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袁氏家人(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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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的北門大開,黑山軍士們列隊入城。

  劉備率本部走在最前面,入城之後,他勒馬於城門內側,分派各部。

  劉備讓陶升(原黑山渠帥平漢,後劉協掌控黑山之後,平漢這個稱呼不能用了,就用其本名陶升)率一隊人馬往東,控制武庫,眭固率一隊往西,控制敖倉,雷公率一隊往南,收降各處營房的守軍,白饒率一隊往北,巡查街巷,彈壓不法。

  關羽、張飛則是各率精騎分守四門。

  趙雲則是直撲袁紹的府邸。

  劉備傳令道:「各營聽令,不得私入民宅,不得搶奪財物,不得傷害降卒!違者,斬!」

  「唯!」

  隨後,就見數騎傳令兵,飛一樣的向著鄴城中的各處移動。

  ……

  武庫在城東,占地數畝,四周高牆,守庫的袁軍司馬早已跑得不知去向,只剩十幾個士卒蹲在門口,兵器放在地上,雙手抱頭。

  陶升派來的黑山隊率上前,命他們起身排隊,一一登記名姓,然後押往指定營地。

  庫門打開,裡面刀矛成排,弓弩掛滿牆壁,箭矢堆得像小山。

  陶升立刻命人清點數目,封存入庫,派兵看守。

  倉廩在城西,此刻倉門大開,糧食一袋袋碼放整齊,從地面堆到房梁,黑山軍士卒接管倉門,清點數目,張貼告示:軍中取糧,憑令支取,不得擅動。

  城中的袁軍降卒散在各處,有的成建制的投降,有的三五成群躲在巷子裡,不知應往哪裡去,還有些袁軍很雞賊,換了百姓的衣裳想混出去……

  黑山軍逐街逐巷搜查,遇降卒即收編,令交出兵器,登記名冊,集中到城外營地安置,若有反抗者則就地格殺,但幾乎沒有反抗。

  畢竟審榮已降,餘眾無主,任憑誰也不想白白送死。

  劉備親自帶人巡查街巷,鄴城是大城,街巷縱橫,百姓們此刻皆是關門閉戶,偶有從門縫裡偷看的……

  劉備命士卒沿街張貼安民告示,並派嗓門大的軍士在街道上呼喊,以安眾心。

  「天子入城,秋毫無犯!百姓各安其業,毋需驚慌,若有擾民者,陛下定誅之。」

  有膽大的百姓試驗了一下,開門走出來,見黑山軍士卒果然不闖宅不搶東西,又縮回去,但門縫開得大了一些。

  鄴城的城樓上,「漢、黑山、天子」的大纛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

  ……

  袁紹府邸內,劉協正踏進正堂。

  門檻上的血漬還沒擦淨,是適才袁家的親兵抵抗時留下的,正堂高大寬敞,粗壯的高柱,地上鋪青磚,案幾用的是上等木料,袁紹在此住了數年,把府邸修葺得相當氣派。

  劉協在主位坐下,那是袁紹平日坐的位置。

  天子伸手擺弄著案上的簡牘,來回翻看。

  「帶劉氏。」

  「唯!」

  親衛領命而去,不多時,一個中年婦人被引進來。

  她穿素色深衣,沒戴首飾,頭髮簡單挽起,渾身瑟瑟發抖。

  劉氏走到堂中,跪下行禮:「臣妾劉氏,叩見陛下。」

  劉協抬眼看著她。

  此人乃是袁紹的正妻,出身魏郡之名門,其家族地位尊崇,也正因如此,她才有底氣,為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去與袁譚去爭!

  「夫人請起,看座。」

  侍從搬來軟榻,放在側面,劉氏哆哆嗦嗦地起身跪坐,頭依舊低著,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劉協將身體向前傾,面露和善的笑意:「夫人,朕與本初,君臣相誼,本初出征幽州,征戰日久,朕恐鄴城有失,為歹人惦記,故特移駕於鄴城,朕不希望夫人誤會。」

  劉氏哆嗦著道:「多謝陛下,臣妾代夫君,多謝陛下……」

  劉協繼續道:「夫人請放心,袁尚、袁買,皆本初子嗣,朕不會傷害他們,袁府上下,一應財物,朕也不會擅動,畢竟,這是自家臣子的東西,夫人和公子依舊居於府中,起居飲食一切照舊,待袁公凱旋,朕自會與他商議後事。」

