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趕往蜀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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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乙未日。

  馬車正往著高奴、雕陰駛去。

  天色已近黃昏。

  「茅,還有多久?」他不禁發問道。

  「快了,先生,前面過了河,便能看到郵亭的尖尖了!!」茅回道,又趕忙安撫了下拉車的馬。「怒、勇,快到了,我答應先生了,你們倆兄弟可不能讓我在先生面前丟人啊!」

  可那「怒、勇」兩匹馬像是生氣一般,衝著茅尥蹶子,吐口水,縱使茅用鞭子抽,也難以拉回。

  扶蘇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不同於原先從東里前往陽周的小徑,如今他們走的道路是陽周前往蜀郡的上郡主幹道,因此用一個車水馬龍來形容,倒是異常貼切。

  然後就...堵馬了。

  準確地說,是郵亭中馬槽的承載能力,遠遠小於這條主幹道上的車馬數量。

  出發之前,扶蘇按照《徭律》,擬定了一個時長三十餘日、每日行進一百秦里前往蜀郡的路程計劃,途中需要停下來餵兩到三次馬,因此要使用郵亭中的馬槽。

  可每次餵食之前,卸下車轅,把馬拉入專門的馬廄之中,馬廄里的馬槽不夠,還需要排隊等待。

  因此,「怒、勇」兩匹馬,便經常餓著肚子等在其他出行馬匹身後進食,有些時候還會被直道上奔馳而來的軍馬插隊。

  這一等,便是兩三個時辰出去了。

  他原本想去下個郵亭看看,可真到了,卻只發現這裡的馬更多。

  說話前,輜車已經行至走馬水上的棧橋上,左右側是湍急江流。

  那「怒」馬忽然前蹄一軟,竟直接跪了下去,整個輜車猛地一斜,車廂里的吃食滾落一地。

  茅嚇得臉都白了,死命拽著韁繩:「起來!起來啊!」

  「怒」卻只是打著響鼻,扭頭去啃棧橋木板縫隙里長出的幾根野草,任憑鞭子抽在身上,就是紋絲不動。

  扶蘇幾人趕忙跳下車,配合著茅,勉強拉著「怒、勇」過了棧橋。

  他們之前試過把草料和豆餅放在地上,可兩匹馬這樣吃不光浪費得多,還會吞下石子和沙礫,把茅心疼得眼淚汪汪。

  別說到蜀郡,就這樣持續七日,估計兩匹馬就得餓瘦害病。

  扶蘇暗暗算著,今日他們只走了四五十里的路,相當於只有計劃的一半。

  「不能再等了,」他沉聲道,「必須想個法子,讓它們在路上就能吃上東西。」

  那商賈的罵聲還在身後,扶蘇卻已蹲下身。

  對了!

  他眼前一亮,隨即拿起了一個褡褳,丟給了墨鳶:

