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深谷黑霧，閻羅改命
重重刀影之外，柳冉紅唇微抿，神情緊張。
從現在開始，她已經隱隱發覺不對了，這姜道行實力極其強橫，被自己迷惑的可能性很小。
枉她還那般賣力，沒有真的像對待苟安那樣瘋狂索取，倒是虧了。
這小子說不定已經發現了自己有問題，或者發現了陸明有問題，不然以他的身份，怎麼會願意順著自己來七峰。
那刀影之中看不真切，卻威壓極盛，她遠遠觀望都有一種被人捏住心臟的壓迫感，若是針對她的話，柳冉低眸，考慮著一切活命的可行性，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她，無法在這一招下活下來……
即便修為全部解開，完全搏命的情況下，她依舊想不到辦法躲開，那刀影不是一道，是一化萬千，根本看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又或許，其實所有刀影都是真的。
試想一下，相同修為的兩個人對峙之下，你的對手忽然化作成千上萬，將你圍起來，用他最強的一刀劈來，刀影密密麻麻封鎖了一切可能逃離的缺口，每一刀都是真的，一下子從勢均力敵變成被圍攻……
若無大能相救，怕是要被細細切做臊子！
柳冉現在只希望對方是認為陸明有問題，且只是玩玩自己，不然她就太被動了。
奪景教回不去，跑又跑不掉，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
她想到長老叫自己來時的慈眉善目，以及她笑著伸出左手伸進自己胸口，破開胸腔，將那一隻蠱蟲塞進心臟的時候，柳冉心底湧出莫大的恐懼，或許死在封魂宗不是什麼壞事。
她這一生，受夠了各種苦難，萬丈紅塵之中，柳冉的一輩子也算得上是徹徹底底的悲劇。
自幼喪母，來年大旱，易子而食，柳冉差一點就被丟進鍋子裡煮著吃了，說來也是她命硬，那老婦剛點著火，就餓暈過去。
柳冉拼了命地掙扎，把牙齦都磨破了，流了一嘴的血，才扯斷捆住手腳的麻繩。
她第一次學會了殺人，靠著老婦，活過了那段日子，後再次逃離，被人捉走，因有幾分姿色不斷被轉賣，最終在一場達官貴人驕奢淫逸的宴會中被無心門的長老看中。
……
「孤鸞照夜，行苦海鐵舟，如此命格真乃天助我也，柳城主，你這家奴可否賣我？」美婦飲罷盞中美酒，衣袖一揮，矮桌之上便出現萬兩黃金。
她目光灼灼，盯著中年男人輕笑。
城主自是願意，無心門柳長老抬愛，別說一個侍妾，便是要他結髮妻子，親生女兒，也送得，錢他一分都不敢收。
「長老哪裡的話，既是喜愛，送與長老便是。」男人說著拱手作揖，恭敬無比。
柳長老搖頭起身：「不可，因果太重。」
城主眼中閃過一絲迷惑，但沒有在意，人情求不得，一個侍妾換這萬兩黃金也算得上物超所值，他喚來下人取走，再抬頭一看，柳長老已經向著那女人走去。
柳冉縮著身子，眼神空洞而冰冷，低著頭不敢被人看見，直到美婦人掐著她的下巴將她托起。
「廿八星霜刃上眠，血浸琵琶弦自咽。
三途河畔拒擺渡，獨向刀叢借殘年。
歷遍人間釜甑塵，看盡鬼門楣上煙。
閻羅案前無籍客，自挾風雪葬白蓮。」
「小女娃，你這命格著實罕見，三分火星灼痕、七分忘川水影，福薄命硬克人克己，最適合修煉我這功法，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無心門徒，如何？」
美婦人說完饒有趣味地看向柳冉，似乎很好奇她的回答，而柳冉最終也沒令她失望。
柔媚的侍妾娘子抬眸看向並不高大的美婦人，眼神自空洞變得冰冷，一改往日畏縮，忽的開口：「師父在上，弟子願意，只是……」
柳城主已經過來，冷冷地打斷了她：「仙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不要不識好歹！」
美婦看看柳城主，看看柳冉，撲哧一聲笑了，她輕輕抬了抬眼眸，示意柳冉繼續。
「只是弟子雖福薄命硬，卻並不克人。」
話罷，柳冉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第一次露出怨憎，如同厲鬼。
美婦人笑了，歪頭對柳城主說道：「你覺得如何？」