  劉氏抬起頭,看見劉協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又馬上低了下去。

  她嘴唇微動,像在斟酌措辭。

  「陛下……臣妾有一問,不知當不當問。」

  劉協呵呵一笑:「夫人請說。」

  「袁譚……袁顯思,他現在如何了?」

  劉協略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婦人。

  這個女人,倒是有些心思。

  袁譚是她的繼子,不是親生,她不可能關心袁譚的死活,她隨口問這一句話,應是在試探,試探袁譚在劉協心中的位置。

  劉協的嘴角向上挑起,眼中閃出了幾分狡黠。

  「顯思替朕收服魏郡,巨鹿,趙國諸縣,功在社稷,朕已敕封顯思為冀州牧!夫人放心,顯思是袁氏子孫,朕不會虧待袁家,定當重用!」

  劉氏的臉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冀州牧!

  那是袁紹的位置啊!

  劉協把冀州牧給了袁譚,意味著,皇帝想要袁家的根基從袁紹手中轉到袁譚手中!

  那她的親生兒子袁熙和袁尚,又該怎麼辦?

  這是袁譚和劉協勾結之後,所導致的結果嗎?

  還未等劉氏完全想明白個中關鍵,突聽劉協開口說道:「夫人,朕聽說,袁公最寵愛幼子袁買?」

  劉氏的臉色再次驟然發白。

  劉協見了,立刻出言安慰:「夫人不必緊張,朕只是想請夫人寫一封信,轉告袁公……袁買在鄴城很好,有朕護著,無人敢傷他,袁公盡可在幽州安心討逆,不必分心。」

  劉氏拜伏在地,額頭抵著磚面,渾身微微發抖。

  劉協拍了拍手,隨後,就見一名黑山軍的侍從,拿著一份簡牘和筆墨來到了劉氏的面前。

  「夫人,請給你的夫君寫信,朕想,他現在應該很惦記你們。」

  「臣妾……明白。」

  劉氏當著劉協的面,哆哆嗦嗦地給袁紹寫了家書,隨後黑山侍衛便呈遞給了天子。

  劉協沒有細看,只是大致掃了一眼,隨即一揮手,那侍衛當即拿著信退出了廳堂。

  「夫人,去後宅休息吧,你放心,這宅邸,朕會命人好生看守,無朕之令,黑山軍士皆不得入內,不會傷害夫人和令郎的。」

  「臣妾,多謝陛下……」

  「下去吧!」

  劉協揮手讓她退下。

  劉氏起身,踉蹌了一下,扶著柱子站穩,慢慢走出正堂,腳步比進來時虛浮了許多。

  不多時,周瑜從外面進來,拱手道:「陛下,武庫、敖倉均已控制,降卒收編完畢,街巷安定,無擾民之事。」

  劉協的表情很是開懷:「審榮呢?」

  「在偏廳候著,陛下可要見他?」

  「不急,讓他先歇著。」

  周瑜又道:「陛下,臣適才到袁家後宅搜索,袁尚不在府中。」

  劉協眉頭一挑:「不在?」

  「府中只有劉氏和幼子袁買,還有袁紹的姬妾,袁尚不知去向,臣已命人全城搜查。」

  ……

  鄴城南門。

  城門洞開著,黑山軍的士卒正在接替城池防務。

  一個穿粗布短衣的人從巷口閃出來,低著頭,順著牆根往城門方向走,他腳步很快,頭上裹著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走到城門不遠處,見那裡有黑山軍,隨即停了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開始向後面悄悄地退。

  「站住!」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攥住他的胳膊。

  那人渾身一僵,扭頭一看,是一個黑山軍士卒,正緊盯著他看。

  「哪來的?」士卒問。

  「我是……城裡的……百姓!」那人的聲音有些發緊。

  「百姓?你不在家待著,從哪出來的?」

  那人沒說話。

  黑山士卒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雙手白淨細嫩,沒有繭子,不似干粗活的人。

  「把手伸出來!」


  那人微微一顫,卻沒動。

  黑山士卒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過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臉,頭巾遮著,看不清。

