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黃眉密設雷音局,靈官盡聽席間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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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獅駝嶺深處走,景象越發慘烈。

  果然是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髮翽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干焦晃亮,屍山血海,腥臭難聞。

  路邊隨處可見被啃食的人骨與妖屍,林間不時傳來悽厲慘叫,人吃妖,妖吃人,甚至人妖互食,早是此處常態。

  龍女雖是慧根深重,卻也只有七歲心性,哪裡見過這般人間地獄,小臉煞白,緊緊攥住敖烈衣袖,身子微微發顫。

  黃眉看著眼前景象,緩緩搖頭,嘆了一聲:「大雷音寺建在那靈山之上,無病無災,靈山諸佛誰肯低頭看一眼這人間苦海?他們不看,貧僧來看,他們不渡,貧僧來渡。」

  說話間,眾人已到大鵬洞府之前。

  小妖早已進去通報,眾人方至門口,便聽洞府里傳出一道桀驁的聲音:「黃眉!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眾人抬眼看去,只見洞府主位上坐著一位金袍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只見他金翅鯤頭,星睛豹眼,振北圖南,摶風翮百鳥藏頭,舒利爪諸禽喪膽,雙瞳隱隱有金鵬流光,雖是人形,那份睥睨天下的氣勢卻半點不少,正是金翅大鵬。

  大鵬目光掃過敖烈與龍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你這童子遠來,怎還帶了兩個娃娃當見面禮?」

  大鵬目光落在敖烈身上,帶著幾分試探,戲謔道:「本座日日以龍肉為食,你們兩個龍族娃娃見了本座,竟半點不怕?」

  敖烈聞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我西海真龍,撒一泡尿入四海,過往水族飲之皆能化形,你吃的那些不過是雜蛟魚龍,我為何要怕?」

  敖烈心中明白,大鵬早已看穿他身份,這話不過是試探。

  況且有黃眉在一旁兜底,他根本無需認慫。

  大鵬臉上笑容瞬間僵住,旋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周身氣息暴漲,震得整個洞府簌簌發顫:

  「好個狂妄的小子!本座今日便嘗嘗你這真龍血肉的滋味!」

  「哎!大鵬尊者息怒!息怒!」黃眉忙上前攔住,急聲道,「這位可不是尋常龍族,乃是天庭敕封的巡察靈官,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九天盪魔祖師的座下弟子!吃不得!吃不得!」

  大鵬聞言,周身法力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臉上怒容轉瞬換作笑意。

  他快步走下台階,向敖烈拱手笑道:「哎呀!原來是賢弟!大水沖了龍王廟!本座與你父親西海老龍王乃是莫逆之交,方才多有冒犯,賢弟莫怪!莫怪!」

  敖烈也順勢回禮,笑道:「不敢,方才是晚輩口無遮攔,多有得罪,還望尊者海涵。」

  「賢弟,快請坐!快請坐!」大鵬熱情招呼眾人落座,又轉向黃眉笑道,「你今日來,可是有甚大事與本座商議?」

  他忽想起方才小鑽風回報之事,眼睛一亮,「莫不是孔雀公主那邊鬆口了?」

  黃眉搖了搖頭:「此事不急。」

  敖烈見狀,知道沒自己什麼事了,便欲起身隨小妖往偏殿歇息。

  他方站起,卻被黃眉叫住:「龍君留步!」

  黃眉又轉頭對金翅大鵬道:

  「公主那邊雖未鬆口,可這位敖施主卻想出一個萬全之策,能圓了尊者的心愿!」

  大鵬原本有些不悅,聞言快步走到敖烈面前,拱手道:「賢弟!你若真有法子促成此事,本座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還請賢弟不吝賜教!」

