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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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周城外,等到扶蘇再次醒來時,眼前已然又是一個星空燦爛的夜。

  夜空之下,唯有身旁的篝火噼啪作響,火舌舔舐著上方的陶罐,不時發出氣泡的咕嘟聲。

  他張目望去,蒙恬在他身旁的篝火上熬煮著粟米,香氣撲鼻。

  「幾時了?」扶蘇嘶啞地問道。「在哪?」

  沒人應答,扶蘇覺得是自己聲音太小了。

  他活動了下身體,這才發現自己左手和右手被墨鳶和姜娘抱住。她們兩個也睡的很沉,顯然亦是疲憊至極。

  扶蘇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出被枕得有些酥麻的手來,可她們抱的很緊,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樣。

  見掙脫無果,他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挪,讓倚在懷中的兩人躺的更舒服些。

  可不料確驚醒了姜娘。

  她睡眼蓬鬆地抬起頭,呆楞了好一會,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你醒啦?」扶蘇問道,努力讓睡得有些僵硬的臉擠出一個微笑,只感覺自己喉嚨很疼。

  希望沒有感冒。

  姜娘又打量了一番扶蘇,從他的臉,再到扶蘇被她自己牢牢抱在胸口的手臂,臉唰地一下紅了,隨即發出一聲宛如耗子被踩到時尖叫。

  「登徒子!」

  她驟然推開扶蘇,手忙腳亂地退到一旁,背過身去。

  旁邊的蒙恬將一切盡收眼底,竊笑一聲,聲音很輕,但還是被扶蘇聽到了。

  扶蘇一臉鬱悶。

  不是,哥們,是你主動抱過來的啊,我什麼都沒做就背了個罵名,不合適吧?

  可抱怨歸抱怨,昨天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般,一股滿足感自他心中油然而生。

  「你沒事就好。」扶蘇咧嘴一笑。

  「嗯...」姜娘悶悶地答道,沒有回頭。

  扶蘇隨即感覺自己右手被勒的更緊了,他轉頭望去,原來是墨鳶也醒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把他的右臂摟的更緊。

  嗯...別的不說,這姑娘的懷中倒還挺暖和的,扶蘇暗想,他舒了舒有些僵硬的腰,帶著墨鳶直起身來。

  「公子,喝粥嘛?」蒙恬給他盛了一碗。

  「要。」扶蘇趕忙接過,故不得吹氣,隨即猛灌一口,燙的直咧嘴。

  可這不妨礙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口粥。

  他隨即用力吹了吹,給身旁的墨鳶也餵了一口。「慢點喝,燙著。」

  蒙恬輕笑,又像變戲法一般拿出了另外的陶碗,慢慢盛了一碗,遞給姜娘。

  「公子妃請用。」

  姜娘謝道,接過粥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氣,喝下半口,突然瞪大眼睛,差點噴出來,臉上好不容易壓下的紅暈,此時又飄了上來。

  她趕忙擦了擦嘴,爭辯道:

  「吾不是...」

  「那便是老臣昏庸,叫順口了,公子妃勿怪!」蒙恬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給她爭辯的機會,隨即鄭重其事地轉向扶蘇,跪了下去。

  「蒙恬,感謝公子救命之恩!」

  扶蘇趕忙擺了擺手,又給恂恂給墨鳶餵了口粥,待她喝完,這才又給自己來了一大口。

  真香。

  「小事小事,將軍與我在邊塞生死與共過,哪能讓將軍被一個莫須有的謀逆之罪害死?」扶蘇說道,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實話,他還是有點尷尬,實在不擅長這種別人跪拜謝恩的場景。

  「將軍,我等要去蜀郡,不知道將軍要去何方?」墨鳶像是看破了他的窘境,隨即說道。

  「自是追隨公子。」蒙恬在姜娘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老臣這條命都是公子救出來的,斷然沒有棄公子而去的道理?」

