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那就干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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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正啟程去甄家的時候,劉協親自相送。

  「孝直此去,事關重大,莫使朕失望,朕等你消息。」

  法正施禮。

  「陛下放心,正此去,必為陛下探明甄家虛實。」

  劉協點了點頭。

  「前日,斥候回報,說是甄儼新喪,主母張氏當家!袁紹那邊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家主新喪,甄家無有主心骨,袁紹很有可能會藉機定親!」

  法正拱了拱手。

  「正明白。」

  他翻身上馬,帶著孟達,往北而去。

  ……

  無極縣,甄家。

  白幡高懸,哀樂低回。

  家主甄儼的靈堂設在正廳,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冀州的士族、商賈,但凡和甄家有往來的,都派人送了祭禮。

  張氏在靈前,一身素縞,面容哀戚。

  兒子去世,對她的打擊很大。

  她身後站著她的幾個女兒,皆甚是美麗,但其中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最是引人注目。

  那少女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卻掩不住眉眼間的清麗,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站在那裡,如一支初綻的玉蘭。

  可她的眼睛,卻不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溫順低垂,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透人心。

  她靜靜地站在母親身後,目光掃過靈堂中的賓客,偶爾在某個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

  她就是甄宓。

  無極甄氏的第五女,冀州人盡皆知的絕世美人兒。

  也是袁紹想要為兒子袁熙求娶的對象。

  ……

  門外傳來通稟聲。

  「有客到!」

  「天子使者,扶風法正,代天子弔唁!」

  靈堂中驟然安靜下來。

  天子使者?

  那個被綁上黑山的皇帝,派人來了?

  張氏的眉頭微微一動,隨即恢復如常。

  「請。」

  法正大步走進靈堂。

  他一身素服,面容清瘦,目光卻極亮,身後跟著孟達,捧著祭禮。

  法正走到靈前,恭恭敬敬地上香,行禮。

  禮畢,他轉過身,對著張氏一揖。

  「天子聞甄君仙逝,特命法某前來弔唁,夫人節哀。」

  張氏回禮。

  「天使遠道而來,民婦感激不盡,請入內歇息。」

  法正點了點頭,隨僕人去了後堂。

  ……

  其他的幾個女兒依舊在哭泣,唯有甄宓的目光追隨著法正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口。

  她低聲對張氏道:

