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離恨天丹承道祖點化雲中路急赴天河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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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烈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急道:「快,隨我出門迎接。」

  待到了院門前,便見兩個仙童立在雲海之畔,生得是一副非凡品相。

  為首的金衣仙童,目若朗星,頭頂束髮紫金冠,身著織金錦羅袍,旁邊的銀衣仙童眼似流星,著銀冠白袍,兩仙童眉眼間帶著幾分稚氣,卻也難掩仙家氣派。

  兩位正是兜率宮金角銀角二仙童。

  見敖烈迎來,兩個仙童齊齊躬身行禮。

  金衣童子脆生生開口:「我等奉我家老爺法旨,特來請上仙往兜率宮一敘。」

  敖烈心中的詫異更甚。

  這太上煉製的法寶,他見過的不在少數,可與這位道祖本人卻是連照面都未曾打過。

  他老人家向來不問俗事,今日竟會特意遣人來邀自己,其中必有緣故!

  敖烈不敢怠慢,連忙側身引路:「兩位仙童快請入內奉茶!」

  待二人迎入正廳坐定,奉了仙茶,敖烈才開口問道:「敢問兩位仙童,道祖此番相召,可是為了弟子那尊葫蘆?」

  金衣童子聞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上仙猜的不錯,上仙這葫蘆乃是先天璞玉,天生便有收攝之能,只是未曾經過雕琢,諸多妙用尚不能發揮,未免明珠蒙塵,我家老爺今日正好開爐煉丹,見此寶與爐中火候有緣,便想著順手為上仙重煉一番,也算全了這寶貝的緣法。」

  這話聽著是順手為之,可敖烈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這葫蘆的異象才剛生出來不過半個時辰,這兩位道童就已經從三十三天外的離恨天趕到了北天門,哪裡是什麼「正好開爐」!

  分明是道祖早已算定了前因後果,特意為他起的這一爐火!

  哪怕敖烈素來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由得心頭一震,連忙起身拱手道:「勞煩兩位仙童往返奔波,弟子感激不盡,還請兩位先回兜率宮復命,容弟子備上薄禮,稍後便親自登門拜謁道祖。」

  「不必客氣!」

  「應該的,哪裡有客人空著手上門的道理!」敖烈連連擺手。

  「也罷,話已經帶到了,便隨龍君了。」

  金衣童子笑著點了點頭,也不多留,與銀衣童子一同起身告辭,駕雲往離恨天去了。

  待二人走後,敖烈站在廳中,低頭思忖了半晌。

  他盤算起自己身上的諸多法寶,又想起兜率宮裡那遍地的靈寶與九轉金丹,不由得啞然失笑。

  自己這些寶貝,在太上眼裡,恐怕與破銅爛鐵沒什麼分別,哪裡用得著拿出來獻醜!

  思來想去,敖烈轉身進了庫房,取了兩壇猴兒釀,又裝了一籃從凡間帶來的新鮮橘子、時新瓜果,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備好了禮,敖烈喚來仙鶴,喝一聲「走」,仙鶴便振翅穿雲,順著雲海扶搖直上,離了北極驅邪院,直往三十三天外的離恨天而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兜率宮門前。

  金角銀角兩個童子早已在宮門外等候,見敖烈來了,連忙迎了上來。

  敖烈翻身下了鶴背,先將那壇猴兒釀遞了過去,笑道:「一點凡間薄酒,不成敬意,兩位仙童辛苦,拿去嘗嘗鮮。」

  兩個童子幾番推脫,金角童子道:「使不得使不得,待會兒老爺就要開爐煉丹,我二人還要在旁扇火看爐,哪裡敢飲酒?」

  話雖如此,可兩人的眼睛卻快掉在酒罈子裡了,那點小孩子心性藏都藏不住。

  敖烈見狀不由得暗笑,面上卻不顯:「不妨事,你們先收著,等丹煉完了再喝,難道還怕道祖怪罪不成?」

  聽了這話,兩個童子才對視一眼,歡喜地接過了酒罈,抱在懷裡,連聲道謝。

  敖烈看在眼裡,心中暗道,難怪日後這兩個童子下凡占山,會被孫悟空耍得團團轉,連寶貝都被騙了去,果然是沒脫了這孩童心性。

  敖烈忽然又想起那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世人都說他頑劣不堪,可在他那根金箍棒面前,從來不分什麼高低貴賤、男女老少,該打的一概不饒,即便菩薩心腸,卻也從不收斂金剛手段,令人嘆服!