  扶蘇搖頭,眼神異常堅定。

  「我要去蜀郡,公子胡亥即將成為秦二世,因此要在那裡囤積粟米,為之後亂世將至多做打算。」

  他看了看手上已經干竭的血。

  「我有了想要保護的人。」

  蒙恬點頭,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若是有機會,我便幫公子帶帶孩子吧。」

  扶蘇尷尬一笑。

  墨鳶趕忙鬆開了扶蘇,暗啐一口,對著蒙恬罵道:「登徒子!老不正經!」

  「走走走,去蜀郡!」昌聽到笑聲,亦是從旁邊的樹林中一瘸一拐地現身。

  扶蘇這才注意到,他正在都在營地邊緣放哨。

  而平則躲在樹後,有意無意地倪著他。

  「軍師,你呢?」扶蘇問道,「你跟我我們一起去蜀郡嘛?」

  平從樹後現身,隨即深行一禮。

  「主公...平不能陪伴主公左右了。」他聲音有些微微顫抖,「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動也。如今,主公既然已經脫困,那平也得離開了。」

  扶蘇默然,回想起平對反秦之事的熱衷。

  「可是因為我是大秦的長公子扶蘇?」

  平沒有說話,又默默鞠了一躬。

  「軍師,你願意為公子而死,卻不願意在他活的時候,與他相伴?」姜娘有些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平。

  平低頭不語。

  扶蘇嘆了口氣,默默起身,然後給了平一個深深的擁抱。

  他知道人各有志,不能強求,軍師平若是與大秦有血海深仇,那也強迫不得。

  「若是軍師執意要走,那我未經軍師苦,也不會勸軍師善。只是亂世將至,還望軍師多多保重,不知軍師欲往何方?」

  平一頓,緩緩說道。

  「平欲往下邳,如今聽聞那裡有不少流民,想必也能在那裡拉出一支反秦的行伍。只是聽聞公子願為富家翁,平倒是舒了口氣,總歸不用與公子兵戎相見了。」

  下邳?

  扶蘇聞言一驚,饒是他不算熟知歷史,可依舊知道那裡有個傳奇歷史人物,張良。

  他隨即說道,「那我為軍師舉薦一人,此人乃是當今天下之謀聖,運籌幃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若是軍師得了此人,必將問鼎中原!」

  「自是公子舉薦,又給予如此之高的評價,那平必將重用此人,但不知公子所說的是誰?」

  「此人喚作張良,字子房。」扶蘇一字一頓地說道,滿意地看著平被震驚地後退半步。

  果然,張良這種人,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藏不住的。

  「那張良...未必有主公所言的...如此厲害。」平瞠目結舌,一時有些吞吞吐吐。「倒不如說是識人不明,公子實在是...謬讚了。」

  「你認識?」扶蘇驚訝道。

  他倒是沒想到平居然認識張良,不過仔細想想也是,平本身就四處奔波,聯繫反秦勢力,那自然有機會碰上同樣反秦的張良。

  「還算...熟絡吧?」平小聲嘀咕道,聲音越來越低。「此人斷沒有主公所言的決勝千里之外之才。」

  扶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信我,千萬別小瞧張良。」

  他隨即後退一步,鄭重其事地握著平的手。

  「如今與軍師相見,便是緣分,軍師願為我出生入死,如此大恩,我記下了。青山常在,綠水長流,若是軍師有朝一日想通了,還看得起扶蘇,那在蜀郡,我始終為軍師留一個位置。」

  「即使此前,平從未告知公子平的真名?」平眼含熱淚。

  「我之前也從未告訴過平我的真名。」扶蘇笑道,「我們扯平了。」

  平默然無言。

  他緩緩解下褡褳,從中掏出了半塊玉璜。

  「那平就此拜別主公,如是主公需要平做什麼,便以此物為信。」

  扶蘇接過玉璜,鄭重其事地接過,揣進懷中。

  他隨即又拉起平的手,給他盛了一碗粥。

  「主公這是?」平一愣。

  「天色太晚,先吃了飯再說,明天我讓姜娘多給你些半兩錢,此去下邳,路程甚遠,軍師務必保重啊!」

  沉默。

  「好...好...」

  兩行清淚從平的眼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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