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朱標北巡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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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李景隆的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地響起了一個旋律。

  誤闖天家……

  甩了甩頭,把莫名其妙的東西甩出腦海,李景隆拉著王三牛站起來。

  「你春伐負傷,留下殘疾,陛下今年定了新的規矩,能給你們這種為大明負傷的將士一些補償。」

  李景隆說著,從袖兜中掏出了一個木牌,一張紙。

  「這是朝廷戶部簽發的,上面有戶部的印章、太子的印章和陛下的印章,應該不超過一個月,會有一批小牛從北平府運過來,屆時你拿著這兩樣東西去領取就行了。」

  「朝廷每年會派人核驗,最終結果會直接送到陛下的手裡,所以你不用擔心這牛到不了你的手裡,也不用擔心有人敢強取豪奪。」

  「當然了,理是這麼個理,但總有人貪贓枉法,如果真有人搶,你也不要和他爭論,更不要和他動手,只要你等著錦衣衛下來核查就行了。」

  「如果等不了,就找個人幫你把這個木牌送到北平府,朝廷會儘快派人下來。」

  「同樣的,你也不要想著賣掉還錢,甚至是栽贓陷害,我是歧陽王李文忠之子李景隆,我的名下有一支商隊,他們會負責調查整個山東的耕牛和牛肉的買賣。」

  「聽清楚了嗎?」

  聽李景隆說完,王三牛沒有說話,而是第一時間轉頭看向了朱標。

  朱標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撲通一聲,王三牛再次跪了下來。

  「謝……陛下洪恩!」

  「快起來。」李景隆再次把王三牛拉了起來。

  「春天還冷,你腿上有疾,不要受了寒涼。」

  「謝小公爺。」王三牛低著頭站了起來。

  「不要著急,也不要怨恨。」李景隆輕聲安撫著王三牛。

  「朝廷是真的想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說個最淺顯易懂的道理,百姓日子過不好,不也沒人幫朝廷打仗不是?」

  「只不過,貪官污吏是殺不盡的,朝廷一直在盡力,但是需要時間,你們不要放棄希望。」

  「是,小公爺您說得對。」王三牛的眼眶有些濕潤。

  他何曾見過今天這樣的場面?更別說今天這件事的主人公還是他自己。

  朱標聽著李景隆的話皺了皺眉頭,但是卻沒有說什麼。

  李景隆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正如李景隆所說的那樣,是最淺顯易懂的,很少有百姓能聽得懂大道理,和他們說最簡單最現實的話,反倒是更容易讓他們理解。

  「王三牛。」想到這裡,朱標開口問道。

  「太子殿下,小人在。」聽到朱標開口,王三牛連忙躬身應道。

  「你的妻子呢?」朱標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看院子裡。

  「在家,在家……」王三牛連忙挪動身體,把院門讓了出來。

  「小人腿不好,這家裡的擔子就有一大半落在她身上,小人的大哥一直幫襯我們,前些日子大嫂讓人送來了些針線活兒,她在家做呢。」

  說著說著,王三牛扯著嗓子喊了起來:「翠翠!翠翠……」

  「別喊。」一名少女從院中走了出來。

  雖然沒鬧出太大動靜,但王三牛的家還是太小了,他的妻子早就聽到了動靜,只是不敢打斷,所以在一直在門後面站著。

  「民女見過太子殿下,見過燕王殿下,見過小公爺。」名為翠翠的少女福身一禮。

  李景隆見狀轉頭看了看朱標和朱棣,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詫異的神色。

  懂禮節,知禮數,且思維清明,還能記住所有人的身份……

  「翠翠?」李景隆開口。

  「不知道你的名字,請不要見怪。」

  女子的名字是不能直呼的,這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但也沒辦法,李景隆不知道她姓什麼。

  倒是能以小姐或者小娘子稱呼,不過李景隆因為自己的原因,感覺怪怪的。

  「小公爺言重了。」翠翠也沒有不高興,而是低著頭應道。

  「民女姓李。」

  「哦?本家啊。」李景隆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看你懂禮節,知禮數,不像是農家出身。」

