣始終不得安穩。

  文丑在中軍望見,面色鐵青。

  黑山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對付了?

  城上守軍輪換,城下疲兵不休,劉備穩重,趙雲擾後,張飛出城,關羽鎮中,四人三面配合,可謂滴水不漏。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日頭偏西,攻城已逾兩個時辰。


  城門未破,城牆未登,傷亡已逾兩千之眾。

  何茂來到文丑面前,拱手道:「文將軍,黑山賊子準備充足,鄴城城堅,非急切可下,這仗今日不能再打了。」

  文丑怒視他,道:「你說什麼?吾開戰前已經說過,今日必克鄴城!」

  何茂急忙道:「將軍,切莫逞一時之勇,咱們如今已至鄴城,只需與彼相持,就算拿不下鄴城,也可阻斷黑山來援,袁公那邊已經拿下易京,正在收服幽州,一旦幽州事定,我軍主力回返鄴城,區區黑山,旦夕可滅,將軍何必急於一時。」

  「萬一損失太大,就算是拿下鄴城,只怕袁公亦會降罪……」

  文丑聽了『降罪』二字,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僵硬。

  他猶豫了好一會,方才深吸口氣,緩緩道:「收兵……鳴金!」

  鳴金聲起,袁軍如潮水退去,城下遍布遺屍,衝車被毀三輛,雲梯斷折十餘架。

  文丑望著鄴城城牆,還有豎在城頭的大纛旗,他的拳頭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氣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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