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沒變，可我變了（二合一）
次日，天蒙蒙亮，妄念谷中霧氣瀰漫。
陸明離開屍傀殿，一朵騰雲架起，向著斷魂崖飛去。
他準備和陳柯知會一聲，隨後獨自前往落霞宗尋找林清韻，以防自己突然消失，陳師姐會多想。
古樹不斷化作殘影從身邊極速向後退去，陸明很快就來到了屬於陳柯的那間草屋，他剛要敲門，卻發現門並沒有鎖，而是虛掩著的，露出了一條縫隙。
「陳師姐看似灑脫真性情，實則非常缺乏安全感，即便是對我再信任也絕不會就這樣敞開房門。」
陸明心中立刻警惕起來，喚醒邪眼洞天中的屍傀分身，自己則躲在遠處，利用分身推開了房門。
屍傀分身在他的操控下沒有半分猶豫，推開房門直接進入。
陸明則立刻向內望去。
若是陳柯在，他自然會好好道歉，並且誠懇的解釋原因，只可惜以他對陳柯的了解，多半不會是這種情況。
她可能會離開，但絕對不會開著門離開。
果不其然，房間內空無一人，無論是陳柯還是青鸞劍都不知所蹤。
陸明仍舊沒有進入，依然是通過屍傀分身觀察，熟悉的草屋內陳設與之前相同，只是紅衣師姐珍藏的桂花釀少了一些，估計是被她喝掉了。
整間草屋都沒有任何打鬥跡象，就連房門都沒有一點受損痕跡，很明顯是陳柯自己把門打開的。
陸明沉默起來，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於疑神疑鬼了，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在生死面前，任何疑神疑鬼都是正常的，理智的，甚至可以是必要的。
他不得不謹慎行事。
「可是這妄念谷中並沒有別人存在，陳師姐又會去哪裡呢？」
陸明沒有繼續停留在這裡，身影一閃，屍傀分身當即退出，一切都恢復原狀，就連門開合的角度都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而屍傀分身也並沒有被陸明收回，他與陸明本體對視一眼，二者同時駕起騰雲，迅速開始在妄念谷內尋找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陸明與屍傀齊聚屍傀殿，分散的記憶回歸本體。
陸明感到一陣子輕微的眩暈，但這感覺並不強烈，反而逐漸消退溫和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難看。
綜合兩份記憶的陸明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即陳柯並沒有離開妄念谷，而是憑空消失了。
陸明找了各個角落，甚至找了那些空空如也的洞府，沒有任何發現。
屍傀分身則去找了各個大殿以及妄念谷入口，並且詢問了纏龍柱上的兩條惡龍。
惡龍不會言語，但是通靈，只是以尾做筆，畫出唯一的來人長相，是一個嘴裡塞滿了樹葉的圓臉小姑娘。
這惡龍畫工居然還不錯，弄得惟妙惟肖的，真是叫人目瞪口呆。
陸明並沒有在這上面多看兩眼，只是心中驚訝一下就一帶而過了，圓臉小姑娘很好認，他一眼就認出來那畫上的人是姜禾小師姐。
再結合之前聽霄峰上姜禾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不難猜出她來這裡是為了找自己，根本不是來找陳柯的。
「那陳師姐到底去了哪裡？」
他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一來一回的在屍傀殿中踱步。
他不覺得陳柯會那麼快從心結中走出來，也不覺得她會什麼都不和自己交代就離開妄念谷。
陸明擔心她的安危，也不希望二人的秘密被其他人發現。
二者相加之下，他自然心中焦急，這裡又不是什麼神仙寶地，他可不覺得陳柯是因為遇上了機緣才消失的。
在這裡，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遇到了危險。
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自己那日從奪命橋上一步回到現實的場景。
「若是陳師姐也去了奪命橋，通過那座橋前往惡淵了呢？」
這念頭剛起來，他就覺得有些怪異，因為陳柯根本沒有理由去那裡，就連陸明自己去惡淵都是因為對周晴的承諾以及徐婧的逼迫。
奪命橋不是他想去就去的，陸明當初也是靠著徐婧才得以脫身。
「徐婧……」
陸明口中喃喃，神色一凜，最終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架起騰雲向谷外飛去，方向正是蝕陽穀。
