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離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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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趕忙與姜趕到東里的一處角落。

  在那裡,一個鬼鬼祟祟,身著破舊復衣,卻掛著一條沉甸甸的褡褳的男子已然等在那裡。

  此人,便是私鑄銅錢的錢販子。

  聽姜娘說,這些人會從市面上挑出那些足量錢,然後重新熔鑄成不足兩的「輕錢」,然後再反過來賣出去。

  扶蘇隨手遞出了一枚足量的半兩錢。

  「一枚換一枚半。」錢販子下意識望著手中的足量錢,咽了下口水,逐漸放下了戒備。

  「四枚!」姜也壓低了聲音還價。

  「兩枚...」錢販子不甘示弱,「你看這錢...也有少許磨損。」

  「兩枚半。」姜一臉笑意,「我這重錢,可比你這三枚輕錢加起來還要重!」

  「成,這是一畚錢。」錢販子又掂了掂手中的半兩錢,隨即點頭,再度張望四周,解下褡褳,從中掏出一個竹篾編織的小筐,裡面裝滿了錢幣,遞給扶蘇。「還有多少重錢?」

  「一共有兩千重錢,你得還我共五畚輕錢。」姜娘說道。

  那錢販子一遍從褡褳中取出小筐,一邊感慨道:「公,你這是娶了個賢惠婦人啊!」

  扶蘇一笑,沒有反駁,隨即感覺自己腰間被狠掐一下。

  「登徒子,別想占我便宜!」她低聲哼道。

  「善善善!」扶蘇有些無奈的擺了擺手,隨即感到一陣心痛。

  他那兩千重錢只買了一個隸臣的驗...真是血炸了!

  不過...若是沒有那個隸臣的驗,可能自己都走不到這裡,扶蘇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不多時,幾人清點完錢,望著錢販子遠去的身影。

  扶蘇美滋滋得看著到手的五千錢,深吸口氣,費力地雙手拎起,隨即遞向姜。

  好沉啊!這讓他不由得想起後世換礦泉水桶的經歷,五千錢看著不大,卻感覺比那一整桶水還要沉。

  「幹嘛?」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扶蘇認真道。「姜娘既然在財帛的造詣上遠超於我,便自然由姜娘來管帳。最為合適。」

  「我管帳不代表得背錢啊。」姜曬笑道,隨即把錢推了回去。「你個隸臣不應該替家主背嘛?」

  吾...雖然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她說的確實有道理啊!

  扶蘇暗忖,隨即將半兩錢,收入自己的褡褳。

  ——刺啦!

  褡褳卻無福消受,陡然被墜得撕裂開來,破了個大口子。

  好嘛,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像這褡褳一樣,消受不起這五千錢。

  依照秦律,抓住這「略賣人口」的亭長和亭卒,是「捕亡」之功,有賞金的。

  按照姜的估計,最起碼得有「金二兩」,也就是一千多錢。

  而扶蘇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至於爵位?他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這麼一算,他手頭上足足有七千多錢,等到了成都,若是都換成粟米,足足有兩百石之多!

  扶蘇不禁美滋滋地想到,這真是發財了!

  待他們回到逆旅時,正遇上里典領著從鄰間召來的年輕人趕到。

  這些青年皆是里典安排來協助押送亭長與亭卒前往縣衙的,說白了不過是充個人數,若說得體面些,便是做個見證。

  可雖說是「年輕人」,扶蘇一眼掃去,卻儘是些半大少年,個個面黃肌瘦,身形矮小,平均看來不過一米四五上下,莫說與他和昌相比,便是墨鳶和姜,也比他們高出些許。

  「其他人呢?」扶蘇皺眉。

  他這才驚覺,無論是在林里還是在此處,似乎...沒有怎麼見到正值壯年的漢子?

