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得替死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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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明星稀。

  面前的紅衣師姐又取出一瓶桂花釀,酒香依舊。

  陸明取過一盞飲罷,低眸沉思,眉宇間隱有疑慮不解。

  對面的陳柯見他臉色陰沉,輕聲開口道:「其實你可以不答應的。」

  「我拜入妄念谷後,從未見過本谷弟子鎮壓惡淵,就連屍傀都不會派過去。」

  陸明自然知道妄念谷不會參與這些,當時也考慮過拒絕,只是形勢半點不由人。

  徐婧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開口便是宗門律令,就連一旁的聶凌都沒放過,幾句話就把不去說成了背叛宗門,這位師弟你也不想……

  他不禁無奈道:「徐婧擺明了不答應的,若是從前大可以這麼做,可現在我二人根本禁不起查探。」

  「妄念谷現在這般模樣,若是被宗門發現,抽魂煉魄都算你我命好。」

  陳柯沉默,她當然也知道說不清楚,誰也沒想到千幻會那麼喪心病狂,為了自己活命,幾乎將谷內弟子殘害殆盡。

  他是金丹修為,若是成了,那便是修行路上再進一步,即便再殺一批弟子又如何,須知人命比草賤。

  可自己與陸明畢竟不是千幻,這爛攤子擺在頭上一時撐得住還好,撐不住被識破幾乎就是必死局面,又受命牌氣運束縛,逃也逃不掉,根本沒得選。

  如今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能拖一日拖一日。

  這也是自己二人共同的秘密。

  她袖中的手緊緊的攥住,口中輕聲道:「明日我去找徐婧。」

  「她不是說人手緊缺嗎?」

  「我築基後期修為,比你去更合適,她也無話可說。」

  陳柯說完這話,提起玉壺,自顧自的喝著桂花釀,面上全無任何情緒表露,似乎在說著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兒。

  陸明看著對面紅衣勝火的女子淺酌輕飲,一時間有些愣住,心中閃過些許思量,而後輕輕搖頭。

  這方法看似可行,情理上也並非說不通,只是放在這魔宗就有點可笑了。

  陳柯沒道理替代自己去鎮淵。

  父母親族尚可做血祀,更遑論道侶?

  而且徐婧特意點明了要自己本體前去,就一定不會是隨口一說。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若她真有什麼圖謀,後面的麻煩還多著呢。

  陸明還是覺得這件事兒發生的太兒戲了,徐婧當時看自己的目光,他現在還是覺得很奇怪,說不出來的奇怪。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眼神本身就可以反饋出一個人的情緒,再搭配上微表情,便可以大概分辨出一個人當時的心情。

  可那女人和自己對視的時候,眼底出現的不是嫉妒,也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好奇,一種碰到新玩具的興奮。

  這可不像是面對情敵的眼神,反倒像是抓到獵物的貓咪,十分玩味。

  或許這一切都是她的惡劣玩笑,卻要讓別人拿命去賭,可真夠惡趣味的。

  陸明有點搞不懂,自己一個普通弟子,究竟憑什麼被這種人關注,接二連三了,先是千幻,然後又是這個徐婧。

  若非自己是穿越過來的,恐怕早就涼透了。

  等等,穿越!

  想到這裡,他突然愣住,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的想法突兀的出現在腦海里。

  如果他們要找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原身,而是一個神秘的第三人呢?

  其他人不知道自己是穿越過來的,自己也從未和任何人透露過,沒道理針對自己。。

  陸明從前沒接觸過什麼高深的修煉法子,可自從翻閱了那麼多萬道仙門的活典庫之後,他就已經補全了常識。

  比如,奪舍是無法保留記憶的,穿越類似於奪舍,但多少留了一些零碎的記憶,至於更久的記憶都是碎片化的,要碰見對應的場景或者事物才能回憶起來了。

  自己是穿越過來的,原身當時又站在大殿上,也不是一具空殼。

  可如果在自己來之前他就已經被人奪舍了呢?

  自己吸收的那部分殘留記憶也許是那個人的,所以一個普通乞兒才能從底層逆襲,就像那個聶凌。

  此時他又想起聶凌的刻意接近,那一聲又一聲的道友,仿佛是某種接頭暗號一般。


  也許「陸明」和「聶凌」早就死在了乞討的時候,也許就是在「陸明」埋掉「聶凌」的時候他們被人看中了軀殼,此後他們故意分開,扮演著乞討者,以這兩個禁得住查證的身份來接近封魂宗修士,混入宗門。

  陸明想到這裡都覺有些荒誕,可記憶又殘缺不全,無從考證,全當是自己喝大了臆想,總不能這就是真相吧?

  那也太離奇了。

  我穿到了他奪舍的他身上,離譜程度堪比「我的金丹境魔宗師傅明明很強卻過分謹慎」。

  陸明清除掉腦海中的雜念,搖頭失笑,繼而對陳柯說道:「師姐不必冒險,還是我去吧,她也不一定會對我出手,這只是我們的猜想而已。」

  陳柯默默不語,良久之後回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當是有自保之法,我不多問,你也不必與我講。」

  說罷,她端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隨即起身,長袖一甩,一個栩栩如生的迷你紙人便自袖口飛出,直直的出現在陸明面前。

  紅衣師姐扭頭離去,走向那間草屋,風中隱有她清冷的話語傳來:「替死陰,無意間所得,滴一滴血貼身存放,可擋一次金丹之下致命一擊。」

  陸明眼中驚訝之色閃過,但很快就恢復過來,輕聲說道:「多謝師姐。」

  他將紙人收入袖中,心中只覺美人恩重,這種保命的東西既是底牌又是催命符,畢竟誰不想多一條命。

  今日贈予之恩,未必不能成為來日索取之仇。

  如果不是真的信任,她怎麼會把這麼貴重的東西給自己,又怎麼會在自己面前表露出她有替死手段?

  陸明心中複雜難言,替死手段,他也有,可他就從來沒對陳柯表露過一點。

  既是涉及道胎寄木,他不想說,又何嘗不是不信任?

  他有些愧疚,心知自己到底還是對她有所防範。

  卻說陳柯走進草屋前突然回頭,柳眉一斜,冷聲道:「陸明,可別死了。」

  陸明點頭,見她合上房門,也就此轉身離去。

  星光月色下,徒留一壺仙釀,兩盞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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