他要去找徐婧探探虛實，打聽一下怎麼進入奪命橋。
他走後，屍傀分身眼中逐漸恢復清明，分魂開始接管這具身體，喚起騰雲，極速向著斷魂崖草屋飛去，剛到門前就見到一陣霧氣飄散，分身的瞳孔頓時一縮，再想要後撤已經來不及了。
屍傀分身很快就被濃霧吞入其中，待到霧氣再一消散，門前仍舊是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麼屍傀分身？
……
不知何地。
兩道窈窕的紅衣人影並排走在霧氣之中，一個身段清麗苗條，一個腰身豐腴凹凸有致，雖然身著相似紅衣，卻又氣質各不相同。
二人周圍十丈之內儘是空白，腳下並無土地，也非青磚，而是虛無的透明，似清澈水晶鋪設，又似深淵之上落通明琉璃。
徐婧背著手像是個小姑娘一樣墊著腳，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小師妹，還找不到方位嗎？」
「需不需要我來幫你？」徐婧眼神玩味，似乎很樂意見到陳柯吃癟的模樣，「再這樣下去你的陸師弟可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找不到你可就好玩了。」
陳柯冷冷的剮了一眼巧笑嫣然的徐婧，若不是這個討厭鬼非要現在就催動妄念輪迴鏡，她又怎麼會陷入其中，若是造成誤會也是徐幽筠害的。
一別好多年，二人全都轉世輪迴，沒想到她的惡劣性格一點都沒變，還是這樣胡鬧，一點都不考慮其他。
「多事，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說完也不等徐婧回話，獨自向前走去，整個人顯得氣沖沖的，只是她到底沒有走遠，走了一會兒發現徐幽筠沒跟上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又回去找。
她揮手撥開礙事的雲霧，遠遠地看到有一道人影，隨即腳步一頓。
這人影不算高大，身上的衣服是妄念谷的執事青衣，陳柯對此非常熟悉，她曾經也做過執事，只不過是上輩子了，那時候她還叫陳妙可，如今重活一世，她已經失去太多，無論家國故土，師友同袍都早已成了記憶中的傷疤，想要撫平，卻又不敢觸碰。
就連這一世的父母親族，也全都因自己而死，當年千幻也是這樣身著青衣下的命令嗎？
陳柯的臉色逐漸露出漠然，她兩世皆修空明心，本來走的就是太上忘情之路。
可她承認自己忘不掉，卻也絕不會因此再被影響情緒，曾經衝動而死，這一世衝動毀了道途，她已經吃夠苦頭了，絕不會再放任自己。
隨著距離的減少，陳柯逐漸接近了那道身影，同時心中也逐漸生出一絲感慨。
千幻或許也是念舊，他惡事做盡，壞了整個妄念谷的道統，卻仍舊保留下了青衣執事這個身份。
「求不得之苦，真是叫人難忘，呵呵。」
青鸞猩紅之色閃過，瞬間移動到那青衣身影之前，陳柯出手即是殺招，若是昔日同門她現在必然不敵，若是敵人，出現在這裡就必須要死。
妄念輪迴鏡是封魂谷留下的後手之一，也是妄念這一脈曾經最強大的道器！
早在惡淵出現之前，就已經徹底被隱藏在了因果線之外，若無封魂谷因果糾葛，是決計不會被牽扯進鏡中世界的。
這是他們輪迴失敗後可以保命的利器。
只是當初那一代人大多數都拼掉了自己的一切，根本來不及喚醒命運中的那一縷因果。
陳柯來此，正是為了在這裡舍掉一世輪迴，褪去這一世所有的因果。
無論必死之局，還是天劫淵罰，只要在妄念輪迴鏡內，都可以剝離開來，捨棄一次輪迴的機會，就可以迎來全新的人生。
她破碎的空明心自然也能徹底恢復，再續道途。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不衝動了，徐婧居然衝動了，還沒等自己準備好，就帶著自己撥動因果線，來了這鏡中世界。
二人還未到洗身池，居然遇到了這樣一個一動不動的青衣身影。
她臉色漠然，催動殺意沖天的青鸞劍直奔青衣人的脖頸。
錚——
清脆的聲音震顫，又一把長劍出現，在青鸞將青衣人梟首前擋住了攻擊。
陳柯看到劍後面色一變，伸手召回青鸞，衝著青衣人影冷聲道：「你是誰，這劍哪裡來的？」
那把劍是極惡劍！
陳柯記得很清楚，極惡劍陸明向來不離身，可面前這人身影根本不像是陸明。
怎麼會有極惡劍？
這不對勁。
她決定還是先觀察一下情況再做打算，至於現在，當然不能再動手殺人，先擒下來再說。
只可惜她這聲提問只是石沉大海，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陳柯正要走上前去，卻見青衣人身後出現另一個身影，對方一身紅衣，正是徐幽筠。
「徐幽筠，小心，這人不是陸明！」