  正想著,金角童子的聲音拉回了敖烈的思緒:「上仙,隨我來吧,老爺在丹房裡等著呢。」

  敖烈點點頭,跟著二人往裡走,路過宮牆旁的牛欄時,他腳步一頓,對兩個童子道:「兩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罷,敖烈拿起籃里的橘子,盡數擺放在了牛欄邊的雲頭上。

  「小仙敖烈拜見青牛大仙!」

  餘光瞥見欄里那板角青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過來,低頭啃起了橘子,一雙牛眼看向他時,帶了幾分笑意。

  敖烈也沖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袍,才跟著兩個童子進了丹房。

  剛一進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左一右兩座丹爐,一座金光燦燦,一座銀輝流轉,爐身刻滿了玄妙符文,正是兜率宮有名的金銀二爐。

  丹房的架子上,整整齊齊擺了一排葫蘆,個個都靈光流轉,顯然都是難得的寶貝。

  奇怪的是,整個丹房裡,竟聞不到半分丹藥的香氣。

  敖烈只一眼便明白了,果然道祖的丹早就煉完了,眼前這爐熊熊燃燒的丹火,根本就是特意為他起的,專門在這裡等他上門。

  敖烈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敬畏,見太上道祖背對著他,手持拂塵,凝神控火,便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對著要開口提醒的金角銀角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作聲,自己則垂手立在一旁,靜靜等候。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爐內傳來一聲輕響。

  隨即坎離相交,水火既濟,丹火瞬間穩了下來。

  太上道祖這才緩緩轉過身,拂塵一擺,開口道:「來了?」

  敖烈執弟子禮畢恭畢敬道:「弟子敖烈,拜見太上道祖。」

  道祖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腰間,開口道:「你那葫蘆,拿來我看看。」

  敖烈連忙解下腰間的先天葫蘆,卻沒有立刻遞過去,反而抬頭問道:「弟子斗膽敢問道祖,您為何要親自為弟子重煉這件法寶?」

  道祖聞言,抬眼看了看他,反問道:「這重要嗎?」

  「重要。」敖烈語氣堅定,「弟子向來無功不受祿。」

  道祖聞言,臉上露出讚許的笑意:「你倒是個有章法的,告訴你也無妨,今日吾起了一卦,算定今日宜開爐,也算定了這葫蘆今日當有一場造化,不白給你煉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機,

  再說了,這等先天靈寶,重煉之後自會擇主,有緣者得之,強求不得。」

  敖烈聞言,不再多言,雙手將葫蘆遞了過去。

  道祖接過葫蘆,掂了掂,又看了他一眼,再問一遍:「你確定要重煉此物嗎?煉完之後,這寶貝可就不一定歸你了。」

  敖烈躬身道:「緣法自有天定,若是它與弟子無緣,弟子也絕不強求。」

  「善。」道祖點了點頭,拂塵一甩,那葫蘆便凌空而起,穩穩落入了金爐之中。

  霎時間,爐中火光大盛,萬千金芒流轉,霞光從爐口溢出,照得整個丹房亮如白晝。

  敖烈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打擾。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道七彩霞光沖天而起,那葫蘆已重煉完成,通體瑩潤,光澤比之前盛了何止十倍,在空中打了個轉,竟先朝著太上道祖飛了過去,一副要獻媚的模樣。

  道祖卻只是笑著撫了撫拂塵,輕輕一擋,那葫蘆便轉了個方向,又朝著旁邊的金角銀角飛去。

  可兩個童子方才抿了兩壇猴兒釀,此刻正靠在柱子上,睡得正香,壓根沒理會它。

  葫蘆晃了晃,又轉身飛出了丹房,直奔牛欄里的板角青牛而去。

  可青牛正抱著橘子吃得正歡,見這葫蘆飛過來擋了自己的視線,不耐煩地把它扒拉到一邊,連正眼都沒瞧一下。

  那葫蘆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像是受了委屈一般,晃了晃身子,最後才不情不願地飛回到了敖烈的手裡。

