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容錯率
一聲低沉的聲音響起，黑龍忽然消散，與紅塵業力相容，再次凝聚成虛幻的龍影，黑霧也逐漸縮回道宮之中，眼中已有懼意的燭昭這次非常順從的被鎖鏈拖了回去，沒有半分掙扎，似乎遠離血棺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現實之中，陸明神情一滯，眼中的黑霧逐漸散去，氣息也開始變得平緩起來。
「我這是？」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直到心情平復下來也沒有再說出來一句話。
那句「且等」，他也聽見了，聲音的源頭，就在自己氣海之中的某處。
這一刻起，他再次確認了，一定有一個非常了解自己的人，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之前金手指被林清韻發現與此事相比，根本就不重要，也不再是什麼他要防著的頭等大事。
因為還有一個問題，比這還大，這個人甚至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從未有過的恐慌一下子出現在他心中，他被大運撞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慌過……
不僅僅是因為害怕自己的秘密會暴露出去，還是因為穿越的那頭，是自己的根，是家，陸明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但這真的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寧願死在這裡，也絕對不會讓「竊道者」這種恐怖的東西接觸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在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徐婧他們的做法。
沒有人會願意看著自己的家園被人毫不在意的毀滅，即便飛蛾撲火，也要拼命阻止……
二人的身影遠去，蝕陽穀領班弟子用僅存的一隻手封住自己的經脈，避免自己因流血過多而死，他心中仍有驚懼，因為他後來認出來了那人身上的狐狸。
那是徐婧師姐的寵物，他們為什麼會對自己人痛下殺手！
流光一閃之間，已有一道丰神如玉的身影浮現於領班弟子面前，他這一抬頭，立刻便開口稟報導：「姜師兄，方才有人闖入我蝕陽穀中，一人一狐，朝著地宮方位去了，其中狐狸很像是徐婧師姐的寵物。」
姜道生看著領班弟子一邊空蕩蕩的衣袖，耳中聽著滿地的哀嚎聲，心中那把枷鎖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無論如何，這些弟子如何對不起封魂宗了？
我們這些後來者為什麼不算是封魂宗門徒？
難不成只是因為我們沒有進入過封魂谷嗎？
他聽著守門弟子的匯報，心中滋味難明，徐婧就因為這些人攔了一下，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連解釋一聲都不願意……
姜道生頓覺心寒無比，這些弟子的下場未必不是自己的未來。
他們到底將我們這些後來者當成什麼了？
難道我們就沒有為了鎮壓惡淵做出犧牲嗎？
只要能夠徹底封印竊道者，他們就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又想起來陳無競的死亡，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那個男人從不讓自己叫他一聲師尊，卻又將他畢生所學全部都交給自己，哪怕是他珍視如同性命的熾陽劍也一樣。
恩重如山不為過，可是，現實的落差終究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他腦海中——原來，他們從未將我們這群所謂魔宗弟子真正當做門人。
封魂宗如今的確是魔宗，難道以前就算得上正道嗎？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奪命，大道爭鋒，什麼算得上正，什麼算得上邪，無非拳頭大的道理硬。