她剛開口提醒，就看見紅衣身影仍舊沒有停下，反而走到青衣身邊，袖子一揮動，青衣人影當即消失在原地。
「叫我徐婧，徐幽筠早就死了，這封魂宗內，誰認識徐幽筠，誰大概率就該死，師妹可別忘了哦。」
徐婧笑笑，走到陳柯身邊，一把將極惡劍拖拽到自己手中。
極惡自然不肯，只是根本反抗不了徐婧。
「這是陸明的屍傀分身，假分魂操縱的，在這鏡中世界裡虛假的魂魄沒有甦醒的可能，等出去了以後再還他好了。」
她笑著將極惡劍收起來，一點都沒有要給陳柯的意思。
「只是你的陸師弟還挺關心你的，居然把這靈劍留下了，也正是這把劍調皮，無意間碰到了因果線才導致屍傀分身來了這裡，嘖嘖嘖。」
「你們倆還是沒緣分，他本體若是帶著這劍，這劍就不會調皮，你們到底碰不見。」
陳柯沉默，不置可否。
她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恢復，對這裡的了解自然也不如徐婧深刻，她只是不喜歡被捉弄，並不是真的討厭徐婧，正相反，她如今對徐婧是十分信任的。
只是這話，她不愛聽，於是避開不談，開始轉移話題。
「行了，別廢話了，繼續找洗身池，我不想讓他等太久。」
陳柯說完，繼續向前走去。
徐婧這次跟著她了，沒有讓她繼續孤身一人，只是嘴角彎彎道：「小師妹，等你從洗身池出來，這話我會幫你重複一遍哦。」
陳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臉色不愉，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只是徐婧顯然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而是繼續自顧自的說著：「你可別告訴我你真的愛上了他？」
陳柯語氣森寒的反駁。
「你沒變，可我變了，是什麼讓你覺得我不會愛上他？」
徐婧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哦，這話你自己現在說的出口，一會兒可就不會了，其實你心裡也清楚的。」
「你對他的感情，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來自於紅塵同心法度呢？」
徐婧抬眸，目光平靜，看向遠方，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陳柯微微抖動的肩膀。
「承認很難嗎？」
「你可能有些歡喜在心中，可那絕對不是愛，他也不愛你，你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虛妄，來自於功法，受制於命運的糾纏，你們沒有未來，也不會有什麼可能，這世道不是愛能打敗一切。」
徐婧難得這麼冷漠，她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又說道：「這世道是手中兵刃殺出來的，你要銘記於心的是仇恨，不是愛哦。」
陳柯聞言像是見鬼一般看著她，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
這樣的徐婧，無論今生還是前世，她都從來沒有見過，也從未想過向來思維跳脫的她會變成這個樣子，那面上的巧笑嫣然成了最虛假的面具，誰也不知道那面具下究竟是溫柔嫵媚的女子還是來自深淵的惡鬼。
徐婧永遠是眉目含笑的，再不濟也是嘴角彎彎的，絕不是現在這樣冷漠森寒。
陳柯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開口道：「徐幽筠，你著相了。」
「你要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嗎？」
「你被仇恨遮蔽了雙眼，我們確實有血海深仇要報，可那絕不是就此放棄一切只有仇恨，我們……」
她還沒說完這句話，徐婧瞬間出現在她面前，一把捏住了她的喉嚨，冷漠的盯著陳柯，幽幽的眼睛猶如深潭。
「我說了，小師妹，叫我徐婧，這世界上早就沒有徐幽筠了。」
「徐幽筠已經死在了當年那條消失的歷史之中，死在了竊道之爭。」
陳柯奮力掙紮起來，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徐婧現在的實力深不可測，根本不是她能夠抗衡的。
徐婧漠然的看著紅衣女子逐漸失去力氣，眼中痛苦一閃而過，瞳孔逐漸失去焦距而又迅速恢復正常，幽深的寒潭一瞬入春，化作清澈柔美的泉水。
她趕忙將陳柯放下，沒有解釋什麼，只是理了理她的衣服。
「那就快點吧，別叫你的情郎等急了，若是他為了尋你在這封魂宗內到處亂跑，可是很容易死的哦。」