  敖烈看著手裡的葫蘆,哭笑不得,搖頭道:「你這寶貝,還真是看人下碟,合著是沒人要了,才想起我來?」

  道祖坐在蒲團上,撫須笑道:「你看,兜兜轉轉,這寶貝還是歸了你。」

  敖烈心中忽然一動,瞬間明白了道祖的用意。

  道祖這哪裡是在煉葫蘆,分明是在點化他,這三界的緣法,從來都不是強求來的,你守著規矩,不貪不搶,可在規則之內,多走的那一步,便是人情,便是緣法。

  敖烈連忙躬身行禮,恭敬道:「弟子受教了,多謝道祖點化。」

  道祖擺了擺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開口道:「幫人幫到底,送佛送上天,我看你根基虛浮,黃庭陰陽紊亂,想來是平日裡修行太急,又沒什麼穩妥的調和法子,可有此事?」


  敖烈心中一驚,連忙點頭道:「道祖明鑑,之前弟子芝化雲闕道行雖精進了不少,卻也亂了黃庭陰陽,雖有一枚朱果可調陰陽,可那是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栽種的靈物,弟子根基太淺,根本不敢貿然煉化,至今還封存著,還請道祖賜教。」

  道祖聞言,微微一笑,緩緩開口,念了四句偈語:

  「女子著青衣,郎君披素練,洞房深處會雲雨,便向蟾宮折桂枝。」

  念罷,道祖拂塵輕揮,示意敖烈可以退下了。

  敖烈一頭霧水,可也知這偈語需自己悟出真意,不再多問,只將偈語牢牢記在心裡,再次躬身行禮,謝過道祖,便轉身退出了丹房。

  剛出兜率宮的宮門,身後便傳來了道祖的聲音,悠悠傳來:「天河之畔,你去看看吧,那裡怕是要出亂子了,正好用得上你這葫蘆。」

  敖烈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轉身對著宮門躬身應道:「弟子遵法旨。」

  說罷,他轉身走到牛欄邊,將剩下的所有瓜果,一股腦都放在了石槽里。

  那頭板角青牛抬起頭,看了看他,甩了甩尾巴,眼裡滿是欣慰的笑意。

  敖烈笑了笑,翻身上了仙鶴,仙鶴一聲長鳴之後,當即展翅高飛,朝著天河的方向飛去。

  ……

  天河之畔。

  八道萬仞天閘,伴隨著一聲聲沉悶的巨響依次落入三十三重天。

  閘身的鎮水符篆光芒漸漸亮起,一道道璀璨金光穩穩鎮住了奔涌數日的天河。

  閘邊值守的天兵們齊齊鬆了口氣,小鼉龍脫力癱坐在雲堤上,擦著滿頭冷汗笑罵:「他娘的,連軸轉了三天三夜,總算把這天河鎮住了!」

  「可不是嘛!前八道主閘一落,剩下最後一道不過是走個過場,咱們總算能給天庭交差了!」

  帶隊的天將聞言鬆了神色,轉身對著立在閘口最前的朱剛烈拱手,語氣里滿是輕鬆:「朱仙官,成了!等第九道閘落下,這次的水患便徹底平定了!」

  朱剛烈緊繃了數日的臉也鬆了下來,目光掃過漸漸平息的河面,剛要開口應聲,腳下的雲堤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震耳欲聾的浪濤聲在耳畔炸響!

  原本被八道天閘死死束縛在河道內的弱水,竟是突然逆流倒卷而起,滔天白浪越過閘頂,如同失控的巨獸脫韁,朝著尚未閉合的第九道閘口狠狠撞了過去!

  「不好!河底有異動!」

  「快!加固閘口!」

  驚呼聲瞬間炸開,方才還鬆弛的天兵們瞬間亂作一團。

  朱剛烈臉色驟變,剛要上前穩住閘身,眼角餘光卻瞥見浪濤里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在閘邊接應,沒來得及躲開的小鼉龍,眨眼間便被狂暴的弱水卷了進去!

  「快救人吶!!」

  朱剛烈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縱身入水救人,可身後的八道天閘已經被浪頭拍得搖搖欲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朱剛烈心裡比誰都清楚,一旦這八道主閘被衝垮,積蓄的天河之水會瞬間淹了北天門,甚至禍及凡間萬里生靈!

  一邊是同甘苦的同僚,一邊是三界安危的重責,朱剛烈別無選擇,只能飛身一躍,用身軀死死抵住閘身,同時將全身法力盡數灌注進天閘之中。

  朱剛烈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鼉龍在浪濤里風雨飄搖,漸漸消失在洶湧的怒浪之中。

  周圍的天兵都紅了眼,卻被浪頭死死攔住,無計可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七彩霞光,突然從下游的雲海深處呼嘯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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