他們以前就沒有殺過哪怕一個好人嗎？
什麼樣的人稱得上好人，什麼樣的人是壞人，他們又憑什麼敢給別人下定論！
一股戾氣沒來由地出現在他心裡，他又想起了那個聲音所說的話。
「大道就在眼前……」他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
領班弟子也跟著姜道生複述起來。
「大道就在眼前……」
突如其來的疼痛驚醒了姜道生，他心中一驚，懷中熾陽劍已經變得滾燙無比，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沉淪，儘快醒來。
於是，姜道生醒了，但是心裡的那根刺，卻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
他望向領班弟子，認真道：「另一隊弟子很快就會過來，你安頓好還活著的人，我追過去問他們要個公道。」
領班弟子恭敬稱是，看著姜道生飛遠，口中仍無意識地說道：「大道殊途同歸，得者生，去者死，你所堅持的道，何嘗與我的不同呢？」
「你終究不是他們，何不迷途知返，可惜可惜。」他嘴角勾起笑容，四周哀嚎的守門弟子們也停下來哀嚎，每個人的嘴角都勾起了笑容，一如他們方才對著徐婧笑的樣子，即便是僅有一顆頭顱的屍體，都在微笑。
遠處約莫十七八個人腳下踩著騰雲飛了過來，剛一停下靠近，就聽見一陣嘈嘈切切的「可惜可惜」，他們還來不及問些什麼，臉上同樣冒出一模一樣的笑容，與此同時，全都開口道：「何不迷途知返，可惜可惜。」
姜道生追過去了，懷揣著不忿，卻沒有想過他們是如何對待七峰弟子的，難道七峰弟子就算不上封魂宗的弟子嗎？
這個問題，或許他永遠也不會回答。
……
蝕陽地宮門前，小狐狸自陸明肩膀上跳了下去，前爪抬起來，迅速而規整的掐了幾個法訣，地宮驟然陰暗，頂上星宿圖一閃，斗轉星移間便是天翻地覆。
再一睜眼，陸明已經站在了熟悉的蒼茫土地之上，天上一座巨大的無欄長橋橫亘，陰暗血紅的微光照射下來，小狐狸焦急的重新跳到陸明身上：「繼續，不要停，有我在沒人能夠阻攔你。」
陸明頷首，也知道事出有因，時間緊迫。
只是他不太明白明明徐婧更強，若是騰雲駕霧，怎麼也比自己速度快的多，為何非要讓自己帶著她飛，之前姜禾送她來無瘴峰也是一樣，她為何不自己飛，非要藉助別人？
許是看出了陸明的疑惑，也或許是徐婧也需要在路上排解自己的煩惱，她開口解釋道：「之前你看到的那個不是我的本體，這個同樣不是，為了防止被竊道者沾染，我的本體不能暴露，你所看到的都是我的傀儡，這具傀儡因為沒有妖修功法導致無法化形，自然也無法修行特定術法，很不幸，神行術與騰雲術都是人形才能使用的法訣。」
小狐狸說著耳朵有點耷拉下來了，顯然也很無奈。
她若是不說，陸明還真的想不到先前那個徐婧居然也是傀儡，於是續上了之前的問題：「那傳聞說徐師姐是蝕陽穀主的孫女究竟是……」
他話還沒說完呢，徐婧好像預判一樣接著道：「他是我師弟，本來也是給那個身份一個出身罷了，傳聞哪有什麼真實可言。」
提到陳無競，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徐婧不是沒有去看望過他，上次見面還是一百年前，如今卻只能與故人隔空道一聲永別。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群師弟師妹，不然也不會把陳柯騙到妄念輪迴鏡中沉睡。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自己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只可惜，命運最喜歡開玩笑，而且還是惡劣的玩笑，它再一次奪走了一條性命。
陸明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小狐狸的耳朵在自己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再也沒有立起來，她很難過，而難過背後都是悲劇，他不願意揭開別人的傷疤。
上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一行人走了很長時間才進入最終的封印核心位置，如今有著小狐狸指路，陸明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籌。