  唯一一個看起來上得了年歲的壯年男子,便只有在林里的舍人。

  在林里,吵著要那塊灘涂的是高堅果和土豆雷。而在東里,甚至連與他們一併上山斬蛇的人都湊不齊。

  「皆縣黔首利。」姜小聲提醒道,「別亂說話了。」

  扶蘇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這個詞。

  天下歸秦之前,秦朝各郡縣官府所興發的工程之役,尚還受到限制。


  可天下歸秦之後,在「皆縣黔首利」的指導下,始皇帝鼓勵地方官府興辦各種地方公共工程,如農村田間道路和水利系統,因此工程之役更多了。

  而民眾承擔工程之役的時間,不再計入秦律所規定的秦朝徭役期間之內。畢竟,賦役既然是民眾對始皇帝的責任,那麼對於地方興建水利系統、或者田間道路而言,其服務的對象便是當地黔首,自然不能算作「徭」,只能算作是地方臨時徵發的「興」。

  在這個過程中,已踐更八次的人和不再需要踐更的「睆老」都要被徵發。

  扶蘇趕忙閉嘴。

  畢竟,作為隸臣,他別的不知道,可這事是萬萬不能不知道的。

  不過好在這裡典倒沒有注意到有什麼問題,他依舊先是恭敬地向幾人行禮,恭恭敬敬地遞上了幾張木牘。

  「官大夫昌、工師墨鳶、大女子姜,這是下人初步訊問的記錄,包含那亭長、求盜相關證言的愛書,請您一併轉至陽周縣廷。」

  效率這麼高?

  扶蘇心中暗暗想到,哪怕是里典一般的非正式的官吏,也得遵照著「不急者,日畢,勿敢留」秦律,做到文書當日事當日畢啊!

  他隨即上前,接過木牘,微微還禮。

  「這是我囑咐家裡的隸臣給上吏準備了點路上的食物。」里典趕忙又遞給了扶蘇一包蒲草包,又回頭望了望村口。「略有寒酸,希望諸公不要介意啊!」

  扶蘇接過,從兜里粗略摸出幾枚銅錢,遞了上去。

  「不不不!只是下吏的一份心意!」里典趕緊擺手拒絕。「使不得!使不得!」

  見里典態度堅決,扶蘇也不好強求,便訕訕地收回了半兩錢。

  馬車後,則是里典從隔壁里中請來的幾個小伙子。儘管昌在扶蘇的暗示下多次邀請,可他們依舊不敢登上馬車,只是跟在輜車的橫架後,慢慢地走著。

  「該走了!」昌喊道。

  「等等!」扶蘇跳下馬車,一把抓住因為慌張而有些僵硬的里典,「我家工師問,可還有什麼別的事?」

  「額...」里典有些猶豫,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究竟何事?」

  里典咽了口吐沫,因為長期耕作而顯得粗糙的手掌微微顫抖,他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一般,張開嘴,遞上了一卷手指粗的細麻繩,親自將其系在扶蘇腰間。

  「兵聞拙速,下人並未敢知照亭長和求道所住之里,亭長所犯之事也僅有小人知曉,其他什長只知有事,不知其罪之重...可終究是人多耳雜,還請諸位上吏要果斷行事,切不可多在路上耽擱時辰!」

  扶蘇點頭。

  他自然明白其中厲害,這亭長、亭卒三人顯然盤踞已久,不知道禍害了多少黔首百姓,更不知私底下與賊匪們結成了多少同盟。

  「多謝提醒!」他翻身上車。「出發!」

  車輪嘎吱作響,不多時,已行出數里。

  扶蘇扶著車轅,在搖搖晃晃的輜車上站了起來,舉目眺望來時的方向。

  走出幾里地後,再度回望,已是另一番風貌。

  北風拂過,山上的樹林碧波滾滾,潮起潮落,波濤洶湧。而溪流則像分開林海中的一葉扁舟,沿著層巒起伏的山坳奔騰而下。

  帶著盛夏的血液,盈盈滿滿地匯入阡陌交通,屋舍儼然的東里。

  仿佛打開了一張自然繪就的山水畫卷。

  他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拉著墨鳶站起。

  「你看,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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