  「小公爺明鑑。」李翠翠低聲說道。

  「家父曾於洪武三年在家鄉登州府過了院試,有了秀才身份,民女祖母知道消息後激動不已,氣血沖腦,一病不起,家父知道後放棄了鄉試,回家照顧民女祖母。」

  「洪武十五年,倭寇劫掠登州府,祖母和家父都慘死於倭寇刀下,只剩家母帶著民女逃了出來,到了這兗州。」

  「原來如此。」李景隆瞭然地點了點頭。

  「那你母親呢?」

  洪武十五年來此,現在才十七年,不過兩年的時間,按理說李翠翠的母親還在世,如果不在世的話李翠翠現在應該和李景隆一樣在守孝,不能成親。

  「早些年間,家母和民女一樣做些女紅活兒,年前鎮上有個富商剛得了孫子,家母早些年照顧人有些經驗,便去做了奶娘。」李翠翠有條有理地回答道。

  「這兩年幸得家母貼補,不然這房子也建不起來。」

  奶娘和乳娘是不同的。

  「這樣啊……」李景隆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朱標。

  「李翠翠,你堅貞不渝,既未成婚,卻恪守婦道,未婚夫傷殘依舊不離不棄,實乃是女子之典範。」

  「孤返京之後會如實上稟父皇,上書請求父皇,給你們賞賜。」

  「孤雖是太子,但朝廷的賞賜孤一人做不了主,還需父皇決斷,但孤欣賞你的所作所為。」

  「此前來的路上,聽這位老人家說你們家的房子是借錢蓋起來的,這錢,孤給你們出了。」

  「婚禮也沒有辦吧?你們的婚禮定於何時?」

  「回太子殿下。」李翠翠福身一禮。

  「家中貧困,民女不準備操辦了,找家裡人湊一起吃頓飯就好了。」

  「節儉持家,好!」朱標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過,婚禮還是要辦,操辦婚禮的錢,包括禮服和宴席的錢,孤替你們出!」