他帶著徐婧的狐狸傀儡很快便來到了陣眼位置，鎮淵大陣的之中，六處陣眼依舊噴吐著灼熱的火焰之息，似乎愈演愈烈，隱隱有再生炎魔的跡象。
徐婧不再管陣眼如何，似乎那並不重要，陸明全都看在眼裡，想來之前的所謂鎮淵也不過是她的藉口罷了，目的還是除掉羽衣長老以及一眾細作叛徒。
小狐狸直接跳了下去，陸明自然也緊隨其後，二人一同來到鎮淵核心之中。
此處極深，無數通紅的鎖鏈勾聯起六合陣眼，熾熱的火焰將岩壁都燒穿，陣陣熔岩流淌，以一種詭異的路線，看似雜亂卻又井然有序的組成一個巨大的古體字——「鎮」。
小狐狸一下子跳到鎮獄柱上，在每一個交錯點的上來回尋找著，但是仍然沒有發現問題。
她仰著頭，忽然想起自己曾經戲耍羽衣真人之時，極惡劍曾經化龍相助，此時再看，想必是周晴的手筆，想到這裡，她又有些擔憂。
靈寶化形，說明周晴還保持著至少金丹真修的修為，就是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了，她只希望周晴不要再被竊道者盯上，但不知怎的，心中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陸明沒有去打擾徐婧，他視線停留在這個巨大的鎮字上面，感受到了一股無與倫比的熟悉。
這個字，不僅僅是這方世界的古體字，反倒更像是漢字……
他的心神一下子被這個巨大的陣法吸引了，久久都沒緩過神來，而這一會兒的功夫，徐婧已經檢查完了所有的鎮獄柱，小狐狸的表情開始變得難看。
「居然沒有問題，那怎麼會讓它跑出來，甚至能夠對我施加影響……」
小狐狸開始在原地踱步，口中不停念叨著：「究竟是哪裡不對，我到底忽略了什麼？」
她的精神全部都集中在尋找問題上，並沒有注意到陸明的神態逐漸變得迷茫。
而此時的陸明，已經徹底沉浸在其中，眼前不斷有光影閃過，那是一個又一個的記憶片段，他想要伸手觸碰，卻總覺得有些距離感，怎麼也摸不到。
腳下鎮獄柱一瞬間閃過火光，二人都沒有注意到，徐婧想的入神，而陸明則觸碰到了一個記憶片段。
那是一切的開端，他非常熟悉，那片熾烈的白光這輩子他都忘不掉，因為那是大運的車燈……
而徐婧的小狐狸傀儡則忽然轉身，因為上空又有一道身影降落下來，是姜道生。
陳無競死了，姜道生不接替位置繼續看守幽暗之門，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徐婧的第一想法是，姜道生已經被感染了，他同那些守門弟子一樣，早已經成為了竊道者的載體！
不然他沒道理會跑到這裡來，他是陳無競選定的繼任者，早已經受過重重考驗，心志堅定，天賦高絕，即便是親身經歷過竊道之爭的自己與陳無競都對他另眼相看。
她先前從未考慮過姜道生會受到竊道者的影響，他不是曾經的強者輪迴轉世，哪怕修行了輪迴真解，也因為修為不夠而沒有被竊道者盯上。
即便現在，對方也依然沒有摸到金丹真修的門檻，她覺得自己或許有些太過于敏感了，但仍舊沒有放鬆警惕，這麼多年過去了，哪怕是只豬都能修成妖怪了，竊道者被困了那麼多年，總不能都在睡覺，誰知道對方究竟有沒有辦法染指金丹之下的修士？
徐婧不敢賭，她覺得自己承受不了這樣的後果。
半空中的姜道生率先開口了：「師伯，道生斗膽相問，為何殺我蝕陽弟子，他們恪盡職守，何罪之有？」
他口中稱呼師伯，但語氣卻有些低沉，心中的那根刺扎的他心臟生疼，他很想知道答案，但又覺得對方根本不會搭理自己。
他很清楚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師伯究竟有多強，封魂宗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兩代七子，他們輪迴轉世，近乎永生不死，這位師伯甚至比自己師父還要強大，即便面前的這個小狐狸只是對方的一道傀儡，他同樣不敢小覷。
徐婧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反而死死地盯著姜道生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什麼。
他幾乎繼承了陳無競的一切，怎麼會分辨不出來那群弟子早已經成了載體，那道門終歸沒有被守住，只是不知道目前泄露出來的竊道者究竟傳播的如何了。