  敖烈瞥了一眼旁邊得意洋洋的黃眉,心中無奈。

  這賊禿推諉之話說到這份上,敖烈也只能順著往下說。

  當即便將之前與黃眉說的法子,一五一十向大鵬講了一遍。

  大鵬聽得連連點頭,越聽越覺有道理。

  黃眉見狀,順勢道:「尊者,靈山如今早已不是當年的靈山了,什麼阿貓阿狗都往靈山湊熱鬧不說,還讓個道人守在山門下,這般烏煙瘴氣的地方還叫什麼靈山!不如你我就此聯手,在這獅駝地界建一座小雷音寺,另立山門,弘法渡人!」

  大鵬聞言不由愣住,瞪大眼睛看著黃眉,仿佛頭一遭認識他。

  大鵬捫心自問自己素來桀驁,反叛靈山也只敢暗地裡行事,不想平日裡看著老實本分的彌勒座下弟子,才是那個最敢捅破天的人。

  大鵬當即連連擺手,斷然拒絕:「不可!本座不趟這渾水!私建小雷音寺,那是公然反叛靈山!一旦靈山怪罪下來,誰擔得起?」


  他又話鋒一轉,似笑非笑看向敖烈,「再者說,你這小小童子當著天庭巡察靈官面,公然說這等分裂佛門的話,這玩笑未免開得太大了吧?」

  敖烈淡淡搖頭:「佛門內部之事,天庭從不過問,真的假的,對的錯的,你們自家論去,只當我不在便是。」

  「既然如此,」大鵬挑眉看向黃眉,「那本座為何不自家立一座佛寺,非要入你的小雷音寺?」

  黃眉早有準備,當即便將敖烈教他的話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句句都扣在孔雀公主的要求上,將大鵬拿捏得一愣一愣的。

  縱是大鵬還有些疑慮,也被他一一用孔雀公主的名頭堵了回去,與敖烈先前所料分毫不差。

  當晚,大鵬在洞府中擺下盛大宴席,款待黃眉與敖烈一行。

  洞府內觥籌交錯,妖兵載歌載舞,一片喧騰。

  唯有敖烈身旁的獅駝王端著酒杯悶悶不樂,一口接一口灌著悶酒,臉上滿是落寞。

  「賢弟,怎的了?」敖烈湊近他低聲問道,「好端端的宴席,你愁眉苦臉做什麼?」

  獅駝王長嘆一聲,壓低聲音苦笑道:「大哥,不瞞你說,這獅駝嶺原是我的老家,可方才進來我才看見,我那洞府一半被嶺上妖怪占了,一半被獅駝國兵卒占了,早沒我的地方了,唉!真是淒涼!」

  敖烈聞言,拍了拍他肩膀,沉聲道:「無妨,看樣子咱們還要在此處盤桓幾日,大哥替你出頭,把場子找回來。」

  「不可啊大哥。」獅駝王連忙搖頭,「你是天庭巡察靈官,怎能為我這點私事沾染人間紛爭?」

  「巡察靈官怎的了!」敖烈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我還是真武大帝座下伏魔神將,手持上將軍籙,北帝一脈,向來只殺不度,這獅駝嶺遍地都是該殺的妖魔,替你拿回洞府,不過是順手為之。」

  獅駝王望著敖烈,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敖烈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悄然一翻,取出隨身攜帶的巡天鏡。