陸明離開屍傀殿，一朵騰雲架起，向著斷魂崖飛去。
他準備和陳柯知會一聲，隨後獨自前往落霞宗尋找林清韻，以防自己突然消失，陳師姐會多想。
古樹不斷化作殘影從身邊極速向後退去，陸明很快就來到了屬於陳柯的那間草屋，他剛要敲門，卻發現門並沒有鎖，而是虛掩著的，露出了一條縫隙。
「陳師姐看似灑脫真性情，實則非常缺乏安全感，即便是對我再信任也絕不會就這樣敞開房門。」
陸明心中立刻警惕起來，喚醒邪眼洞天中的屍傀分身，自己則躲在遠處，利用分身推開了房門。
屍傀分身在他的操控下沒有半分猶豫，推開房門直接進入。
陸明則立刻向內望去。
若是陳柯在，他自然會好好道歉，並且誠懇的解釋原因，只可惜以他對陳柯的了解，多半不會是這種情況。
她可能會離開，但絕對不會開著門離開。
果不其然，房間內空無一人，無論是陳柯還是青鸞劍都不知所蹤。
陸明仍舊沒有進入，依然是通過屍傀分身觀察，熟悉的草屋內陳設與之前相同，只是紅衣師姐珍藏的桂花釀少了一些，估計是被她喝掉了。
整間草屋都沒有任何打鬥跡象，就連房門都沒有一點受損痕跡，很明顯是陳柯自己把門打開的。
陸明沉默起來，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於疑神疑鬼了，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在生死面前，任何疑神疑鬼都是正常的，理智的，甚至可以是必要的。
他不得不謹慎行事。
「可是這妄念谷中並沒有別人存在，陳師姐又會去哪裡呢？」
陸明沒有繼續停留在這裡，身影一閃，屍傀分身當即退出，一切都恢復原狀，就連門開合的角度都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而屍傀分身也並沒有被陸明收回，他與陸明本體對視一眼，二者同時駕起騰雲，迅速開始在妄念谷內尋找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陸明與屍傀齊聚屍傀殿，分散的記憶回歸本體。
陸明感到一陣子輕微的眩暈，但這感覺並不強烈，反而逐漸消退溫和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難看。
綜合兩份記憶的陸明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即陳柯並沒有離開妄念谷，而是憑空消失了。
陸明找了各個角落，甚至找了那些空空如也的洞府，沒有任何發現。
屍傀分身則去找了各個大殿以及妄念谷入口，並且詢問了纏龍柱上的兩條惡龍。
惡龍不會言語，但是通靈，只是以尾做筆，畫出唯一的來人長相，是一個嘴裡塞滿了樹葉的圓臉小姑娘。
這惡龍畫工居然還不錯，弄得惟妙惟肖的，真是叫人目瞪口呆。
陸明並沒有在這上面多看兩眼，只是心中驚訝一下就一帶而過了，圓臉小姑娘很好認，他一眼就認出來那畫上的人是姜禾小師姐。
再結合之前聽霄峰上姜禾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不難猜出她來這裡是為了找自己，根本不是來找陳柯的。
「那陳師姐到底去了哪裡？」
他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一來一回的在屍傀殿中踱步。
他不覺得陳柯會那麼快從心結中走出來，也不覺得她會什麼都不和自己交代就離開妄念谷。
陸明擔心她的安危，也不希望二人的秘密被其他人發現。
二者相加之下，他自然心中焦急，這裡又不是什麼神仙寶地，他可不覺得陳柯是因為遇上了機緣才消失的。
在這裡，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遇到了危險。
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自己那日從奪命橋上一步回到現實的場景。
「若是陳師姐也去了奪命橋，通過那座橋前往惡淵了呢？」
這念頭剛起來，他就覺得有些怪異，因為陳柯根本沒有理由去那裡，就連陸明自己去惡淵都是因為對周晴的承諾以及徐婧的逼迫。
奪命橋不是他想去就去的，陸明當初也是靠著徐婧才得以脫身。
「徐婧……」
陸明口中喃喃，神色一凜，最終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架起騰雲向谷外飛去，方向正是蝕陽穀。
他要去找徐婧探探虛實，打聽一下怎麼進入奪命橋。