柳城主一頭霧水，還不等他向美婦人示好，便是人頭落地，狼嘯聲響起，一夜鬼城，所有曾經欺辱柳冉之人全部死去。
那是柳冉第一次登上騰雲，她深深地記得柳長老當時的模樣，發誓以後要像她一般強大，可她命確實硬，也確實克人。
就在她進門一年之後，柳長老衝擊元嬰天劫之時被一道歪雷劈死，自此她便成了無心門棄徒。
之後她便開啟了流亡之路，一路走走停停，不是沒遇到過相愛之人，但從未有人在她身邊活過一年。
就在機緣巧合加入奪景教的那天上午，柳冉遇到了一個身著青蓮暗紋道袍的道姑，花了一兩銀子請對方算了一命。
那時她已經築基，先掏的靈石，對方不要，只要銀子，她非給，結果道姑只是笑笑，柳冉便一動不能動。
她知道遇上高人了，於是便請教起來。
那道姑掏出來一個陣盤，輕點一下柳冉額頭，便開口道：
「情根深種而逢孤鸞，財帛豐盈卻遭劫煞。所求皆鏡花，所得俱焦土。眼觀他人錦上添花，身陷自家雪上加霜。」
「命宮暗藏天梁蔭護，疾厄宮見解神天壽。然福薄反成枷鎖，每至絕處，必有殘燈復明；將墮深淵，偏遇斷枝懸命。」
那日，柳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拼命地磕頭求對方為自己指一條明路。
「紅塵破妄，蒼生為侶，移宮借宿，凶煞結緣，以身載劫。」
「待汝能為仇人縫殮衣，替負心人撫墓碑；見稚子啼哭忘己痛，聞蒼生疾苦覺身輕；乃至夢中見己屍浮於苦海而不驚，反擲骸骨為橋，自有鐵舟化覺航之時。」
柳冉再抬頭之時，那道姑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下面前那緩緩消失的金色偈語。
「青雲之上無路，你看淤泥深處，人間亦是道場，傷疤皆是公案，深谷黑霧升騰處，雷擊棗木無事牌，苦至極時忽然笑，便是閻羅改命章。」
思緒消散，回憶淡去，她忽然記起那日道姑所說，再一抬頭，美艷的眸子一下子睜大。
姜道行那不可一世、強大無比的一招，就那麼簡單地被化解了，陰柔青年衣袍破碎，倒飛出去老遠，撐著刀才停了下來。
一身黑霧繚繞的陸明，立於空中，惡龍纏身，如同降世魔神。
柳冉不自覺地自語道：「深谷黑霧，閻羅改命，原來如此……」
從現在開始，她已經隱隱發覺不對了，這姜道行實力極其強橫，被自己迷惑的可能性很小。
枉她還那般賣力，沒有真的像對待苟安那樣瘋狂索取，倒是虧了。
這小子說不定已經發現了自己有問題，或者發現了陸明有問題，不然以他的身份，怎麼會願意順著自己來七峰。
那刀影之中看不真切，卻威壓極盛，她遠遠觀望都有一種被人捏住心臟的壓迫感，若是針對她的話，柳冉低眸，考慮著一切活命的可行性，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她，無法在這一招下活下來……
即便修為全部解開，完全搏命的情況下，她依舊想不到辦法躲開，那刀影不是一道，是一化萬千，根本看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又或許，其實所有刀影都是真的。
試想一下，相同修為的兩個人對峙之下，你的對手忽然化作成千上萬，將你圍起來，用他最強的一刀劈來，刀影密密麻麻封鎖了一切可能逃離的缺口，每一刀都是真的，一下子從勢均力敵變成被圍攻……
若無大能相救，怕是要被細細切做臊子！
柳冉現在只希望對方是認為陸明有問題，且只是玩玩自己，不然她就太被動了。
奪景教回不去，跑又跑不掉，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
她想到長老叫自己來時的慈眉善目，以及她笑著伸出左手伸進自己胸口，破開胸腔，將那一隻蠱蟲塞進心臟的時候，柳冉心底湧出莫大的恐懼，或許死在封魂宗不是什麼壞事。
她這一生，受夠了各種苦難，萬丈紅塵之中，柳冉的一輩子也算得上是徹徹底底的悲劇。
自幼喪母，來年大旱，易子而食，柳冉差一點就被丟進鍋子裡煮著吃了，說來也是她命硬，那老婦剛點著火，就餓暈過去。
柳冉拼了命地掙扎，把牙齦都磨破了，流了一嘴的血，才扯斷捆住手腳的麻繩。
她第一次學會了殺人，靠著老婦，活過了那段日子，後再次逃離，被人捉走，因有幾分姿色不斷被轉賣，最終在一場達官貴人驕奢淫逸的宴會中被無心門的長老看中。
