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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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周,縣獄。

  「昌?」扶蘇一愣,他剛想要走向那扇小窗,隨即被蒙恬攔下。

  「公子,不可輕舉妄動啊!」蒙恬趕忙攔住他。

  扶蘇愣在原地,他有些不解,可看到周圍人望著他的灼灼目光,隨即明白了蒙恬的意思。

  正所謂瓜田李下。

  他已然變成了縣獄中那杆旗幟。

  此刻,哪怕是靠近窗口這種動作,哪怕眾人皆知無法逃脫,也可能被其他囚徒理解為落跑,從而在氣勢上一瀉千里。

  他只得暗嘆一口氣,隨即站在獄中,衝著小窗高呼道:「昌!是你嘛?你怎麼在那兒?」

  「俺在!先生,俺看見附近的巷子有煙升起來,便尋過來看個究竟!沒想到這竟是那縣獄的後牆!」

  果然是他!

  扶蘇心中暗喜。

  「讓墨鳶炸開垣牆!」他高聲吼道。「然後你去縣外校場,把那二百更卒都喊進城!」

  「俺...沒有令啊!少主也不在!」

  昌無奈的聲音從窗口處傳來。

  扶蘇聞言,頓時僵住。

  幸好昌提醒了他,畢竟就連蒙恬這樣的將領,要調五十以上的更卒,都需要通過虎符系統下令。

  更別說昌只是一個無根無憑的外人,更不可能直接調動兵力。

  他猛地拽過守丞安,「拿你的印來!」

  守丞安目瞪口呆的望著他,咽了口口水。

  「拿印!」

  扶蘇催促道,手還緊緊拽著守丞安的袖口。

  守丞安趕忙從懷中摸出那枚縣丞印,遞給扶蘇。

  「印有了...還需要竹簡...」扶蘇環顧四周,猛然注意到之前拿進來的那捲記錄著案情的竹簡。

  他隨手扣上「陽周縣丞」的印,拽過守丞安,把竹簡塞到他手中。

  「去,把竹簡丟給牢外的那個人!」

  當他回頭之時,卻注意到守丞安呆在原地。

  「走啊!」扶蘇心急如焚,晃著他的肩膀。

  「我的印...沒用啊...」守丞安如篩糠般抖著,宛如自言自語道,「需要那縣尉的印!縣毋敢包卒為弟子啊!我那印,別說是二百更卒,就是二十個,兩個,也調不進城啊!」

  「那縣尉呢?」

  「因涉蒙恬謀反,被貶去嶺南百越之地了!」守丞安雙手捂住頭。

  扶蘇深吸一口氣。

  剛燃起的希望,似乎又熄滅了。

  他環顧四周。

  就連蒙恬都親自上陣,頂住獄門。

  其他囚徒亦是高喊著活出去,吃黍臛的口號,削著木槍,頂著獄門。

  沒人放棄!

  扶蘇深吸一口氣,他也決不放棄!

  來都來了!

  他扶住守丞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看著我!」

  那守丞安望著他,似乎恢復了一絲氣力。

  「那縣尉的令,現在在何方?」

  守丞安眼中精光一閃,可隨即黯淡下去。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手指指向身旁官吏的屍體。

  「在那獄史角身上!在胡人那裡!在門外!我過來的時候,除了這令吏,都死了!」

  在獄史角身上?

  扶蘇一愣,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造化弄人,難道真就這麼巧?

  「你親眼見到他屍體?」

  「沒有!但是那幫胡人見人就殺!獄史角他人就在縣獄,他怎麼可能沒死?」

  守丞安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異常荒誕,眼前這囚徒已經瘋了,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怎麼還能面露喜色?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看了看那扇還在被撞的門,又看了看眼前的「隸臣恆」。

  瘋了,全瘋了!