  「鳶,幫我比量一下,把這個褡褳稍微改造一下,讓兩側的提手可以掛在馬的耳朵上。」

  墨鳶應下,急急忙忙地比划起來。

  「先生,這是何意?」茅一臉不解,身後的蒙恬和昌都看得有些呆。

  「我要做個馬料袋。」扶蘇一笑,「就是將鮮草和豆餅裝在馬料袋中,待到『怒、勇』兩匹馬一旦餓了,便在它們的耳朵上掛起馬料袋,停下車來,讓它們安靜地吃一會草料。」

  「這樣既讓怒和勇吃上了草料,不用跟其他馬去擠郵亭髒兮兮的食槽,又不用卸下車轅排隊等馬槽,避免他倆餓著趕路。」

  片刻之後,他接過墨鳶改造的馬料袋,從輜車上掏出一些乾草和黑豆,裝進了馬料袋中,然後把馬料袋掛在了「怒、勇」兩匹馬的耳朵上。

  兩匹馬頓時大嚼特嚼起來。

  「公...先生,」蒙恬還在努力適應,可也許是年齡大了些,還是時不時用公子稱呼扶蘇,饒是他作為三十萬邊軍領袖,也不禁被扶蘇製作出的馬料袋震驚到了。

  「此物...甚是厲害啊!若是在草原上有了此物,當年北狩匈奴調動馬匹時,不知道能省多少事情!」

  扶蘇聞言一笑。

  畢竟,馬料袋這種東西知名度遠遠不及馬蹄鐵和馬鐙,可終歸也算是利用畜力上的一個有用的小發明,為他們及時趕到成都節約了不少時間。

  不多時,怒和勇兩匹棕馬像是通人性一般,發出一陣嘶鳴。

  「先生,怒、勇吃飽了,是感謝你呢!」茅咧嘴笑道,隨即又轉向兩匹馬。


  「如今恆先生給你們加了不少餐,你們要是不努力拉車,對的起恆先生嗎?用力拉啊!」

  輜車又緩緩向前移動。

  「若是以此物用於商路的運輸,可謂是事半功倍!」姜娘讚許道。

  扶蘇得意一笑。

  他隨即收斂心神,起身眺望遠方。

  接下來的時日中,得益於馬料袋,竟是硬生生將餵食的時間縮短到了原來的十分之一,大大提升了趕路效率,硬生生地將每日五十里的速度,重新拉回到一百二十餘里。

  終於,在一個月後,遠處城牆高大的陰影,浮現於地平線上。

  「這...可是快要到了?」

  「正是,先生!」

  扶蘇隨即拉著墨鳶和姜娘跳下輜車,登高望去。

  暮色下的蜀都城呈不規則矩形,版築夯土城牆高約六丈,牆頂可容兩車並行,在一片肅殺之氣中拱衛著城池。

  南北二門稱「咸陽門」與「江橋門」,各有披甲士卒執戟值守。城內街道呈「十「字形主幹道,寬三丈有餘,以卵石鋪砌,兩側設有排水渠。如網格一般分隔城中各個高牆圍起的里。

  整座城約有戶七千餘,正值日夕,炊煙自里中居民的陶土煙囪中升起,與作坊的黑煙在城市上空混合。

  蜀郡守府門前立有九級台階,青瓦屋頂連綿,檐下懸掛記載律法的木牘,隨著風聲獵獵作響。

  一入城門,車輪聲頓時小了下去。扶蘇面前是寬闊筆直的灰色石道,堅硬平整,還有連綿不絕、將城市劃分為一個個閭里的高大夯土牆,它們像是跟陽周一樣,都是在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一般。

  「先生,請暫且休息,吾會按照先生之言,先試探下矩子!」

  將幾人送到逆旅所在的閭里時,墨鳶和昌向三人拱手告別,準備返回位於成都城中的墨家。

  可正當幾人即將分別之時。

  一陣嘈雜的馬蹄聲突然疾馳而過,激起里外的夯土一陣翻騰。

  一位六尺之軀、瘦高挑的秦卒騎著六尺多高的快馬,在扶蘇等人所乘輜車之前疾馳而過,他身著黑褐色皮質短甲,腰掛短劍與皮囊,背負短弓,腳穿翹頭靴。

  兩匹六尺兩寸的高頭大馬緊隨其後,上面各掛一個斜挎麻布長袋,細繩封口,打著個特殊繩結。長袋隨著馬匹的馳騁嘶嘶作響,顯然裡面承裝著絲綢錦緞之類的東西。

  依大秦律例,凡五尺五寸以上的馬匹已非商賈、小吏可用,而五尺八寸以上的正是軍馬標準。

  一人三馬,日夜兼程,按照常理來推斷,顯然是加急送至成都城的消息。

  扶蘇眉頭一緊。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身後的墨鳶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先生,那騎卒背上馱著的竹簡頂部塗黑,是最緊急的符傳,再加上這一人三馬,想必是陛下的命書。」

  扶蘇的瞳孔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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