封魂宗大陣根本不止明面上那幾個，實際上整個趙國都在封魂宗大陣的範圍之內，圈禁一國之地，目的就是為了提高容錯率。
想到這裡，徐婧忽然又覺得頭有些痛，容錯率究竟是誰提出來的？
現實之中，陸明神情一滯，眼中的黑霧逐漸散去，氣息也開始變得平緩起來。
「我這是？」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直到心情平復下來也沒有再說出來一句話。
那句「且等」，他也聽見了，聲音的源頭，就在自己氣海之中的某處。
這一刻起，他再次確認了，一定有一個非常了解自己的人，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之前金手指被林清韻發現與此事相比，根本就不重要，也不再是什麼他要防著的頭等大事。
因為還有一個問題，比這還大，這個人甚至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從未有過的恐慌一下子出現在他心中，他被大運撞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慌過……
不僅僅是因為害怕自己的秘密會暴露出去，還是因為穿越的那頭，是自己的根，是家，陸明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但這真的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寧願死在這裡，也絕對不會讓「竊道者」這種恐怖的東西接觸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在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徐婧他們的做法。
沒有人會願意看著自己的家園被人毫不在意的毀滅，即便飛蛾撲火，也要拼命阻止……
二人的身影遠去，蝕陽穀領班弟子用僅存的一隻手封住自己的經脈，避免自己因流血過多而死，他心中仍有驚懼，因為他後來認出來了那人身上的狐狸。
那是徐婧師姐的寵物，他們為什麼會對自己人痛下殺手！
流光一閃之間，已有一道丰神如玉的身影浮現於領班弟子面前，他這一抬頭，立刻便開口稟報導：「姜師兄，方才有人闖入我蝕陽穀中，一人一狐，朝著地宮方位去了，其中狐狸很像是徐婧師姐的寵物。」
姜道生看著領班弟子一邊空蕩蕩的衣袖，耳中聽著滿地的哀嚎聲，心中那把枷鎖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無論如何，這些弟子如何對不起封魂宗了？
我們這些後來者為什麼不算是封魂宗門徒？
難不成只是因為我們沒有進入過封魂谷嗎？
他聽著守門弟子的匯報，心中滋味難明，徐婧就因為這些人攔了一下，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連解釋一聲都不願意……
姜道生頓覺心寒無比，這些弟子的下場未必不是自己的未來。
他們到底將我們這些後來者當成什麼了？
難道我們就沒有為了鎮壓惡淵做出犧牲嗎？
只要能夠徹底封印竊道者，他們就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又想起來陳無競的死亡，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那個男人從不讓自己叫他一聲師尊，卻又將他畢生所學全部都交給自己，哪怕是他珍視如同性命的熾陽劍也一樣。
恩重如山不為過，可是，現實的落差終究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他腦海中——原來，他們從未將我們這群所謂魔宗弟子真正當做門人。
封魂宗如今的確是魔宗，難道以前就算得上正道嗎？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奪命，大道爭鋒，什麼算得上正，什麼算得上邪，無非拳頭大的道理硬。
他們以前就沒有殺過哪怕一個好人嗎？
什麼樣的人稱得上好人，什麼樣的人是壞人，他們又憑什麼敢給別人下定論！
一股戾氣沒來由地出現在他心裡，他又想起了那個聲音所說的話。
「大道就在眼前……」他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
