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縣獄(日失)今天周五,熬夜加更!!!第三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陽周,縣獄。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庚寅日,日失(13:00)。

  距離內史騰抵達,還有八個時辰。

  ——轟!

  縣獄的牢門一震,讓扶蘇感覺自己擋在監獄門上的雙臂一陣酥麻,再也支撐不住。

  他隨即背過身去,用後背死死頂住牢門。

  空氣中的煙塵斗亂,就連那些關在木號中的囚犯也紛紛抬起頭來,借著高牆上的微光,探起頭來,望著眼前這副怪譎場景。

  一個囚犯拼命頂著牢門,守丞蹲在他身前,死死捂住另外一名官吏的胸口。

  而那官吏臉色慘白,鮮紅的血液依舊止不住地從守丞手指縫中流出。

  而門外,傳來胡語的呼喝聲,混雜著原木撞門的悶響。

  「發生了什麼事了!」扶蘇高聲喊道,身體又是猛地一震。

  他感覺外面好像有人扛著圓木,正在拼命撞擊這扇厚重而狹小的牢門。

  「是胡人!胡人來了!」守丞安緊咬牙關,手上發力,死死按住那官吏胸口的傷。「攔住他們!」

  扶蘇一臉苦笑。

  他調整好身形,準備迎接下一波原木的撞擊。

  「怎麼可能是胡人!陽周縣距離九原前線足有上百里,胡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可話剛說出口,他頓住了。

  先前在東里守村的時候,陣亡的賊匪便有一名胡人,而在他們第一次碰見那帶著徭役修路的官吏時,他亦提到過最近胡人多了不少。

  「胡人是來幹嘛的?」

  「不知道!」守丞安抬起頭來,銳挫望絕。「他們見人就殺!」

  「那縣裡的士伍呢!」

  「都撒出去了!」他一臉絕望。「校長勝帶著一百人去了造賊的東里,剩下的撒了出去,在搜索蒙恬餘黨!」

  「你他媽..」扶蘇忍不住爆了粗口,隨即腰腹隔著牢門,又挨了重重一擊,頓時岔了氣。

  他咬著牙,把後背更緊地貼上門板。

  「你還有多少能調動的士伍?其他官吏呢?」

  「...都死了!」守丞安終於也繃不住了,他衝著扶蘇高聲嘶吼道,「還有一二百縣卒駐紮在縣外的校場,可能夠指揮他們進城的官吏要麼被抓取咸陽,要麼被殺了!」

  說罷,他兩眼無神,癱倒在地,手上再也按壓不下去了。

  身下的官吏一動不動。

  「完了!全完了!」守丞安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褪盡。

  扶蘇的後背又挨了一記重擊,悶哼一聲。他感覺門栓已經出現了裂痕,木屑簌簌往下掉。門外胡人的呼喝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興奮。

  他聽不懂那些胡語。

  但他確定聽的懂那股語氣,絕對是收穫的喜悅。

  「守丞!」扶蘇咬著牙吼道,「起來!」

  守丞安沒有動。

  「起來!」扶蘇又是一聲暴喝,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迴蕩,「把那些木號的門打開!」

  守丞安茫然地抬起頭:「什麼?」

  「把這些囚犯放出來!」扶蘇死死頂著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讓他們拿起能拿的東西,頂住這道門!不然大家都得死!」

  他愣了一瞬,目光掃過那些木號里的囚犯。那些人正盯著他們,眼神中有恐懼,有茫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他們是囚犯...」守丞安喃喃道。

  「我也是囚犯!」扶蘇吼道,「你以為胡人衝進來會管誰是囚犯誰是獄吏?他們見人就殺!你想死在這兒,還是想活?」

  守丞安渾身一顫,手顫抖著摸向鑰匙。

  像是印證扶蘇的話,門外又是一記重擊,門栓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不過倒是驚醒了守丞安,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腰間的鑰匙串,手抖得幾乎對不準鎖孔。

  第一個木號的門被拉開,裡面關著三五個灰頭土臉的男子。他們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

  「出來!」守丞安嘶聲道,「拿起你們能拿的東西,去頂住門!」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沒有動。

  「出來!」扶蘇的聲音從門邊傳來,「胡人殺進來,你們只會被砍死在這裡!守丞已經承諾把你們放了!想活命,就過來幫忙!」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囚犯深深看了扶蘇一眼,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牆角,撿起了一塊用來墊睡鋪的石頭。

  另外幾人見狀,也紛紛起身。

  守丞安繼續去開第二個木號,第三個木號。

  囚犯們陸續走出來,有的撿起磚頭,有的拿起木枷的殘片,有的甚至只是赤手空拳。他們聚攏在牢門附近,看著扶蘇用後背死死頂住那道搖搖欲墜的門。

  「都過來!」扶蘇喊道,「用你們的肩膀,頂住!」

  幾個人湧上來,肩並肩,背抵背,死死頂在牢門上。

  門外的胡人似乎感覺到了裡面的抵抗,撞擊的頻率更快了。每一下都震得人五臟六腑發麻。

  「守丞!」扶蘇側過頭,「還有別的出口嗎?」

  「只有這一道門!還有...還有牆上那個窗。」

  扶蘇抬頭看向獄門對面高牆上,那扇小小的窗戶。

  可惜窗戶只有人頭大小,根本鑽不出去。

  「那就只能死守了。」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後傳來的震動,以及身邊這些囚犯身上散發的汗臭和恐懼。

  門外傳來胡人的叫罵聲,夾雜著幾聲慘叫,似乎有人在指揮,有人在催促。

  撞擊的節奏變了。

  不再是連續的重擊,而是三下為一組,整齊而有力。

  「他們在換人。」扶蘇沉聲道,「外面人不少。」

  身邊的囚犯們臉色更加蒼白。有人開始發抖,有人低聲念著什麼,像是在祈禱。

  扶蘇環顧四周,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囚犯,一個癱軟在地上的獄吏,還有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

  這就是他最後的同伴。

  他忽然想笑。

  還好,墨鳶和姜不在這裡。

  ——咚!

  又是一記重擊。門栓楗終於徹底斷裂,整扇門朝內震開半寸,又被眾人的身體頂了回去。

  門縫裡透進一線光,還有一隻毛茸茸的手,握著刀,拼命往裡伸。

  離門最近的一個囚犯躲閃不及,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慘叫一聲,卻沒有後退,反而更用力地頂住門。

  那手被夾住,發出了一聲痛喝,隨即丟下大刀,趁著下一波撞門之際再次縮了回去。

  門外的呼喝聲越來越響,撞擊越來越猛。

  牢房裡的光線昏暗,塵糜飛揚,血腥氣混雜著汗臭味,瀰漫在每一個人的呼吸里。

  媽的,扶蘇暗想,這幫胡人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趕來這裡?

  這裡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們來的?

  都不要命了嘛?上郡雖說是邊塞,可在原身扶蘇的回憶中,匈奴早就被他和蒙恬趕出了邊塞,甚至在河套地,如今這上郡與其說是邊塞,倒不如說是...

  思緒宛如閃電一般,瞬間擊中了他。

  蒙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