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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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龍虎山上的銀杏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後山演武場的青石板不知道被踩碎了多少塊,又被修繕了多少次。

  時間,對於修道之人來說,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也是最寶貴的財富。

  八年的時間,宛如白駒過隙,悄然而逝。

  這八年裡,龍虎山天師府的弟子們,見證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奇蹟,也目睹了一場無聲卻殘酷的追逐。

  起初的一兩年,張靈玉憑藉著從小在天師府打下的極其紮實的根基,以及比呂耀多修煉幾年的渾厚真炁,在兩人每日的切磋中,還能勉強維持著「師兄」的威嚴。

  雖然呂耀的「如意金光」千變萬化、詭譎莫測,常常能打得張靈玉措手不及,但只要張靈玉穩紮穩打,將金光咒催動到極致,化作密不透風的金色壁壘,最終往往能憑藉持久的耐力將呂耀耗到真炁枯竭。

  那時候的張靈玉,心中雖然驚嘆於這位師弟的天賦,但更多的是一種作為師兄的欣慰和一種被激發的鬥志。

  他覺得,只要自己更加刻苦,更加勤奮,就一定能保住這份領先。

  然而,天賦這種東西,有時候殘酷得讓人絕望。

  到了第三年,情況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呂耀對金光咒的理解,仿佛坐上了火箭一般,以一種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速度飆升。

  金光咒的本質是「性命之火」的具象化,普通弟子想要讓金光離體、化形,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水磨工夫去淬鍊自身的性命。

  但呂耀不同,他那源自呂家如意勁的恐怖微操能力,在徹底領悟了「順其自然」的道家真意後,爆發出了一種極其可怕的化學反應。

  他不再是強行去捏造金光的形態,而是能夠敏銳地捕捉到自身性命之火每一次細微的跳動,然後順勢而為,將金光引導成任何他想要的模樣。

  第三年的某一天,當呂耀在切磋中,將護體金光瞬間化作漫天細如牛毛的金色飛針,如同暴雨梨花般傾瀉而出,不僅破開了張靈玉的防禦,甚至在張靈玉的道袍上留下了數百個焦黑的細孔時,張靈玉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壓力。

  從那一天起,張靈玉的修煉變得更加瘋狂。

  他不再滿足於每日的早課和下午的切磋,每當夜深人靜,龍虎山萬籟俱寂之時,後山的孤崖上,總會亮起一團璀璨而凝重的金光。

  張靈玉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周天,試圖將自己的金光淬鍊得更加堅韌、更加厚重。

  他是個完美主義者,也是個極度驕傲的人。他一直被視為天師府年輕一代的標杆。他不允許自己失敗,更不允許自己被一個比自己晚入門的師弟遠遠拋在身後。

  可是,修道一途,有時候越是執著,越是容易陷入泥潭。

  第四年,第五年……

  這兩年,對於張靈玉來說,簡直是一場漫長的心靈折磨。

  因為他絕望地發現,無論他怎麼努力,怎麼壓榨自己的潛能,他與呂耀之間的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反而像一道深淵般,被越拉越大。

  呂耀的金光咒,已經徹底脫離了傳統天師府的範疇,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的金光,可以輕柔得像一陣微風,拂過樹葉而不傷分毫,也可以沉重得像一座山嶽,一拳轟出,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音爆;他甚至能在戰鬥中,將金光分化成數十個獨立運行的防禦陣列,每一個陣列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震動,以此來化解和反彈敵人的攻擊。

  面對這樣的呂耀,張靈玉的金光,顯得如此笨拙和僵硬。

  「砰!」

  又是一次切磋,張靈玉被呂耀一記看似輕飄飄、實則暗含著三重螺旋勁力的金光掌印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十幾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

  「師兄,你太緊繃了。」呂耀收起手,體表的金光如同水銀瀉地般瞬間收回體內,他看著從地上艱難爬起的張靈玉,微微皺了皺眉,「你的金光雖然渾厚,但裡面充滿了執念。金光咒是護道之法,不是你用來證明自己的工具。你越是想贏我,你的炁就越是滯澀。」

  張靈玉低著頭,一言不發。他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白淨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緊緊攥著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受教了,師弟。」張靈玉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沒有再看呂耀,轉身默默地走出了演武場。

  看著張靈玉落寞的背影,呂耀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對這位驕傲的師兄造成了多大的打擊,但他不能放水。因為在修行的道路上,放水就是對對手最大的侮辱,尤其對手是張靈玉這樣骨子裡極其高傲的人。

  接下來的三年,也就是第六年到第八年。

  張靈玉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他那原本溫潤如玉的氣質中,逐漸多了一絲清冷和疏離。

  他依舊每天雷打不動地修煉,甚至比以前更加刻苦,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似乎被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不再主動找呂耀切磋,除非是老天師的安排。在天師府其他弟子的眼中,靈玉師叔變得越來越難以接近,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神明雕像。

  而呂耀,則徹底成為了龍虎山年輕一代中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

  連天師府的幾位高功師兄,如榮山等人,在私下裡與呂耀切磋時,也往往走不過百招便會敗下陣來。

  「這小子,簡直是個為了修道而生的怪物。」榮山曾捂著被呂耀用金光化作的繩索捆出的淤青,對著其他師兄弟苦笑,「他的炁,太純粹,太靈動了。跟他打,感覺不是在跟一個人打,而是在跟一團有自我意識的天地靈氣在打。」

  ……

  時至今日,第八年的深秋。

  龍虎山後山,絕頂之巔。

  這裡是整個龍虎山最高的地方,四周雲海翻騰,罡風凜冽。平時鮮少有人涉足,但今天,這裡卻被兩股極其恐怖的炁場籠罩。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似乎都被這兩股沖天而起的金光所引動,隱隱有雷聲在雲層中翻滾。

  懸崖邊緣,兩個身姿挺拔的青年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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