  士卒隨即伸手去扯他頭巾。

  那人猛地推開士卒,拔腿就跑。

  「站住!」士卒大喊。

  城門洞裡的其他黑山軍士卒紛紛轉頭,緊跟著跑了出來。

  有人擋住去路,有人從後面追來,那人左衝右突,如同沒頭蒼蠅一般亂撞。

  一名士卒突然攔在他面前,一記老拳揮出,正中他的額頭,打得他吃痛一聲,跌倒在地。

  幾個士卒隨即撲上來,將他死死按住。

  「跑什麼?賊子!」

  「速請中護軍來!」

  ……

  不多時,趙雲策馬趕到,他翻身下馬,分開人群,地上趴著一個人,粗布短衣,頭巾掉了,露出一張白淨的臉。

  臉上抹了灰,但掩不住他的細皮嫩肉和英俊外貌。

  趙雲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拽起來。

  那少年抬起頭,滿臉驚恐。

  趙雲仔細地看了好一會,笑了。

  「袁家公子,這是要去哪啊?」

  袁尚嘴唇哆嗦,顫抖道:「你、你如何知道我是何人?」

  趙雲鬆開手,袁尚又跌坐在地上。

  「本來是猜的,現在麼,已是確定了!來啊,搜他的身!」

  黑山士卒上前搜索,不多時,就從袁尚的懷裡搜出一塊玉佩,又從他腰間摸出幾枚麟趾金,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玉,刻著雲紋,背面有個袁字,金餅是府庫里的官金,不是尋常百姓用的東西。

  趙雲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袁尚。

  「袁三公子,汝穿這身衣裳,不嫌磨得慌?」

  袁尚低著頭,肩膀縮著,像一隻被拎出洞的兔子,他身旁散落著粗布短衣的碎線,顯然,衣裳是匆忙換上的,針腳粗大,不合身,方才掙扎時已是破了幾處。

  趙雲翻身上馬,吩咐道:「帶回去見陛下!」

  「唯!」

  隨後,就見兩名黑山軍上前,將袁尚架了起來。

  ……

  袁府正堂,袁尚被押進來時,腿已經軟了,兩個士卒一左一右架著他,幾乎是把他拖進來的。

  兩名黑山士卒都累得氣喘吁吁,惡狠狠地盯著袁尚。

  這小子真是一步都不走啊!這是純要累死我們弟兄!

  若非中護軍看著,非得給他一頓好打!

  袁尚粗布短衣上沾滿了泥和水,頭巾不見了,頭髮散亂,臉上灰一道黑一道。

  士卒鬆手後,就見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劉協揚了揚眉,看著跪在地上的袁尚。

  袁尚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袁尚啊。」劉協終於緩緩開口。

  「陛……陛,陛,陛下!」

  「汝父袁本初,是大漢重鎮,出兵於幽州,汝身為袁本初之子,理當隨本初扶漢,可朕兵臨城下之時,你不開城迎駕,反而據城死守,而等朕入了城池,你卻要逃?這是為何?」

  袁尚嘴唇哆嗦,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臣……臣……臣以為陛下會殺臣……」

  劉協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朕難道像是個擅殺的昏君嗎?」

  「不,不,不像!」袁尚伏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

  劉協蹲下身,平視著他,緩緩開口:「袁尚啊,你跑得掉嗎?從鄴城到易京,幾百里路,你穿這身衣裳,走不出三十里就會為賊寇所劫,你以為袁家的名頭到了城外還管用?」

  「朕把你抓回來,算是救了你的小命,如今天下大亂,就你這樣,獨身出城遠赴幽州,不出三日,必死無疑……蠢材!」

  「臣,臣謝陛下,謝陛下……」

  劉協用手用力地一撐膝蓋,站起身。

  「來人!帶下去,給他換身乾淨衣裳,好好安置,別再讓他跑了。」

  趙雲拱手:「唯。」

  一揮手,士卒將袁尚拖了出去,袁尚的腿軟得站不起來,依舊是被人架著拖過門檻。

  劉協回到案邊坐下,無奈地搖頭苦笑。

  周瑜在旁看著,一直沒吭聲,此刻方才開口:「陛下,袁尚此人,尚未成熟,相比於袁紹,差的太遠了。」

  劉協拿起水卮喝了一口:「不成熟也好,如此好控制,他是袁紹最喜歡的兒子,袁紹知道他在朕手裡,就不敢全力來攻,心有顧忌,說的就是這個。」

  周瑜點了點頭。

  劉協站起身,吩咐周瑜:「傳令下去,休整兩日。」

  「唯。」

  「另外,派人查探一下曹操在宛城的動向。」

  「唯!」

  「公瑾,你覺得,袁紹知道朕圍攻鄴城之後,會如何行動?」

  周瑜很是肯定地道:「袁紹定會分兵來援!」

  「只要擊敗了袁紹派回來的袁軍,那陛下坐鎮冀州,就無可更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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