他走後，屍傀分身眼中逐漸恢復清明，分魂開始接管這具身體，喚起騰雲，極速向著斷魂崖草屋飛去，剛到門前就見到一陣霧氣飄散，分身的瞳孔頓時一縮，再想要後撤已經來不及了。
屍傀分身很快就被濃霧吞入其中，待到霧氣再一消散，門前仍舊是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麼屍傀分身？
……
不知何地。
兩道窈窕的紅衣人影並排走在霧氣之中，一個身段清麗苗條，一個腰身豐腴凹凸有致，雖然身著相似紅衣，卻又氣質各不相同。
二人周圍十丈之內儘是空白，腳下並無土地，也非青磚，而是虛無的透明，似清澈水晶鋪設，又似深淵之上落通明琉璃。
徐婧背著手像是個小姑娘一樣墊著腳，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小師妹，還找不到方位嗎？」
「需不需要我來幫你？」徐婧眼神玩味，似乎很樂意見到陳柯吃癟的模樣，「再這樣下去你的陸師弟可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找不到你可就好玩了。」
陳柯冷冷的剮了一眼巧笑嫣然的徐婧，若不是這個討厭鬼非要現在就催動妄念輪迴鏡，她又怎麼會陷入其中，若是造成誤會也是徐幽筠害的。
一別好多年，二人全都轉世輪迴，沒想到她的惡劣性格一點都沒變，還是這樣胡鬧，一點都不考慮其他。
「多事，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說完也不等徐婧回話，獨自向前走去，整個人顯得氣沖沖的，只是她到底沒有走遠，走了一會兒發現徐幽筠沒跟上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又回去找。
她揮手撥開礙事的雲霧，遠遠地看到有一道人影，隨即腳步一頓。
這人影不算高大，身上的衣服是妄念谷的執事青衣，陳柯對此非常熟悉，她曾經也做過執事，只不過是上輩子了，那時候她還叫陳妙可，如今重活一世，她已經失去太多，無論家國故土，師友同袍都早已成了記憶中的傷疤，想要撫平，卻又不敢觸碰。
就連這一世的父母親族，也全都因自己而死，當年千幻也是這樣身著青衣下的命令嗎？
陳柯的臉色逐漸露出漠然，她兩世皆修空明心，本來走的就是太上忘情之路。
可她承認自己忘不掉，卻也絕不會因此再被影響情緒，曾經衝動而死，這一世衝動毀了道途，她已經吃夠苦頭了，絕不會再放任自己。
隨著距離的減少，陳柯逐漸接近了那道身影，同時心中也逐漸生出一絲感慨。
千幻或許也是念舊，他惡事做盡，壞了整個妄念谷的道統，卻仍舊保留下了青衣執事這個身份。
「求不得之苦，真是叫人難忘，呵呵。」
青鸞猩紅之色閃過，瞬間移動到那青衣身影之前，陳柯出手即是殺招，若是昔日同門她現在必然不敵，若是敵人，出現在這裡就必須要死。
妄念輪迴鏡是封魂谷留下的後手之一，也是妄念這一脈曾經最強大的道器！
早在惡淵出現之前，就已經徹底被隱藏在了因果線之外，若無封魂谷因果糾葛，是決計不會被牽扯進鏡中世界的。
這是他們輪迴失敗後可以保命的利器。
只是當初那一代人大多數都拼掉了自己的一切，根本來不及喚醒命運中的那一縷因果。
陳柯來此，正是為了在這裡舍掉一世輪迴，褪去這一世所有的因果。
無論必死之局，還是天劫淵罰，只要在妄念輪迴鏡內，都可以剝離開來，捨棄一次輪迴的機會，就可以迎來全新的人生。
她破碎的空明心自然也能徹底恢復，再續道途。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不衝動了，徐婧居然衝動了，還沒等自己準備好，就帶著自己撥動因果線，來了這鏡中世界。
二人還未到洗身池，居然遇到了這樣一個一動不動的青衣身影。
她臉色漠然，催動殺意沖天的青鸞劍直奔青衣人的脖頸。
錚——
清脆的聲音震顫，又一把長劍出現，在青鸞將青衣人梟首前擋住了攻擊。
陳柯看到劍後面色一變，伸手召回青鸞，衝著青衣人影冷聲道：「你是誰，這劍哪裡來的？」
那把劍是極惡劍！
陳柯記得很清楚，極惡劍陸明向來不離身，可面前這人身影根本不像是陸明。
怎麼會有極惡劍？
這不對勁。
她決定還是先觀察一下情況再做打算，至於現在，當然不能再動手殺人，先擒下來再說。
只可惜她這聲提問只是石沉大海，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陳柯正要走上前去，卻見青衣人身後出現另一個身影，對方一身紅衣，正是徐幽筠。
「徐幽筠，小心，這人不是陸明！」
她剛開口提醒，就看見紅衣身影仍舊沒有停下，反而走到青衣身邊，袖子一揮動，青衣人影當即消失在原地。
「叫我徐婧，徐幽筠早就死了，這封魂宗內，誰認識徐幽筠，誰大概率就該死，師妹可別忘了哦。」