  「母親,這個人……不像是尋常使者。」

  張氏看了她一眼。

  「怎麼?」

  甄宓道:「女兒說不上來,只覺得他氣度不凡,不像來弔唁的。」

  張氏沉默了一會兒。

  「宓兒,你去看看,替母親招待一下。」

  甄宓點了點頭,悄然退下。

  ……

  後堂里,法正落座,端起水卮。

  不多時,甄宓款款而入。

  她對著法正微微一禮。

  「天使遠道而來,家母命小女子前來問候,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天使見諒。」

  法正起身回禮。

  「甄姑娘多禮了,法某冒昧來訪,叨擾之處,還請姑娘海涵。」

  甄宓微微一笑。

  「天使言重了,不知天使此來,除了弔唁,可還有別的吩咐?」

  法正心中暗暗讚嘆。

  這女子,開門見山,不繞彎子。

  「法某奉天子之命而來,自然是來弔唁的,只是久聞甄家大名,今日得見,也想結識一二,不知姑娘可否引見張夫人,法某有些話想當面請教。」


  甄宓點了點頭。

  「天使稍候,小女子去請家母。」

  ……

  片刻後,張氏來到後堂。

  法正起身行禮。

  「甄夫人,法某冒昧求見,還望夫人勿怪。」

  張氏在對面坐下,目光審視地看著他。

  「天使有話請講。」

  法正沉吟了一下。

  「法某聽聞,甄家與袁家正在議親,不知可有此事?」

  張氏神色不變。

  「犬子在世時,確有此事,袁家有意聯姻,民婦正在斟酌。」

  法正點了點頭。

  「袁家四世三公,門第顯赫,若聯姻成真,甄家也算有了靠山。」

  張氏看著他,沒有說話。

  法正話鋒一轉。

  「只是法某斗膽問一句……夫人覺得,袁家這門親,真的可靠嗎?」

  張氏的眉頭微微一動。

  「天使此言何意?」

  法正道:「袁紹此人,外寬內忌,用人多疑,他帳下謀士各懷心思,幾個兒子亦明爭暗鬥,夫人把女兒嫁過去,萬一將來袁家內亂,甄家該如何自處?」

  張氏沉默了一會兒。

  「天使說的這些,老婦不是沒想過,可甄家現在的處境,天使想必也清楚,我兒新喪,家中無主事之人,甄家前代雖是兩千石門第,可如今呈落敗之勢,外面虎視者多矣,今家中靠婦孺頂門立戶,若不尋個靠山,如何撐得起這個家?」

  她頓了頓。

  「袁家再不好,也是四世三公,聲望名頭擺在那裡,若能依靠,就沒人敢動甄家。至於以後……那是以後的事。」

  法正點了點頭。

  「夫人說的是,甄家確實需要靠山。」

  他忽然話鋒一轉。

  「可夫人想過沒有……除了袁氏,還有別的靠山可尋?」

  張氏的目光一凝。

  「天使是說陛下?」

  法正點了點頭,一邊說,一邊觀察張氏的表情。

  「陛下雖人在黑山,但畢竟是大漢天子,四海九州英雄,皆為陛下臣屬,夫人若願意與天子結好,將來天子中興大漢,甄家便是從龍之功,那可不是與袁家聯姻能比的。」

  張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嘆了口氣。

  「天使,民婦一介夫人,不懂政事,也不會諂媚,只是有話直說,民婦想問,天子現在……能護住甄家嗎?」

  甄宓在後邊輕輕的拉了拉張氏的袖子,卻被張氏暗暗擋了回去。

  法正看著她。

  「現在不能,將來能。」

  張氏搖了搖頭。

  「將來太遠了,天下大亂,民婦現在就需要一個能鎮住豺狼之人,袁紹就在鄴城,他的兵馬隨時可以到無極,天子呢?如今尚在黑山與賊寇為伍,且隔著幾百里,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法正微微一挑眉。

  張氏這女流說話雖直,但倒也乾脆。

  甄家現在最需要的,是眼前就能用的保護。

  袁紹能給,天子暫時給不了。

  他拱了拱手。

  「夫人所言有理,正也只是稍作問詢,別無他意。」

  張氏嘆了口氣。

  「天使也是為陛下辦事,民婦適才之言,天使若帶回黑山,只怕陛下不悅,但民婦如今心裡,只有甄家,若是陛下要治民婦的罪……民婦絕無二話,但甄家,不能垮。」

  她站起身。

  「天使若無他事,民婦告退了,靈前還有賓客要答謝呢。」

  法正起身相送。

  「夫人慢走。」

  ……

  等張氏出來,甄宓就道:

  「母親……天子雖遭難,可畢竟是天下共主,此來,乃有意結交,母親直言拒絕,恐有些不妥。」


  張氏搖頭。

  「這個人,說得再好聽,也給不了咱們現在需要的,況且母親是一介婦人,以後真有事,母親頂著就是,連累不到你們這一代。」

  甄宓沉默了一會兒。

  「母親,只是女兒覺得,他說的未必全無道理。」

  張氏看著她。

  「怎麼?」

  甄宓道:「女兒這段時日,也聽說過黑山之事,那位天子,這半年做了很多事,開屯田,設皇莊義舍,發詔招賢。」

  她頓了頓。

  「母親,天子為黑山賊所困,尚能反客為主,應非凡俗。」

  張氏沉默了一會兒。

  「那又怎樣?他現在還是護不住咱們。」

  甄宓道:「可萬一將來他能呢?畢竟是皇帝……」

  張氏看著她。

  「你什麼意思?」

  甄宓低下頭。

  「女兒只是覺得……母親沒必要回絕他,甄家既可以交好袁紹,也可以交好天子,兩不耽誤,多留一條後路,未嘗不可。」

  張氏嘆了口氣。

  「傻孩子,黑山殺了顏良,有傳言還是天子所斬,不論真假,袁紹與其已然有仇,當此時節,如何能交好兩方?」

  甄宓沒有說話。

  張氏拍了拍她的手。

  「別想太多,這事,母親心裡有數。」

  ……

  法正在甄家住了一夜,次日告辭。

  他走出甄家大門,翻身上馬。

  孟達昨日不曾跟他一同見張氏,出門後便問:

  「孝直,怎麼樣?」

  法正搖了搖頭。

  「張氏那邊,一心要靠袁紹。正常手段,走不通。」

  孟達皺起眉。

  「那怎麼辦?」

  法正沒有回答。

  他回頭望了一眼甄家的高門大院,忽然笑了。

  「孟兄,你說,黑山軍的老本行是什麼?」

  孟達愣了一下。

  「什麼?」

  法正道:「劫道啊。」

  孟達瞪大了眼睛。

  「孝直,你想幹什麼?」

  法正看著他,目光深邃。

  「張氏要的靠山,咱們現在給不了,可袁紹給的靠山,咱們可以想辦法讓它靠不住。」

  孟達咽了口唾沫。

  「你是說……」

  法正一揚馬鞭子。

  「正常手段走不通,那就用些旁門之法。」

  他揚了揚馬鞭。

  「走!回去見陛下。」

  ……

  數日之後,法正回到黑山。

  劉協在自己的木屋裡見他。

  「怎麼樣?」

  法正把經過一五一十說了。

  最後他道:

  「陛下,張氏一心靠袁紹,臣覺得多說無用,正常的手段,走不通了。」

  劉協沉默了一會兒。

  「孝直既誠心來輔佐朕,那必然有良策相助,朕引孝直為臂膀,自當多聽臣子之諫。」

  法正笑道:「陛下,臣自幼學經,熟知忠孝仁義之道,可如今是亂世,若固守禮法,恐難長存,臣倒是有些許奇詭之法,就是上不得台面。」

  「未知陛下肯見用否?」

  劉協道:「朕是大漢天子,行王道正氣,不用旁門詭詐之術。」

  法正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失望之情。

  但緊接著,卻聽劉協笑道:「不過,楊校尉,李大目等人,出身於黑山,皆草莽豪傑,他們私下裡做了什麼,朕有時候,也管不周全。」

  法正聞言,面露笑容。

  果然,這位陛下,很不簡單!


  「陛下,以臣觀之,張氏最看重的,是其五女甄宓,袁紹使袁熙迎娶她,是想拿她當人質,拴住甄家,臣在想,既然袁紹能拿她當人質,咱們為什麼不能?」

  劉協的眉頭動了動。

  「你是說……劫人?」

  法正點了點頭。

  「陛下,這是黑山的老本行!黑山軍最擅長這個。」

  劉協看著他,忽然笑了。

  「孝直,你知道劫了甄宓,會有什麼後果嗎?」

  法正道:「知道,袁紹會大怒,甄家會亂,冀州會震動。」

  他頓了頓。

  「可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嗎?紮根河北,挖袁紹的牆角,總得先砸出個口子來。」

  劉協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

  他忽然轉過身。

  「好!那就搶。」

  法正微微一怔。

  「陛下同意了?」

  劉協點了點頭。

  「既然是黑山的老本行,那就干一票大的。」

  他走回案前,坐下。

  「孝直,你擬個章程,要多少人,怎麼動手,幾時出發,都給朕想清楚。」

  法正笑了。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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