……
「孤鸞照夜，行苦海鐵舟，如此命格真乃天助我也，柳城主，你這家奴可否賣我？」美婦飲罷盞中美酒，衣袖一揮，矮桌之上便出現萬兩黃金。
她目光灼灼，盯著中年男人輕笑。
城主自是願意，無心門柳長老抬愛，別說一個侍妾，便是要他結髮妻子，親生女兒，也送得，錢他一分都不敢收。
「長老哪裡的話，既是喜愛，送與長老便是。」男人說著拱手作揖，恭敬無比。
柳長老搖頭起身：「不可，因果太重。」
城主眼中閃過一絲迷惑，但沒有在意，人情求不得，一個侍妾換這萬兩黃金也算得上物超所值，他喚來下人取走，再抬頭一看，柳長老已經向著那女人走去。
柳冉縮著身子，眼神空洞而冰冷，低著頭不敢被人看見，直到美婦人掐著她的下巴將她托起。
「廿八星霜刃上眠，血浸琵琶弦自咽。
三途河畔拒擺渡，獨向刀叢借殘年。
歷遍人間釜甑塵，看盡鬼門楣上煙。
閻羅案前無籍客，自挾風雪葬白蓮。」
「小女娃，你這命格著實罕見，三分火星灼痕、七分忘川水影，福薄命硬克人克己，最適合修煉我這功法，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無心門徒，如何？」
美婦人說完饒有趣味地看向柳冉，似乎很好奇她的回答，而柳冉最終也沒令她失望。
柔媚的侍妾娘子抬眸看向並不高大的美婦人，眼神自空洞變得冰冷，一改往日畏縮，忽的開口：「師父在上，弟子願意，只是……」
柳城主已經過來，冷冷地打斷了她：「仙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不要不識好歹！」
美婦看看柳城主，看看柳冉，撲哧一聲笑了，她輕輕抬了抬眼眸，示意柳冉繼續。
「只是弟子雖福薄命硬，卻並不克人。」
話罷，柳冉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第一次露出怨憎，如同厲鬼。
美婦人笑了，歪頭對柳城主說道：「你覺得如何？」
柳城主一頭霧水，還不等他向美婦人示好，便是人頭落地，狼嘯聲響起，一夜鬼城，所有曾經欺辱柳冉之人全部死去。
那是柳冉第一次登上騰雲，她深深地記得柳長老當時的模樣，發誓以後要像她一般強大，可她命確實硬，也確實克人。
就在她進門一年之後，柳長老衝擊元嬰天劫之時被一道歪雷劈死，自此她便成了無心門棄徒。
之後她便開啟了流亡之路，一路走走停停，不是沒遇到過相愛之人，但從未有人在她身邊活過一年。
就在機緣巧合加入奪景教的那天上午，柳冉遇到了一個身著青蓮暗紋道袍的道姑，花了一兩銀子請對方算了一命。
那時她已經築基，先掏的靈石，對方不要，只要銀子，她非給，結果道姑只是笑笑，柳冉便一動不能動。
她知道遇上高人了，於是便請教起來。
那道姑掏出來一個陣盤，輕點一下柳冉額頭，便開口道：
「情根深種而逢孤鸞，財帛豐盈卻遭劫煞。所求皆鏡花，所得俱焦土。眼觀他人錦上添花，身陷自家雪上加霜。」
「命宮暗藏天梁蔭護，疾厄宮見解神天壽。然福薄反成枷鎖，每至絕處，必有殘燈復明；將墮深淵，偏遇斷枝懸命。」
那日，柳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拼命地磕頭求對方為自己指一條明路。
「紅塵破妄，蒼生為侶，移宮借宿，凶煞結緣，以身載劫。」
「待汝能為仇人縫殮衣，替負心人撫墓碑；見稚子啼哭忘己痛，聞蒼生疾苦覺身輕；乃至夢中見己屍浮於苦海而不驚，反擲骸骨為橋，自有鐵舟化覺航之時。」
柳冉再抬頭之時，那道姑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下面前那緩緩消失的金色偈語。
「青雲之上無路，你看淤泥深處，人間亦是道場，傷疤皆是公案，深谷黑霧升騰處，雷擊棗木無事牌，苦至極時忽然笑，便是閻羅改命章。」
思緒消散，回憶淡去，她忽然記起那日道姑所說，再一抬頭，美艷的眸子一下子睜大。
姜道行那不可一世、強大無比的一招，就那麼簡單地被化解了，陰柔青年衣袍破碎，倒飛出去老遠，撐著刀才停了下來。
一身黑霧繚繞的陸明，立於空中，惡龍纏身，如同降世魔神。
柳冉不自覺地自語道：「深谷黑霧，閻羅改命，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