徐婧笑笑，走到陳柯身邊，一把將極惡劍拖拽到自己手中。
極惡自然不肯，只是根本反抗不了徐婧。
「這是陸明的屍傀分身，假分魂操縱的，在這鏡中世界裡虛假的魂魄沒有甦醒的可能，等出去了以後再還他好了。」
她笑著將極惡劍收起來，一點都沒有要給陳柯的意思。
「只是你的陸師弟還挺關心你的，居然把這靈劍留下了，也正是這把劍調皮，無意間碰到了因果線才導致屍傀分身來了這裡，嘖嘖嘖。」
「你們倆還是沒緣分，他本體若是帶著這劍，這劍就不會調皮，你們到底碰不見。」
陳柯沉默，不置可否。
她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恢復，對這裡的了解自然也不如徐婧深刻，她只是不喜歡被捉弄，並不是真的討厭徐婧，正相反，她如今對徐婧是十分信任的。
只是這話，她不愛聽，於是避開不談，開始轉移話題。
「行了，別廢話了，繼續找洗身池，我不想讓他等太久。」
陳柯說完，繼續向前走去。
徐婧這次跟著她了，沒有讓她繼續孤身一人，只是嘴角彎彎道：「小師妹，等你從洗身池出來，這話我會幫你重複一遍哦。」
陳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臉色不愉，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只是徐婧顯然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而是繼續自顧自的說著：「你可別告訴我你真的愛上了他？」
陳柯語氣森寒的反駁。
「你沒變，可我變了，是什麼讓你覺得我不會愛上他？」
徐婧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哦，這話你自己現在說的出口，一會兒可就不會了，其實你心裡也清楚的。」
「你對他的感情，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來自於紅塵同心法度呢？」
徐婧抬眸，目光平靜，看向遠方，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陳柯微微抖動的肩膀。
「承認很難嗎？」
「你可能有些歡喜在心中，可那絕對不是愛，他也不愛你，你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虛妄，來自於功法，受制於命運的糾纏，你們沒有未來，也不會有什麼可能，這世道不是愛能打敗一切。」
徐婧難得這麼冷漠，她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又說道：「這世道是手中兵刃殺出來的，你要銘記於心的是仇恨，不是愛哦。」
陳柯聞言像是見鬼一般看著她，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
這樣的徐婧，無論今生還是前世，她都從來沒有見過，也從未想過向來思維跳脫的她會變成這個樣子，那面上的巧笑嫣然成了最虛假的面具，誰也不知道那面具下究竟是溫柔嫵媚的女子還是來自深淵的惡鬼。
徐婧永遠是眉目含笑的，再不濟也是嘴角彎彎的，絕不是現在這樣冷漠森寒。
陳柯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開口道：「徐幽筠，你著相了。」
「你要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嗎？」
「你被仇恨遮蔽了雙眼，我們確實有血海深仇要報，可那絕不是就此放棄一切只有仇恨，我們……」
她還沒說完這句話，徐婧瞬間出現在她面前，一把捏住了她的喉嚨，冷漠的盯著陳柯，幽幽的眼睛猶如深潭。
「我說了，小師妹，叫我徐婧，這世界上早就沒有徐幽筠了。」
「徐幽筠已經死在了當年那條消失的歷史之中，死在了竊道之爭。」
陳柯奮力掙紮起來，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徐婧現在的實力深不可測，根本不是她能夠抗衡的。
徐婧漠然的看著紅衣女子逐漸失去力氣，眼中痛苦一閃而過，瞳孔逐漸失去焦距而又迅速恢復正常，幽深的寒潭一瞬入春，化作清澈柔美的泉水。
她趕忙將陳柯放下，沒有解釋什麼，只是理了理她的衣服。
「那就快點吧，別叫你的情郎等急了，若是他為了尋你在這封魂宗內到處亂跑，可是很容易死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