領班弟子也跟著姜道生複述起來。
「大道就在眼前……」
突如其來的疼痛驚醒了姜道生，他心中一驚，懷中熾陽劍已經變得滾燙無比，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沉淪，儘快醒來。
於是，姜道生醒了，但是心裡的那根刺，卻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
他望向領班弟子，認真道：「另一隊弟子很快就會過來，你安頓好還活著的人，我追過去問他們要個公道。」
領班弟子恭敬稱是，看著姜道生飛遠，口中仍無意識地說道：「大道殊途同歸，得者生，去者死，你所堅持的道，何嘗與我的不同呢？」
「你終究不是他們，何不迷途知返，可惜可惜。」他嘴角勾起笑容，四周哀嚎的守門弟子們也停下來哀嚎，每個人的嘴角都勾起了笑容，一如他們方才對著徐婧笑的樣子，即便是僅有一顆頭顱的屍體，都在微笑。
遠處約莫十七八個人腳下踩著騰雲飛了過來，剛一停下靠近，就聽見一陣嘈嘈切切的「可惜可惜」，他們還來不及問些什麼，臉上同樣冒出一模一樣的笑容，與此同時，全都開口道：「何不迷途知返，可惜可惜。」
姜道生追過去了，懷揣著不忿，卻沒有想過他們是如何對待七峰弟子的，難道七峰弟子就算不上封魂宗的弟子嗎？
這個問題，或許他永遠也不會回答。
……
蝕陽地宮門前，小狐狸自陸明肩膀上跳了下去，前爪抬起來，迅速而規整的掐了幾個法訣，地宮驟然陰暗，頂上星宿圖一閃，斗轉星移間便是天翻地覆。
再一睜眼，陸明已經站在了熟悉的蒼茫土地之上，天上一座巨大的無欄長橋橫亘，陰暗血紅的微光照射下來，小狐狸焦急的重新跳到陸明身上：「繼續，不要停，有我在沒人能夠阻攔你。」
陸明頷首，也知道事出有因，時間緊迫。
只是他不太明白明明徐婧更強，若是騰雲駕霧，怎麼也比自己速度快的多，為何非要讓自己帶著她飛，之前姜禾送她來無瘴峰也是一樣，她為何不自己飛，非要藉助別人？
許是看出了陸明的疑惑，也或許是徐婧也需要在路上排解自己的煩惱，她開口解釋道：「之前你看到的那個不是我的本體，這個同樣不是，為了防止被竊道者沾染，我的本體不能暴露，你所看到的都是我的傀儡，這具傀儡因為沒有妖修功法導致無法化形，自然也無法修行特定術法，很不幸，神行術與騰雲術都是人形才能使用的法訣。」
小狐狸說著耳朵有點耷拉下來了，顯然也很無奈。
她若是不說，陸明還真的想不到先前那個徐婧居然也是傀儡，於是續上了之前的問題：「那傳聞說徐師姐是蝕陽穀主的孫女究竟是……」
他話還沒說完呢，徐婧好像預判一樣接著道：「他是我師弟，本來也是給那個身份一個出身罷了，傳聞哪有什麼真實可言。」
提到陳無競，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徐婧不是沒有去看望過他，上次見面還是一百年前，如今卻只能與故人隔空道一聲永別。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群師弟師妹，不然也不會把陳柯騙到妄念輪迴鏡中沉睡。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自己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只可惜，命運最喜歡開玩笑，而且還是惡劣的玩笑，它再一次奪走了一條性命。
陸明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小狐狸的耳朵在自己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再也沒有立起來，她很難過，而難過背後都是悲劇，他不願意揭開別人的傷疤。
上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一行人走了很長時間才進入最終的封印核心位置，如今有著小狐狸指路，陸明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籌。
他帶著徐婧的狐狸傀儡很快便來到了陣眼位置，鎮淵大陣的之中，六處陣眼依舊噴吐著灼熱的火焰之息，似乎愈演愈烈，隱隱有再生炎魔的跡象。
