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九章 黑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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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著黑傘的年輕女性看模樣約三十歲,五官可稱秀美,面上不施粉黛,全身亦無佩飾。

  她裝扮利落,著一身赭紅勁裝,外置鎧甲,以護腕固定袖口,又以臂鞴遮蓋,腳踩軍靴,內纏綁腿。

  她頭戴盔冠,外罩披斗篷,身背黑布包裹著的某種長段器物,腰挎長刀長劍短匕,後腰又貼兩桿火銃,以油紙包裹住槍身,插入槍套當中,且綴著些彈丸火藥袋。

  可謂是全副武裝。

  但最惹眼的當屬她手中撐著的黑色油紙傘。

  整傘純黑,毫無半點雜色,其中詭異之處在於那黑色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

  黑傘庇護下,她在於天花暖雪間不傷分毫。

  隨她款款走來後,聲音也漸漸響起。

  「您能點亮地龕,便說明您是殉俑。」沙啞聲音響起後,她自我介紹,「我名...算了,他已經不在了,便是名字又有何可說的呢?您可以稱呼我為紅娘子。」

  紅娘子欠身行禮,隨後再道。

  「殉俑小友,不若做客神樂觀,與我們黑傘教合作如何?」

  神樂觀專司王朝祭祀活動的禮樂事務,但卻是以道士充任樂舞生,形成「道流司禮「的特殊制度。

  至於所謂的『黑傘教』,在社壇看社火CG時有看到過相應的介紹。

  這是一個崇信『傘姑神』的教派。

  著實有些讓人感慨,當下劫日之中,竟然就連邪信教派都能堂而皇之地進駐正教場所了。

  但霍默並未有深入思考她話中有何深意,只是被紅娘子身後漸漸浮現的某物吸引了目光。

  那是猶如幻象般的事物。

  萬千撐起黑傘扦插於看不清形貌的事物正上。

  不過仔細看去,便能瞧見那事物模樣究竟為何。

  似乎逐漸拉遠,讓霍默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段連著蛇首的部分蛇軀,黑傘是它的鱗片,片片撐開,被細小如手臂的寄生蟲狀的黑色血管高高撐起,那些撐傘的血管皆分化出細小有若畸形手指般的末端觸鬚,抓握傘杆,順逆各自轉動不休,若深刻緊盯的話便會教人有些眼花繚亂。

