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暗河獸怒生殺劫 ,金鐃僧開解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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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烈望著那翻湧的岩漿與火毒,浪潮散盡之後,河道之中早已沒了黃眉半分蹤影。

  敖烈心中知曉這黃眉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殞命在這火毒岩漿之中。

  想來是借著這岩漿爆發的掩護,不知遁到何處去了。

  一旁的牛魔王也鬆了口氣,正想開口說話,就見前方河道之中,那碧水金睛獸碩大的身形晃了晃,隨即重重撞在了一旁的岩壁之上。

  它方才與黃眉纏鬥許久,又引動了暗河深處的火毒岩漿,此刻早已是強弩之末。

  通體碧綠色的鱗甲上布滿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金色的眼瞳也黯淡了不少,每一次呼吸,都有血絲從嘴角溢出,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可即便已是油盡燈枯的狀態,那碧水金睛獸依舊強撐著站了起來,對著敖烈與牛魔王藏身的岩石方向,發出了兩聲低沉的嘶吼,明明白白地警告著二人,別過來。

  「它倒是脾氣依舊火爆啊。」牛魔王嘆道。

  敖烈見狀,便與牛魔王一同現出身形來。

  見兩人現身,碧水金睛獸瞬間繃緊了身子,一雙金瞳死死盯著兩人,隨即喉嚨里又發出一聲咆哮來。

  「你這老鄰居,怎的不認得我了?」牛魔王上前一步,笑道,「當年我老牛還沒離開翠雲山的時候,常去那古寺里找老住持參禪,我那混家鐵扇仙每次去都會給你帶些吃食,你都忘了?」

  碧水金睛獸聞言,歪了歪腦袋,金瞳里閃過一絲茫然,可隨即又被凶戾所取代,依舊對著牛魔王低吼不止。

  敖烈敏銳捕捉到了那碧水金睛獸眼底難以掩飾的暴戾,瞬間想起了火焰山土地說過的話,自從天降神火,暗河被火毒侵染之後,這碧水金睛獸便性情大變,喜怒無常。

  百年的孤苦與火毒侵蝕,早已磨平了它幼時的記憶,哪裡還會認得牛魔王這個只有數面之緣的故人。

  「牛大哥,」敖烈低聲提醒道,「它被火毒擾了心智,你提提老住持,它是老住持一手養大的,總會有印象。」

  牛魔王恍然大悟,當即對著碧水金睛獸緩緩道:「你不認得我,總該認得養大你的老住持吧,老住持當年待你極好的,這份恩情你還記得嗎……」

  牛魔王細細說著過往舊事,聲音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頭受驚的神獸。

  敖烈在一旁凝神看著,只見那碧水金睛獸眼底的凶光,果然隨著牛魔王的話語,一點點淡了下去,到後面只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顯然是想起了些什麼。

  敖烈心裡暗自鬆了口氣,暗道有戲。

  可就在牛魔王嘆著氣,說出那句「自打我離了這火焰山,外出闖蕩百十年,就再也沒聽過老住持的半分消息」的時候,變故陡生。

  那碧水金睛獸突然對著牛魔王發出了兩聲沙啞的嘶吼,那嘶吼聲里,帶著急切的追問。

  牛魔王瞬間愣在了原地,臉上滿是錯愕,顯然是聽懂了它的質問。

  牛魔王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也就是這片刻的停頓,那碧水金睛獸突然仰天長嘯,爆發出一聲震徹整個暗河的咆哮!

  方才連站都快站不穩的碧水金睛獸,此刻竟如同被點燃了積鬱百年的怒火,周身鱗片盡數倒豎,原本黯淡的金瞳剎那間變得猩紅如血。

  它猛地張口,將周遭河道里濃稠的火毒盡數吸入口中,緊接著,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癒合,周身的氣息暴漲,比方才對付黃眉時,還要強橫數倍不止!

  方才對付黃眉,它不過用了七分力戲耍,此刻,卻是動了同歸於盡的殺心,用出了十二分的氣力!

  「不好!」敖烈臉色大變,瞬間反應過來不對勁,一把拽住還愣在原地沒回過神的牛魔王,觀想那黃老君,轉身就朝著來時路狂奔遁走。

  「賢弟,他這是怎麼了?」牛魔王被拽著奔逃,臉上卻還是茫然。

  「我還想問你!」敖烈頭也不回,厲聲喝道,「它方才問你什麼了,以及你到底跟它說了什麼,把它氣成這樣!」

  「它問我老住持去哪了!問那老和尚為什麼把它一個人撇在這暗河裡百年!」牛魔王連忙回道,「我就如實回了一句,老住持走了,去了那西天極樂世界!」

  敖烈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這黃眉定然早就跟這碧水金睛獸說過,要渡它去西天見老住持,在這碧水金睛獸心裡,西天並不是佛門圓寂的歸宿,而是老住持棄它而去、投奔的去處!


  牛魔王這一句無心之言,正好戳中了它百年以來最深的痛處與怨恨!

  身後火毒沸騰,熔岩也很快翻湧起來。

  此時,那碧水金睛獸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瞬息之間,就已經追到了兩人身後,那爪子已抬起,狠狠落下,眼看著就要朝他倆的後背拍去!

  這一擊帶著那滔天的火毒,就算是敖烈有青玄雙龍氣護身,挨上一下也得身受重傷!

  敖烈眉心一緊,正要催動洞房宮內中央黃老君的法相硬抗,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從旁側暴漲而起!

  只聽嗡的一聲巨響,只見那金鐃從天而降,將敖烈與牛魔王同時罩住。

  敖烈只覺眼前一黑,周遭的熔岩與火毒瞬間被隔絕在外。

  敖烈穩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見這金鐃之內佛光繚繞,而正中間,正盤坐著個和尚,身上披著的百衲袈裟破破爛爛,正是黃眉尊者,此刻他正一臉晦氣地看著敖烈兩人。

  敖烈瞬間愣住了,方才被岩漿吞沒的黃眉,不僅沒死,竟然還出手救了他們!