  胡人在外面攻門,而他作為陽周守丞,在縣獄中被一個囚犯指揮,讓他在這莫名其妙的竹簡上蓋上「陽周縣丞」印。


  更瘋狂的是,他居然覺得理所當然,似乎他面對的不是個囚犯,而是陽周縣令...甚至是上郡郡守。

  「那馬鞍案是怎麼回事!」

  「什麼馬鞍案?」

  「就是那隸臣盜了馬鞍,主家賠償四千錢的案子!」扶蘇使勁晃著他的領口。「是誰家的,究竟是為何?」

  他得讓昌知道這個信息,進而給獄史角帶過去。

  雖然他相信獄史角是個正直之人,可危急關頭,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命壓在獄史角的正直身上。

  畢竟,若是那獄史角拿不到守丞安的把柄,若是隨便尋個藉口,拖個把時辰,把他和守丞安一併拖死在縣獄之中...

  而他對面,守丞安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審了這麼多年案子,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在這裡被審問。

  而且還是在外面還有胡人攻牢的情況下。

  「我...」

  「想活就別廢話!」扶蘇惡狠狠的指向那扇已經徹底脫離門閂的獄門。

  饒是沒有工匠之才的人都能看出來,這門再也支撐不了半刻。

  「乃是...城東...周家的...」守丞安兩眼一閉,「那周家的公子盜竊了馬,依秦律,盜馬者死,盜牛者枷!」

  「那跟四千錢有什麼關係?」

  那守丞安渾身一顫,目光閃爍。

  「說!」扶蘇逼視著他。

  「那...那周家公子盜馬之後,本應論死。但這周家乃是陽周縣裡的望族大族,他...他家有人在朝廷做官,便央我加了一字,由馬變成了馬鞍,身份也從周家公子變成了隸臣。」守丞安聲音越來越低,「這事那周夫人做的倒也決斷,便以馬鞍被盜為由,賠了馬主四千錢,馬主得了錢,自然不再計較。」

  ——轟!

  獄門處,又是一記重響。

  「行!」他緊著附耳過去,趕忙交代道:「你去把這個故事告訴窗邊的昌,讓他去周家找獄史角,把這個把柄告訴獄史角,然後找更卒來救我們!快去!」

  「獄史角在周家?」守丞安張了張嘴,旋即想起不是驚訝的時候。

  可他還是抿了抿嘴,哭喪著臉,有些絕望地看著扶蘇:「可是先生...下吏的把柄...」

  「他要是尋來了更卒,把這些胡人圍在這裡,你還有什麼罪不能抵?」扶蘇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嘶聲怒吼道:「先想辦法活下來!至於其他的,活下來再說!」

  守丞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步履蹣跚地走到窗邊,向著窗外的昌小聲交代著。

  扶蘇舒了口氣。

  這一路,威逼利誘也算是用盡了,剩下的一切,只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蒙恬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子,你真是成熟了不少啊。」

  扶蘇沒有回話,只是瞥了一眼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仿佛就在下一擊,就會被打穿一般。

  沒有時間了。

  「剩下的指揮,就拜託將軍了。」扶蘇向著蒙恬鄭重地行了一禮,隨即抓起了木槍,默默站在獄門的最前方。

  他手心有些出汗,可木槍在手中卻抓得格外堅實。

  「公子不可!主將萬不能輕易涉險!」蒙恬剛上前搶過木槍,可隨即被扶蘇眼神止住。

  他環顧四周,見所有的囚犯都望著他。

  一股豪氣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槍在手,跟我走!有五兵的在前,沒五兵的在後,撿剩下的!」扶蘇聲音徹底啞了,但仍然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木槍,「殺出去!吃黍臛(shǔ huò)!」

  「殺出去!吃黍臛!」囚犯齊聲喝道。

  ——轟!

  獄門再也支撐不住,碎了一地。

  陽光如潮水般從破口猛地灌進來,照在扶蘇臉上,也照在門外那些胡人驚愕的眼神里。

  來都來了,怎麼也得吃碗黍臛再投胎吧!

  他咧嘴一笑,木槍重重揮下。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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