  黑傘的傘面並非平整,反而猶如一顆顆蝸牛背殼又或者田螺外殼似的旋紋凸起,也宛如佛陀頭上那些肉髻。

  在於蛇身的殘軀末端,正伸出一段段一條條一根根混著黑血粘連的血肉,

  那些血肉接駁向一顆失了鱗片表皮,僅剩皮下肉質的龍首,龍首宛若吊死似龍口大張,垂著一條舌頭,仍死不瞑目。

  肉眼可見的,隨著那些粘連血肉的接駁入侵間,黑傘似的鱗片也自那龍首斷面向上蔓延。

  不過這般蔓延卻極緩慢,仍未完全將龍首表皮占滿黑傘蛇鱗。

  便在幻象漸漸更要凝實間,霍默能依託血巢察覺殘留當場的年獸形意被勾動了。

  只是還未仔細感知具體,那幻象便好似感受到某種大恐怖,蛇瞳驚慌間倉皇退避。

  它在害怕年獸殘留的氣息。

  這短暫變故貌似並未被紅娘子察覺,她禮貌發問。

  「不知殉俑小友您意下如何?」

  幻象漸漸退散中,紅娘子禮節十足拱手再問。

  霍默背靠地龕,做好了隨時傳送的準備。

  【「看來的確是黑傘教了,不過說是合作,其實更像是有求於我吧?但這種有求於我怎麼感覺都有些不對勁。」

  「她在打什麼主意?」】

  暫且壓下心中不解,他連連比劃手語,想要試探更多。

  【「既然想合作,那你至少要能知道我表達的意思吧?」】

  手語划過,紅娘子臉上任何表情都欠奉,只仍舊維持表面禮節。

  「您是無法說話麼?不過即便不會說話也沒關係,因為我相信,接下來我說的話一定會讓您感興趣。」

  真是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自信能讓她說出這樣的話。

  霍默也只輕輕抬手,示意紅娘子說。

  「潛伏在城中的信眾已遵我所下之命,將在明日分批攻向紫禁城,現下是吾神神力最強的時刻,已是機不可失。」紅娘子沙啞聲音中浮現些許冷厲,而後她似乎自知失言,只平和望向霍默再開口道。


  「殉俑,我們其實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們黑傘教欲先取那韃子皇帝的野豬頭,後殺闖王再斬黃虎,而後迎回永曆帝,光復我漢家河山,

  您若想結束過劫,也繞不開擊殺那前三位。」

  說道闖王時,紅娘子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獰戾,似乎有什麼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

  她毫無疑問是想殺死闖王的。只是...原因是什麼就不清楚了。

  【「闖王黃虎,還有永曆帝...都是我要擊殺的人,只有將他們擊殺,才能開啟通往劫日本體的路。」】

  回顧CG與常識的霍默沒有言語,只看著紅娘子收斂情緒繼續道。

  「然而韃子皇帝有五座鎖命廟,那五座鎖命廟中以神像裝髒,演化野豬神話中各類意象化為邪神載體。

  其中四座依託東華門,西華門,玄武門以及午門而擴建,四座廟宇擴建後已將紫禁城四面圍攏,形成銅牆鐵壁固若金湯,其內更有許多韃子接受神廟庇佑。

  既是接受庇佑,亦是守護神廟。

  唯有攻入神廟之中,將四座廟中的裝髒神像全部殺除,才能讓韃子皇帝的五條命數削減至只剩一條,並且將殺他的路開的更闊。」

  五座廟...一座廟就代表著一條命麼?

  這樣的『情報』是霍默不清楚的,但紅娘子又是怎麼知曉這件事的?不得而知,但也沒必要太過深入思考,畢竟她所說的話是否真心也猶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紅娘子應該不是全盤托出,她知道的事情或許比透露出的要更多。

  在已有信息不足的情況下,「五條命」這件事姑且可以當做是真的重要情報來看待。

  【「有些奇怪,她既然知道我要解決康麻子,那也應該知道我還要斬殺永曆帝,包括她身後的那個邪物也要除滅,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要和我合作麼?

  除非她已有信息不足,不知道我需要殺死那些東西,或者她有另外的謀劃,

  又或者,哪怕知曉也要和我合作。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說明這其中有某些東西是黑傘教不能對付,又或者對付要消耗很多的東西。」】

  「換言之,她想要我做黑傘教的傭兵,至少現在沒翻臉時是這樣的情況。」霍默心中總結。

  紅娘子眼見霍默深思,隨後又鄭重道。

  「您與我們合作只會事半功倍,只不過···看守在承天門前的那個東西,要交給您來解決才行,那個怪物,不是我們能力敵的。」

  看來這才是她的主要目標。前面的話只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拋磚引玉。

  啞巴殉俑聽完,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相互搓了搓。

  這樣的手勢簡單易懂,意思是「好處呢?」

  紅娘子好似鬆了一口氣。要好處就說明這件事有可商量的餘地。

  於是她緩緩開口。

  「素聞殉俑們所掌握的能力有四種,生辰劫進入劫日就會誕生,但生肖輪轉需要素材構築,劫氣曆法則要以獲取強大魂魄作為憑證才能被激發,破格神煞則需要死亡十二次以誕生顯形神煞,將其擊殺多次才能獲得一道破格,通勝書也要以劫氣曆法擊殺一次顯形神煞並且構築生肖輪轉才能形成。

