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忠魔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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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離弦,無聲。

  卻在離弦剎那,整條御道龍紋齊齊哀鳴,

  青石迸裂,灰霧倒卷,

  連那玉面孩童也第一次後退半步。

  箭尖直指「朕」字中央。

  就在觸及玉面的瞬間——

  時間靜止。

  霧凝,風滯,連許燃的尖叫都卡在喉間。

  玉璧上的「朕」字開始龜裂。

  露出底下密密麻麻、濕滑蠕動的黑毛。

  「遺主」的身形劇烈顫抖,

  明黃人皮衣片片剝落,

  可內里沒有血肉,沒有骨骼,

  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毛——

  它們從胸腔湧出,從臉部鑽出,從指縫噴出,如雜草瘋長,如毒藤纏繞。

  每一根都帶著百年執念的腥氣:

  「皇上回宮啊……」

  「奴才等您一百年了……」

  「天命未絕!大清必興!」

  「跪下!你怎敢不跪?!」

  南清商這一刻真能聽見:

  那是千萬個愚忠之魂的哭嚎,

  是遺老臨終前攥著龍旗的囈語,

  是文革中紅衛兵砸碎牌位時,躲在角落的私塾先生一聲嗚咽,

  是短視頻里網紅在故宮門口喊「愛新覺羅·某某某」的諂媚笑聲……

  真TMD的噁心!

  這些破爛就該被歸到歷史的垃圾堆里去!

  ……

  許燃……或者說,滿大人,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雙膝一軟,跪在青石殘路上,

  他看到「皇上」在南清商箭下失去形體,變成一團張牙舞爪的污染。

  污染失序,便不再受控。

  於是,許燃那張青春靚麗的臉,此刻如蠟像遇火般融化。

  皮膚褶皺堆疊,眼窩深陷,唇間露出焦黃殘齒,喉結處一道舊疤扭曲如蚯蚓。

  那是他不小心驚擾了嬰兒皇帝的睡眠,被總管太監用燒紅的銅錢烙下的「記號」。

  他哭嚎著:「奴才……奴才伺候了一百二十七年啊……」

  他不斷的嗚咽著,聲音沙啞如破鑼:

  「從醇親王還在世,到王府變學堂,從學堂變央音……

  奴才日日灑掃、夜夜焚香,就為等皇上魂歸故里……」

  他根本不是紫禁城的太監。

  他是醇親王府南府的家奴。

  自幼閹割入府,親眼見過載灃抱著襁褓中的溥儀踱步廊下,親耳聽過乳母哼唱滿語搖籃曲。

  所以對他而言——這裡才是龍興之地!

  而今日,竟有人敢在此地——以箭射「朕」?!

  都是「皇上」的奴才,左右不過是一些權位之爭,怎麼敢以箭射「天」!

  這是斬斷天命、顛覆綱常、讓百年忠魂永世不得超生的大逆!

  巨大悲痛讓他難以自扼,撲向那堆黑毛,想從其中找出一些「皇上」的痕跡。

  就在他張口哭喊的剎那——

  黑毛暴起!

  數十縷濕冷長毛如活蛇鑽入他大張的口腔,順著喉管猛灌而下。

  更多黑毛從他眼眶、鼻孔、耳道刺入,皮下如蚯蚓遊走,皮膚鼓起詭異的隆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呃……呃啊——!」

  他想掙扎,卻已不能。

  黑毛在他體內瘋狂增殖、擴張、充滿。

  他的脊椎弓起,肋骨外翻如籠。

  脖頸拉長,皮膚裂開。

  從中鑽出更多黑毛。

  交織成一件滑膩蠕動的人皮朝服。

  胸前竟浮現出一個扭曲的「忠」字。

  跪在御道殘骸上,雙手高舉,口中不斷重複:


  「皇上……回宮……

  皇上……回宮……

  皇上……回宮……」

  ……

  南清商和周令妧注視著這一幕,只覺口中陣陣乾嘔,噁心無比。

  現在黑毛泛濫,本以為是一場劫難,但滿大人竟然在此刻自爆了,著實意外。

  人生信仰被擊潰便是這種下場吧……不,這不配被稱為信仰,而是愚念!愚行!愚蠢!

  周令嫵咳了一聲,只覺口中亦有東西,用手一捻,竟然是幾條黑毛。

  「這可真是有點噁心。我不會也變成那樣吧?這麼死掉的話就有點噁心了……」

  現在,有危險的不止是周令妧,南清商也是如此,他手持贖靈骨笛,不斷切割逼近的黑毛。

  「遺主」被射爆,意味著污染失控,便是祭祀,也會受到攻擊。

  所以……南清商摸到懷中銅鏡,只有請神主出場了。

  這時,忽的一幕意外發生。

  那跪在御道旁高呼「皇上回宮」的滿大人,身邊濃霧中閃出那個黑毛爪牙,撲咬在滿大人身上。

  它撲向滿大人的殘軀,大口吞吃,不是撕咬,而是囫圇咽下,連皮帶骨,連魂魄帶執念。

  吃的煞是痛快,一口,兩口,三口……

  滿大人的哭喊聲仍在繼續,即便被啃食了腦殼,那嘴巴連著喉管依然在悶吼著「皇上」。

  一直到連腔帶肺被一把扯出,那狂念痴語才戛然而止。

  黑毛爪牙吞盡最後一縷污染,身形暴漲三倍,背上竟浮現出龍紋脊骨,尾端分叉如蛇信,額心睜開一隻琉璃豎瞳——它竟成了此地的新主。

  骨碌碌……一個高爾夫球大小的白色圓球滾到南清商腳下。

  玉色的一個球,南清商見滿大人用過它,是令咒,不容於這滿是黑毛的污染,但又吃不掉它,就被吐了出來。

  這是滿大人不知道從哪搞來的令咒吧……南清商可沒在「遺主」的神秘知識中見過這玩意。

  南清商把周令妧從背上放下,又拾起那白球交給周令妧。

  「這是令咒,咒言就是『我令你』,跟一句『入囚牢』,接下來估計是場硬仗,我可能照顧不到你。」

  「好。」周令妧接過那白球,拿令咒的樣子,像是個新兵蛋子接過RPG就要去打外星人。

  但她什麼都沒多說,就是又咳了兩聲,捂住嘴,指縫間滲出一絲腥氣。

  周令妧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一縷濕冷黑毛,正微微蠕動,像是活蛆一樣。

  污染正在加速占領她的身軀。

  南清商說:「沒有了神,污染就該消散的,但最終誕生了這個怪物,就必須消滅它才行。」

  「幹掉它,你就得救了。」

  好。

  周令妧再點頭,瞧著眼前這個巨大的黑毛怪物,它吃掉滿大人後,像是北極熊那麼高。

  大家以為北極熊和棕熊什麼的差不多,其實它有三米多高,就是這種感覺。

  「幹掉我……」

  黑毛怪物竟是吐出人言來。

  「周社長,為什麼你要幫著他殺我……」

  周立人的聲音?

  他竟然還存在?

  「我那麼崇拜你,喜歡你……你為什麼要幫著他殺我!」

  周立人現在肩高近三米五。

  比成年北極熊還要魁梧。

  四肢粗如廊柱,爪尖滴落黑液。

  周身黑毛無風自動。

  充滿憤怒。

  像是抓姦的原配。

  南清商在衝上去之前,忍不住問:「……為什麼這些怪物都喜歡你?」

  「爛桃花吧。」周令妧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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