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吟遊詩人、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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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爾堡上城區,流金玫瑰酒吧。

  與下城區那些充斥著酸臭啤酒、泥濘靴子的平民酒館不同,這裡是提爾堡貴族與富商們的銷金窟。

  地上鋪著厚重的天鵝絨地毯,穹頂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燈,空氣中瀰漫的龍涎香和琥珀酒織就迷幻夢境。

  在酒吧的一處角落,搭著一座鋪著紅絲絨的圓形舞台,上面坐著一位金髮男子。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純白絲綢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

  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撥弄著一把小巧精緻的木琴,如水般的音符在他的指尖跳躍流淌。

  「…冰冷的風雪掩埋了極北的荒原,年輕的騎士將長劍刺入惡龍的心臟,但那致命的龍息,也同樣貫穿了他引以為傲的白銀鎧甲。」

  吟遊詩人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磁性和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舞台四周,圍坐著十幾位衣著華麗的富家千金和貴族小姐。

  她們如同最虔誠的信徒,雙手交握在胸前,痴痴地仰望著舞台上的那個男人。

  「騎士倒在了潔白的雪地上,鮮血染紅了鎧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沒有看向那頭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巨龍屍體,而是艱難地轉過頭,望向了南方……他守護的少女在那裡。」

  「原諒我,我的愛人……我終究,沒能在這個春天,為你帶回那朵盛開在極光下的霜花。」

  隨著琴弦發出一聲悠長而悽美的顫音,西里爾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恰到好處地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一曲終了。

  舞台上安靜下來,周圍原本被琴音壓下的啜泣聲一時變得清晰。

  「不……怎麼會這樣……」戴著蕾絲面紗的男爵千金用手帕捂住嘴唇,哭得梨花帶雨,「騎士明明答應過少女要回去的!」

  「太殘酷了,西里爾先生,您的故事總是這麼令人心碎。」另一位女孩紅著眼睛,依依不捨地看著舞台上的金髮男子,「今天是結束了吧?明天您會為我們講述什麼樣的故事?」

  西里爾緩緩睜開那雙猶如深海般迷人的湛藍色眼眸。他沒有回答,而是抱著木琴站起身,優雅地向著四周的女孩們深深鞠了一躬。

  「我美麗而純潔的繆斯們,感謝你們這些天的陪伴。」西里爾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令人心碎的憂鬱,「騎士的故事已經結束,而我……也該踏上新的旅程了。今夜,便是我在『流金玫瑰』的最後一場演出。」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瞬間在千金小姐們中間炸開了鍋。

  「離開?您要去哪裡?」

  「是這裡的報酬不夠嗎?我可以出三倍的價錢!」

  「西里爾先生,請不要拋棄我們……」

  面對女孩們焦急的挽留,西里爾微笑著搖頭。

  他走下舞台,單膝跪在最前面那位哭得幾近昏厥的男爵千金面前,輕輕執起她戴著絲綢手套的手背,印下一吻。

  「這世上沒有任何金幣能衡量你們的美麗與善良。但是……」西里爾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每一位吟遊詩人都背負著流浪的詛咒。如果我停留太久,不可名狀的厄運就會降臨在我所珍視的人身上。」

  「你們是我的玫瑰……我絕不允許這詛咒,玷污了你們身上哪怕一片花瓣。請把我當成一陣曾拂過你們發梢的風吧。」

  他又彈起木琴:「是命運讓我變成這般模樣,我對它卻別無所求。」

  「我也不願過這樣的人生,可聖神早已做出了決定……」

  歌聲伴隨琴音消散,留下滿地眼淚和破碎的心。

  ……

  半個小時後。

  提爾堡下城區,斷漿酒館。

  擠過一片喧鬧躁動的下班工人,西里爾來到那個永遠清淨的卡座。

  坐在裡面的魯比看見他,撇了撇嘴,不知從哪掏出一個酒瓶和兩隻高腳杯。

  他倒上紅酒,推了過去,被西里爾拒絕。

  「幹什麼?」魯比怒了,「這瓶我藏了好多年,一直捨不得喝!」

  西里爾搖頭:「今天沒這個心情。」

  「哼,要離開香香軟軟的貴族少女,和我這下水道老鼠擠在一塊,真是抱歉啊!」

  「不,從昨天開始,我就隱隱有些不安……『水井』那邊情況如何?」


  「別用你那噁心的眼神盯著我!」魯比罵了一句,掏出一個文件袋,遞給西里爾。

  「那邊目前一切正常,不必掛念。計劃穩步推進中,教會和那個蠢貨男爵完全沒注意到我們,正在如預想中那樣落入我們的陷阱。不過……」

  「不過?」

  魯比有些猶豫:「非要說的話,確實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說。」

  「我在檢查『水井』的數據時,發現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自從計劃執行以來,『水井』的讀數一直在上升,沒有間斷。但是,最近的漲幅數據很奇怪。」

  「它給我的感覺就是,它本該漲得更多,但最終沒有實現。」

  聽到這,一直隨酒館音樂晃動身體的西里爾停了動作,轉過頭,第一次與魯比對視。

  「什麼意思?」

  魯比的表情很古怪:「怎麼說呢……我有一種感覺,『水井』的增長有一部分被『偷』了,以一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方式。」

  西里爾拿起高腳杯,將酒一飲而盡。

  「你發現的這個異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一個多月前。不過在這幾天,數據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最近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大教堂和領主府要求所有村鎮組建民兵隊……提爾主教快一個月沒有公開露面了……」魯比眼珠直溜地轉,「啊,昨天確實發生了一件比較不尋常的事。」

  「你還記得亞歷山大嗎?」

  西里爾想了一會:「沃克家族的孩子?我記得好像是我『提升』了他?」

  「是的,就是他。昨天晚上,有人報告,說他死了,是被『淨化』的。」

  「這麼倒霉嗎?他那點天賦,現在最多也就是個中等學徒吧,這都能被教會發現?」

  「他住的地方靠近『水井』,負責那片區域的人說,『淨化』亞歷山大的人帶走了他的小寶貝們,但留下了大寶貝。估計很快教會就會再派人過去。所以他們讓我請示你,要不要讓他們先去把東西收了?」

  「不必了,那孩子對我們幾乎一無所知,教會搜不出什麼,收東西反而會暴露我們的存在。」

  西里爾為兩人滿上酒。

  「比起這個,我對你說的那個異常感興趣。準備一下,明天我就要去『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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