  其他我們無法代勞,但我們能提供構築生肖輪轉的素材。

  傘姑神能夠降下一枚蛇鱗作為巳蛇,待擊殺韃子皇帝後能以其清廷龍氣生成龍鱗,以龍鱗代表辰龍。

  待到將四座鎖命廟攻破後,也能找出構築酉雞以及子鼠和亥豬的素材。

  若您能將守門的那頭怪物擊敗,而後我們便會將它生擒,用來對付韃子皇帝,

  事後,我會交予您一枚傘姑神的鱗片。以後說不準另有合作機會獲得那些素材。

  也請你放心,我也會助戰,與您一同面對那頭怪物。」

  紅娘子語氣之中誠意的分量十足。只是畫餅的意味也不小。

  隨著紅娘子的開口,有關此番的常識已加快了消化。

  但霍默沒有細細了解,他覺得這其中透著古怪。

  既然要面對的東西是看門的,那將其生擒後用來對付康麻子這件事就顯得有些怪了。

  按理說既然是看門,那不該會調轉槍頭;除非黑傘教使用什麼手段,又或者這個看門者與康麻子本就有怨仇,只是出於某些情況不得不守門。


  想了想,霍默在雪地上寫下字跡。

  「守者是何」這四個字沒有繁體,應該不會被錯認。

  現在就看她識不識字了。

  所幸,紅娘子是識字的。

  她稍顯畏怕,誠實作答。

  「鰲拜。」

  聽到這個名字後,霍默不自覺點頭。

  【「原來是鰲拜啊,那這就不奇怪了。」】

  【「不過,既然是用『怪物』來形容鰲拜的話,那這大概說明他在這個劫日中產生了某種...畸變?」】

  要不要同紅娘子合作?這是個問題。

  從利益角度來看他是想合作的,但是他與地君畫押契據,不知道地君會否『允許』與邪神合作。

  畢竟以本質角度來看,這是兩種不同的陣營。他不得不考慮一下。

  霍默比劃手語:「我需要考慮一下。」

  也不管紅娘子能不能看懂,他就要返回社壇與祀香女商量一番。

  旋即,紅娘子自腰間輕拂,便有某物從腰間懸掛著的皮袋中由小及大的落入其手中。

  「且慢。」

  霍默停下,看向紅娘子手中物品。

  那也是小皮袋,但看上去與她腰間那個皮袋材質相仿,只是稍小一些。

  二者通體粉嫩,看起來褶皺橫生,像是沒有鞣製好,又或者沒有鞣製就拿來使用。

  「這個『巴蛇袋』算是我私人相贈,裡面放了一些前主人備入的兵器和盔鎧,另有一張其他殉俑遺落的地圖,還請您善加考慮。」她誠懇道,將皮袋雙手奉上。

  霍默稍一思索,接過那個袋子。

  【巴蛇袋】

  【由幼年巴蛇胃壁製成的皮袋,內容空間能容納兩千斤的物品。】

  【巴蛇尚幼,亦能吞象。】

  【將該皮袋系掛在身上即可使用,能以意識存取物品。】

  【貌似,此次端午劫已更接近它最初的模樣。】

  沒有遲疑,他將皮袋系掛。

  紅娘子眼見霍默收下,面上表情鬆快了些許。

  只是隨後霍默便從地龕取了五十顆原素湯球,捧給了紅娘子。

  他用腳在地上寫兩個字。

  「我買。」寫的像是金山理賠大師一樣理直氣壯。

  而後他示意這玩意能夠內服外敷。

  紅娘子苦笑一聲,收了那五十顆後拱手拜別。

  臨走前不忘再說。

  「還望您善加考慮。」

  霍默微微點頭,也不逗留,直接回了社壇。

  熟悉傳送感來去匆匆。

  祀香女仍舊垂手而立。

  她像顆望夫石,對霍默翹首以盼。

  可霍默目光卻向祀香女身後看去。

  她身後不遠處,又多出了一位新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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