徐婧不再管陣眼如何，似乎那並不重要，陸明全都看在眼裡，想來之前的所謂鎮淵也不過是她的藉口罷了，目的還是除掉羽衣長老以及一眾細作叛徒。
小狐狸直接跳了下去，陸明自然也緊隨其後，二人一同來到鎮淵核心之中。
此處極深，無數通紅的鎖鏈勾聯起六合陣眼，熾熱的火焰將岩壁都燒穿，陣陣熔岩流淌，以一種詭異的路線，看似雜亂卻又井然有序的組成一個巨大的古體字——「鎮」。
小狐狸一下子跳到鎮獄柱上，在每一個交錯點的上來回尋找著，但是仍然沒有發現問題。
她仰著頭，忽然想起自己曾經戲耍羽衣真人之時，極惡劍曾經化龍相助，此時再看，想必是周晴的手筆，想到這裡，她又有些擔憂。
靈寶化形，說明周晴還保持著至少金丹真修的修為，就是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了，她只希望周晴不要再被竊道者盯上，但不知怎的，心中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陸明沒有去打擾徐婧，他視線停留在這個巨大的鎮字上面，感受到了一股無與倫比的熟悉。
這個字，不僅僅是這方世界的古體字，反倒更像是漢字……
他的心神一下子被這個巨大的陣法吸引了，久久都沒緩過神來，而這一會兒的功夫，徐婧已經檢查完了所有的鎮獄柱，小狐狸的表情開始變得難看。
「居然沒有問題，那怎麼會讓它跑出來，甚至能夠對我施加影響……」
小狐狸開始在原地踱步，口中不停念叨著：「究竟是哪裡不對，我到底忽略了什麼？」
她的精神全部都集中在尋找問題上，並沒有注意到陸明的神態逐漸變得迷茫。
而此時的陸明，已經徹底沉浸在其中，眼前不斷有光影閃過，那是一個又一個的記憶片段，他想要伸手觸碰，卻總覺得有些距離感，怎麼也摸不到。
腳下鎮獄柱一瞬間閃過火光，二人都沒有注意到，徐婧想的入神，而陸明則觸碰到了一個記憶片段。
那是一切的開端，他非常熟悉，那片熾烈的白光這輩子他都忘不掉，因為那是大運的車燈……
而徐婧的小狐狸傀儡則忽然轉身，因為上空又有一道身影降落下來，是姜道生。
陳無競死了，姜道生不接替位置繼續看守幽暗之門，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徐婧的第一想法是，姜道生已經被感染了，他同那些守門弟子一樣，早已經成為了竊道者的載體！
不然他沒道理會跑到這裡來，他是陳無競選定的繼任者，早已經受過重重考驗，心志堅定，天賦高絕，即便是親身經歷過竊道之爭的自己與陳無競都對他另眼相看。
她先前從未考慮過姜道生會受到竊道者的影響，他不是曾經的強者輪迴轉世，哪怕修行了輪迴真解，也因為修為不夠而沒有被竊道者盯上。
即便現在，對方也依然沒有摸到金丹真修的門檻，她覺得自己或許有些太過于敏感了，但仍舊沒有放鬆警惕，這麼多年過去了，哪怕是只豬都能修成妖怪了，竊道者被困了那麼多年，總不能都在睡覺，誰知道對方究竟有沒有辦法染指金丹之下的修士？
徐婧不敢賭，她覺得自己承受不了這樣的後果。
半空中的姜道生率先開口了：「師伯，道生斗膽相問，為何殺我蝕陽弟子，他們恪盡職守，何罪之有？」
他口中稱呼師伯，但語氣卻有些低沉，心中的那根刺扎的他心臟生疼，他很想知道答案，但又覺得對方根本不會搭理自己。
他很清楚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師伯究竟有多強，封魂宗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兩代七子，他們輪迴轉世，近乎永生不死，這位師伯甚至比自己師父還要強大，即便面前的這個小狐狸只是對方的一道傀儡，他同樣不敢小覷。
徐婧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反而死死地盯著姜道生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什麼。
他幾乎繼承了陳無競的一切，怎麼會分辨不出來那群弟子早已經成了載體，那道門終歸沒有被守住，只是不知道目前泄露出來的竊道者究竟傳播的如何了。
封魂宗大陣根本不止明面上那幾個，實際上整個趙國都在封魂宗大陣的範圍之內，圈禁一國之地，目的就是為了提高容錯率。
想到這裡，徐婧忽然又覺得頭有些痛，容錯率究竟是誰提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