  「另外……」

  朱標說著,看向了李景隆。

  李景隆點了點頭,走出狹窄的院前小路,朝著後面的錦衣衛低聲吩咐了一聲。

  兗州是朱元璋第十子魯王朱檀的封地,雖然朱檀還未就藩,但洪武三年朱檀出生之時就被封為魯王了,封地雖未準確劃定,但已經確定了是在山東。

  不過因為朱檀還未就藩,這事兒還得傳回應天,交由朱元璋決斷。

  交代完之後,李景隆回到了小院門口,對著朱標點了點頭。

  見李景隆已經辦妥,朱標也點了點頭說道:「孤已經讓人傳信回應天了,等父皇決定好之後,會有人過來把田契帶過來。」

  「兗州是孤第十弟的封地,你們直接佃他的田地,無需佃租,不過數量不會太多,確定也需要時間,你們耐心等待便是。」

  「謝陛下洪恩!謝太子殿下洪恩!」王三牛夫婦同時跪地,高聲謝恩。

  「免禮。」朱標搖頭,李景隆則是上前扶著二人起身。

  「王三牛你是大明的功臣,為大明邊疆安定付出了鮮血,朝廷不能讓你再流淚。」

  「李翠翠知禮節、懂禮數,恪守婦道,不離不棄。」

  「你們為大明百姓做出了表率,自然也應該得到相應的獎勵。」

  「孤還有別的地方要去,你們也有你們的活兒要做。」

  「記住,朝廷的封賞是朝廷的封賞,但日子還要你們自己過。」

  「是。」王三牛夫婦二人同時躬身。

  朱標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李景隆把東西都交到了王三牛的手中,轉身跟了上去。

  「嗯?」朱標走了兩步之後停了下來,回頭望了望,對著李景隆努了努嘴。

  李景隆停住腳步,順著朱標的目光看去,頓時瞭然。

  「老人家。」李景隆把跪在地上的老農扶了起來,拉著他來到了朱標的面前。

  「太……太子殿下,老農不知道您的身份,請您……」老農此時顯然是被嚇到了,說話都有些哆嗦。

  「老人家言重了,孤應該謝你才是。」朱標一邊說著,一邊對著李景隆示意。


  「這是勞煩你的報酬,請你收下。」

  李景隆見狀再次伸手入懷,掏出了三個小串,塞到了老人的手裡。

  「殿下,這不可,不可啊……」老人哪裡敢接,不停地搖頭。

  「老人家拿著吧。」李景隆把住了老農的雙手,輕聲勸道。

  「這是太子殿下的賞賜,你要拒絕可就是抗命了。」

  「這……這……」聽李景隆這麼說,老人也不敢再拒絕。

  「謝太子殿下賞賜!」

  老農還想下跪,但卻被李景隆一把拉住。

  朱標點點頭,轉身繼續朝著外面走去。

  走出了狹窄的院前小路,他沒有選擇上馬車,而是順著來時路繼續走著。

  朱棣靜靜地跟在後面,李景隆也沒說話,而是靜靜地跟著。

  常茂就有點忍不了了,輕輕地拉了拉李景隆的袖子。

  李景隆沒有說話,而是回以一個詢問的目光。

  「我問過了。」常茂看了看前面的朱標和朱棣,然後才小聲說道。

  「那個李翠翠說的話是真的,只不過有一點她沒說。」

  「什麼?」李景隆皺了皺眉頭。

  「她們娘倆逃難過來,走到這裡的時候身上除了衣服之外幾乎什麼都沒有了,是王三牛的哥哥王大牛給了她們一口吃的。」

  「那時候王三牛哥倆還沒分家呢,王三牛就把自己住的地方騰出來給她們娘倆了,自己就在灶台邊上睡。」

  「後來李翠翠她娘進城找女紅活兒做,李翠翠也跟著去,就讓一個小商人的兒子看上了。」

  「李翠翠她娘有意撮合,但是李翠翠不同意,她娘倒也算個好人,沒有逼李翠翠。」

  「然後村里人都說王三牛和李翠翠般配,王大牛才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去跟李翠翠她娘說,結果人家直接就同意了。」

  「然後才有這後來的事情。」

  「挺好的。」李景隆沒說話,前面的朱標先開了口。

  「李翠翠知恩圖報,李翠翠她娘雖然有攀附之嫌,但終歸是為了女兒好,而且在女兒拒絕之後也沒有強逼,說明她也是明事理的。」

  「呃……殿下,說是這麼說,但是您是不是忘了那個商人的兒子了?」常茂小心翼翼地說道。

  「自那之後,李翠翠娘倆在城裡就接不到活兒了,李翠翠說的湊巧也是真湊巧,不過如果不湊巧的話,他們娘倆就沒活兒幹了。」

  「這兩家商人正好不是很對付,李翠翠她娘這才有活兒干,不過李翠翠沒活兒做了,不然也不用讓王大牛的媳婦幫著接活兒。」

  「為富不仁,回頭派個人去處理了便是。」這種小事雖然讓朱標不太高興,但還不至於到朱標親自動手的程度。

  「相比之下,縣令帶來了嗎?」

  「回殿下,帶來了。」常茂低頭說道。

  「在村口押著呢。」

  在進村之前,也就是聽老農說了那些田地的事情後,朱標就沒讓常茂跟著了,而是讓他去把縣令給抓過來。

  動腦子的事兒常茂不擅長,但這種事兒到了常茂這裡那可就是專業對口了。

  ……

  村口。

  現在這個時代的人沒有後世那麼閒,沒有機械化農具,甚至連一頭耕牛都沒有,再加上糧食產量低,所以百姓們要種很多很多的地才能保證交足稅租,保證口糧。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老人和婦女到村口看熱鬧。

  看到錦衣衛護著朱標等人到來,人群也自動讓開了路,躲得遠遠的。

  看熱鬧歸看熱鬧,他們可不想衝撞了貴人,在這個時代,這個結果是他們不能承受的。

  「本地縣令?」朱標看著被錦衣衛押著的縣令問道。

  「太……太子……太子殿下……」縣令的膽都快被嚇破了,顫抖著回道。

  「下官陳……」

  「孤沒興趣知道。」朱標擺了擺手,打斷了縣令的話。

  「不遵大明律例,私征賦稅,還陽奉陰違,使用蒙元的包稅制。」

  「夷三族吧,屍首在村外找個地方掛起來,以儆效尤。」

  「殿下!殿下饒命啊殿下……」

  朱標的話說完,縣令就哭喊了起來,撕心裂肺的,不知情的人可以說是聞者落淚了。

  然而朱標並沒有管他,只是自顧自地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其實朱標也知道,大明如今很是糜爛,地方官沿用包稅制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以前是因為人才不夠,只能大量使用前朝的文人甚至是官員,這就導致朝廷的政令幾乎沒辦法完全落實到地方上。

  可沒辦法是沒辦法,如今親自碰到了,朱標不可能置之不理。

  夷三族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但對付一個小縣官,朱標相信哪怕自己出來沒帶多少錦衣衛,也依舊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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