  敖烈心念一動,捏了個訣,以巡天鏡喚來順風耳聽用,隨即將宴席角落處黃眉與大鵬借著敬酒傳音入密的對話,一字不落盡數收進耳中。

  只聽大鵬的聲音率先傳來:「你這小雷音寺,到底打算建在何處?」

  「我早已看好了。」黃眉的聲音帶著笑意,「獅駝國與獅駝嶺之間,有一塊三不管的地界,正好合適,既不占你的地盤,也不沾獅駝國的世俗王權,建寺弘法最妙不過。」

  大鵬心中鬆了口氣。

  他本就不想將自己地盤劃給黃眉,更不想沾染建寺的業力。

  黃眉選的這塊地,正合他意。

  「地方倒好。」大鵬又道,「可你這寺建起來,嶺上小妖三日兩頭去騷擾,寺也立不穩。」

  黃眉笑道:「我倒有個法子,由尊者你來做這寺院的護法,保這寺院平安。

  大鵬聽罷冷笑道:「彌勒佛祖親來都不敢讓本座給他當護法,你黃眉憑的什麼?」

  黃眉不慌不忙:「尊者,這可不是給貧僧當護法,是給你自家的姻緣當護法,你細想,你肯屈居護法之位,一步一步積累民心,博得獅駝國百姓信服,孔雀公主才會信你的誠意,若由你來當住持,一開始便身居高位,公主怎信你是真心弘法?」

  大鵬頓時語塞,半晌方道:「就算如此,此事傳揚出去,本座在佛門中還有何顏面?」

  「這住持,原也不是貧僧來當。」黃眉笑了笑,「是敖烈身邊那位被觀音菩薩看好的龍女,只是過了今晚便是小雷音寺的住持了。」

  大鵬怒道:「她?一個小娃娃,憑什麼,你讓本座給她的寺廟當護法,你瘋了不成?」

  「就憑她是觀音菩薩欽點的善財龍女,是如來佛祖親口稱讚的有大慧根者。」黃眉不急不緩道,「只有她來當這個住持,小雷音寺的招牌才立得住,靈山縱想發難,也要掂量掂量,貧僧有自知之明,我來當這住持,鎮不住場子。」

  大鵬冷哼一聲:「不妥,你這是在讓本座同時開罪如來佛祖與觀音菩薩,本座吃罪不起,此事免談,你另尋旁人去吧。」

  「既如此,貧僧便告辭了。」黃眉的聲音裡帶了幾分惋惜,「貧僧原以為,尊者能以對孔雀公主的小愛,證對萬民的大愛,由此立地成佛,看來,是貧僧多嘴了。」

  聽了這話,大鵬的聲音立刻變了,滿是錯愕:「成佛!你說什麼,這等男歡女愛的事也能成佛?」


  「如何不能。」黃眉笑道,「當年阿儺尊者甘願化為石橋,受五百年風吹雨打,只為渡心上人過河,由小愛入大愛,終證正果,阿儺那等資質尚且能成,尊者你乃如來親娘舅,如何不行?」

  此時,大鵬的呼吸愈發急促起來,眼中滿是意動。

  他活這許多年,一身神通三界罕有,可終究只是個佛門護法,成不得正果。

  若真能藉此機會成佛,莫說當護法,便是受些委屈又算得什麼!

  卻聽黃眉話鋒一轉,又道:「只是還有一樁隱患,那敖烈是觀音遣來護持龍女的,他若不肯讓龍女留下,這寺終究立不起來。」

  大鵬當即反問:「那當如何?總不能把他也一併扣下吧!」

  「這有何難!」黃眉笑了笑,目光之中滿是算計,「只消讓龍女自家發下宏願,甘願留在此地弘法渡人,不就結了,再者說,觀音讓她護送取經人去西天雷音寺,這小雷音寺難道就不是雷音寺了?」

  大鵬聞言撫掌大笑:「妙!妙極!這一手陽謀,縱是觀音知道了也挑不出半分錯處!好!便依你所言!本座聽你的!」

  敖烈放下巡天鏡,端著酒杯,不由低笑一聲。

  這黃眉當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手算計玩得爐火純青。

  「龍君,你笑什麼呀?」龍女坐在他身側,歪著腦袋小聲問道。

  敖烈低下頭,以傳音入密對她道:「沒甚,只是聽見有人在算計你呢。」

  龍女聞言不由慌了神,也傳音問道:「那……那我該如何是好?」

  「別怕。」敖烈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腦袋,傳音道,「你什麼也不必做,他們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只管安心去救苦救難,我去替我兄弟料理些私事。」

  龍女眨了眨眼,雖未全明白,仍乖巧地點了點頭,小聲道:「好,我聽龍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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