  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渾家呢?」牛魔王可沒心思管這些,當即紅了眼,一把揪住了黃眉的衣襟,怒聲吼道,「你這賊禿驢!把我渾家拐到哪去了!」

  「撒手!」黃眉一把推開牛魔王,沒好氣道,「貧僧能拿她怎麼著!凡倒是貧僧著了她的道,被她一扇子扇到了這鬼地方!若不是這孽畜堵著路,這暗河四通八達,貧僧早尋路出去了,誰耐煩救你這憨牛!」

  「暗河而已,有什麼難出去的!」敖烈皺起眉頭,沉聲道,「我從解陽山落胎泉的泉眼進來,一路順著水脈,順順噹噹就到了這裡,原路返回便是,何至於困在此地!」

  「順順噹噹?」黃眉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當真是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這暗河裡的火毒,不光是能侵蝕岩壁,每到入夜時分,便會凝岩成壁,這底下的地脈走勢,一夜之間就能翻天覆地!

  別說現在,就算是你剛進來一炷香,再想原路返回,也找不到來時的泉眼了!」

  黃眉話音剛落,金鐃外頭就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整個金鐃都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緊接著,外頭又傳來碧水金睛獸的陣陣怒吼,它不停地用頭撞得金鐃不停晃動。

  黃眉臉上的晦氣更重了,轉頭看向敖烈,一臉好奇地問道:「我說你們兩個,到底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把這孽畜激成這樣,貧僧方才被它追了半條暗河,都沒見它發這般大的火氣。」

  敖烈也沒隱瞞,三言兩語,就把方才想打感情牌,結果捅了馬蜂窩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黃眉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敖烈,「我且問你,之前貧僧交給你的那枚舍利子,可還在你身上?」

  敖烈聞言點了點頭:「自然在。」

  「好。」黃眉當即道,「聽著,咱們要想活著從這鬼地方出去,就得按貧僧說的做,你把那枚舍利子,交給我。」

  敖烈聞言,當即搖了搖頭。

  敖烈心裡門兒清,這黃眉日後敢在西天路上私設小雷音寺,假冒如來佛祖,可見他對靈山本就沒什麼歸屬感。

  而要撐起一座大型寺廟,最要緊的就是有鎮寺的佛寶,這枚得道高僧的舍利子,正是絕佳的選擇,他不可能平白把這東西交給黃眉!

  「舍利子給你可以。」敖烈淡淡開口,「但你得先跟我說清楚,這舍利子到底什麼來頭,你要它,到底是為了什麼。」

  黃眉看著敖烈戒備的神色,隨即嘆了口氣:

  「罷了,事到如今,也不瞞你了,這古寺里的老住持,是我師父彌勒佛祖座下的小徒弟,當年他犯了佛門戒律,被逐出師門,才來了這山中隱居,貧僧此次下山,其中一件要是便是奉了彌勒佛祖的法旨,來尋回這舍利子,帶回靈山復命。」

  敖烈瞬間愣住了,皺眉道:「既然是奉了法旨尋回舍利子,那你當初為何要把它交給我?」

  「我那時候,手上已經沒別的能抵押的寶貝了。」黃眉一臉坦然地攤了攤手,「你是天庭正兒八經的巡察靈官,身份擺在那裡,斷然不會私吞一枚佛門得道高僧的佛寶,再者,你們本就要一路往西天去,這舍利子托給你,等於借你的手,幫貧僧完成了師門任務,何樂而不為?」

  敖烈心裡暗罵一聲,這黃眉果然是個老狐狸。


  他原本也打算,到了靈山之後,就把這枚來歷不明的舍利子交給佛門處置,倒是和黃眉的打算,不謀而合。

  「你也別覺得貧僧占了便宜。」黃眉一臉晦氣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爛的僧袍,「貧僧也沒討到好!就是因為沒了這舍利子,這孽畜根本不認我,差點把貧僧半條命都交代在這暗河裡!」

  「你堂堂彌勒座下尊者,一身神通深不可測,怎麼會連一頭神獸都制不住?」敖烈挑眉問道。

  「你當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黃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孽畜嘴裡噴的是六丁神火煉了整整百年的火毒!它在這暗河裡待了百年,這火毒吞之如飲水,別說貧僧,就算是我佛如來親至,挨上它一口,也得褪層皮!」

  敖烈聞言,心裡瞬間瞭然。

  他自己一路進來,都要靠著洞房宮內白元尊神的神通,才能化解水中的火毒,更何況是硬闖的黃眉。

  敖烈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所謂的一路暢通,壓根不是運氣好,分明是黃眉之前在這暗河裡被追趕,以金身把火毒最濃的地方都趟了一遍,他這才走得順順噹噹的。

  「那如今你打算怎麼辦呢?」敖烈收回思緒,看向黃眉。

  「還能怎麼辦!」黃眉雙手合十,嘆了口氣,一臉悲天憫人,「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你把舍利子交給我,我出去跟這孽畜說清楚,化解了這段因果,咱們才能活著出去。」

  敖烈再次搖了搖頭:「不必,你把這金鐃掀開一道縫,我出去與他說清楚。」

  黃眉眉頭瞬間皺起,剛要開口反駁,可又轉念一想,開口道:「好,但你可想好了,這孽畜現在正在氣頭上,若是傷了你,貧僧不開這金鐃救你,到時可別怪貧僧不講情面。」

  敖烈微微一笑:「無妨!你只管開一道縫便是。」

  說罷,那黃眉捏了個訣,便見那金鐃掀開了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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